离散之前(1 / 2)

<h2>一</h2>

户外的萧索的秋雨,愈下愈大了。檐漏的滴声,好像送葬者的眼泪,尽在嗒啦嗒啦地滴。壁上的挂钟在一刻前,虽已经敲了九下,但这间一楼一底的屋内的空气,还同黎明一样,黝黑得闷人。时有一阵凉风吹来;后面窗外的一株梧桐树,被风摇撼,就淅淅沥沥地振下一阵枝上积雨的水滴声来。

本来是不大的楼下的前室里,因为中间乱堆了几只木箱子,愈加觉得狭小了。正当中的一张圆桌上也纵横排列了许多书籍、破新闻纸之类,在那里等待主人的整理。丁零零,后面的门铃一响,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非常消瘦的青年,走到这乱堆着行装的前室里来了。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三十内外的娘姨(女佣),一面倒茶,一面对他说:

“他们在楼上整理行李。”

那青年对她含了悲寂的微笑,点了一点头,就把一件雨衣脱下来,挂在壁上,且从木箱堆里,拿了一张可以折叠的椅子出来,放开坐了。娘姨回到后面厨房去之后,他呆呆地对那些木箱书籍看了一看,眼睛忽而红润了起来。轻轻地咳了一阵,他额上胀出了一条青筋,颊上涌现了两处红晕。从袋里拿出一块白手帕子来向嘴上揩了一揩,他又默默地坐了三五分钟。最后他拿出一支纸烟来吸的时候,同时便面朝着二楼上叫了两声:

“海如!海如!邝!邝!”

嗵嗵嗵嗵地中间扶梯上响了一下,两个穿日本衣服的小孩,跑下来了,他们还没有走下扶梯,口中就用日本话高声叫着说:

“于伯伯!于伯伯!”

海如穿了一件玄色的作业服,慢慢跟在他的两个小孩的后面。两个小孩走近了姓于的青年坐着的地方,就各跳上他的腿上去坐,一个小一点的弟弟,用了不完全的日本话对姓于的说:

“爸爸和妈妈要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海如也在木箱堆里拿出一张椅子来,坐定之后,就问姓于的说:

“质夫,你究竟上北京去呢,还是回浙江?”

于质夫两手抱着两个小孩举起头来回答说:

“北京糟得这个样子,便去也没有什么法子好想,我仍复决定了回浙江去。”

说着,他又咳了几声。

“季生上你那里去了吗?”

海如又问他说。质夫摇了一摇头,回答说:

“没有,他说上什么地方去的?”

“他出去的时候,我托他去找你同到此地来吃中饭的。”

“我的同病者上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