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2 / 2)

孤坟鬼影 高歌 3870 字 2024-02-18

“感想嘛,倒有。”

“是什么?”

“镇压反革命嘛!”

“就是镇压吗?难道就没有宽大的吗?”

“当然有宽大的。”刘传芬见逃不出这个话题,马马虎虎的应付着。

“什么样人才能受到宽大呢?”孙福海是一步紧一步地问着。

“坦白从宽嘛!……”刘传芬感到来头有些不对,更有些慌张了。

“是呀!坦白,政府就可以从宽处理。”孙福海又暗示地说。他看刘传芬在继续喝酒,有些想要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就有些着急了;但他马上又想起赵科长指示过他,不要发慌,于是就安定下心来,继续问刘传芬:

“可是有些人对政府的政策还有怀疑。”

“有什么怀疑?”刘传芬放下筷子怔怔地问道。

“怀疑政府是不是真正宽大处理呀;又考虑到即使是宽大顶多是留条命,去劳改,还是不能完全宽大呀……”

“是呀……会有这样想法的。”

“那样想对不对呢?”孙福海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刘传芬,好象就是问刘传芬似的。

刘传芬感到今天这次谈话就好象说他自己似的。虽然他尽量想不谈这个问题,但是对方抓得紧紧的,使他难以逃避。他只好强作镇静地说:

“那样想法也是必然的;政治问题,涉及到生命和前途,有这样想法也不奇怪。”

“但是,那要看是什么人,也要看是什么时候。如果是解放初期,人们对共产党的政策了解得还不够,或者是刚从台湾、香港派进来的,对党的政策有怀疑,当然不足奇怪;要是一个在大陆生活七、八年的人,仍然对共产党的政策有怀疑,那可就有点奇怪啦!”孙福海单刀直入地说。

刘传芬顿时满头大汗,心里忐忑发抖。他越来越感到孙福海是在说他,但是他仍装作不懂似地说:“天不早啦,我要回去看看玉梅。”

“忙什么?光喝酒还没有吃饭呢?”

“我不想吃………”

“唉!想得开一些,不管怎么样也得吃饱饭哪!”

“怎么?大哥,我有什么?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今天说话怎么拐弯抹角的呢?”刘传芬有些不打自招地、神色惊慌地说。

“嘿嘿!”孙福海冷笑一下。“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刘传芬一听知道自己露了马脚。于是他就装出笑脸说。

“大哥今天可能喝醉啦,尽开玩笑。”

“开玩笑,这是关系到你的前途和生命的问题,也是关系到玉梅和两个孩子的幸福的问题,我还开什么玩笑?!”

“啊!大哥你……”刘传芬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安静点,安静点!”孙福海用手把刘传芬拉到跟前,继续耐心地说,“你不要再装糊涂啦!你哥哥不会害你,我不看金面还要看佛面;你也得为玉梅和两个孩子想一想!”

“大哥,你真知道啦!”

“不知道我也不会找你。”

“那可怎么办?!……”刘传芬立刻呜咽咽的哭起来了。他悲哀地苦诉着。“大哥!……你要救救我呀,我解放前被人家欺骗参加了‘保密局’特务组织,解放后我一直隐瞒没有交代……”刘传芬想顶多交代一下历史问题,但是现行的活动还不敢说。他是怕政府不会饶恕他,所以才主动交代一下历史问题。

“不管解放前还是解放后,只要彻底坦白,人民政府就会宽大处理。”

“可是宽大又能宽到什么程度呢?”

“那就看你自己喽;政府的政策是很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折罪,立大功受奖’,你自己是何去何从,自由选择。”

“立功?‘立功折罪,立大功受奖’,政府能照办吗?”刘传芬抱着怀疑的心情问道。

“能!”赵科长突然从里屋走出来。

“啊!……”刘传芬猛然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赵科长这个不速之客。

孙福海急忙站起来向着刘传芬说:“这是公安处的赵科长,是我的朋友,不要伯,有天大的事情他会帮助你解决。”

刘传芬一看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真是骑虎难下了。也只得心惊脸笑地应酬着。

赵科长态度和蔼地坐在桌子旁边。这时孙福海给赵科长拿来了一双筷子和一个酒盅。赵科长拿起酒壶给刘传芬和孙福海各倒一杯酒。然后自己也斟满了一杯,笑嘻嘻地举起酒杯说:

“来,干一杯!为我们的相会和为刘传芬的新生干一杯!”

刘传芬和孙福海都举杯一干而净。

刘传芬这时候又惊又喜。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呢;还是害怕。

赵科长又给刘传芬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笑着对他说:“老刘,你应该相信政府的话,只要作诚心坦白,争取立功,政府一定会按着政策办事的。”

刘传芬一看不坦白是不行啦,于是他就说:“我相信政府的话,一定真诚坦白,争取重新做人!”

赵科长看到刘传芬表示真心坦白,就叫孙福海到门外去照顾一下,防止别人突然进屋里来。

孙福海走后,刘传芬就坦白了自己的罪恶活动……

原来他是一九四七年受欺骗参加特务组织的。那时,他刚从初中毕业,正在南昌市过着失业的生活,天天流浪街头。想找点工作,比找黄金还难。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张引人注意的招生广告。那广告上说得天花乱坠,说是为了造就人才,为社会创造福利,需要招收一批有为青年,到上海受职业训练,即可保送到社会事业单位去服务。

刘传芬一看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立刻跑到招考处去报名,进行了很简单的考试。不久,他就接到了被录取的通知书。他乐得连嘴都会不上了。可是当他到学校受训以后,才知道他是被骗了,原来那是“保密局”办的一个特务训练班。

从此他就误入了歧途,当上了特务。但是一个青年人在那个社会里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他不但逐渐地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们学会了欺压人民的本领,而且也学会了敲诈、勒索、打牌、玩妓女。从此,他就陷入到罪恶的深渊里去了。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特务机关突然把他调去受职业训练。学理发,学当茶房,学饭馆的招待员等职业知识。不久,毕业了,他给派到了××市,通过社会关系,他被介绍到“广东酒家”当了招待员。从此,他就以这个职业作掩护潜伏下来。特务机关给他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没有特务机关的指示,不许进行活动。直到一九五三年,驻香港的特务机关才派专人与他取上联系,给他的任务是搜集各种情报,并负责给一个代号叫‘表姐’的转递信件和经费,实际是给蔡刚和特务机关做联系工作。特务机关经常以他“表姐”的名义和他联系……

刘传芬把自己的一切罪恶都向赵科长做了交代,然后泪流满面地对着赵科长说:“我……我罪该万死!望政府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一定争取立功!”

说完,他又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赵科长“这是香港站给‘表姐’来的信,是叫我给他转发出去的。”

“里边说些什么?”赵科长问。

“唉!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纪律规定。我只能转信。不能看信;不管是香港方面给‘表姐’的,还是‘表姐’给香港站的,都不能看。”

“很好。你能真诚坦白,又能把这封信交给我},这说明你已经决心与特务机关一刀两断了。只要你愿意立功,政府表示欢迎!”赵科长热情地说。

赵科长说完就把信放在衣袋里,然后说:“天已不早啦,你可以回去了,今天晚间你得辛苦一点,把你对我坦白的问题全部写出书面材料。然后再写一份决心书和立功计划。”

“好!我一定照办!”刘传芬点头鞠躬地说。赵科长又和刘传芬谈了一会儿,进行了一番教育,就离开孙福海家回公安处去了。

孙福海又对刘传芬进行了教育;然后刘传芬笑着对他说:“谢谢大哥,我可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我一定争取立功赎罪!”

赵科长回到公安处,立即把刘传芬交给他的那封信拆开,然后用显字药水把密写字显出来。

他仔细看过信,才知道“情报局”驻香港站准备派一个代号“1035号”的专员来蔡刚这里视察工作。他看完信,又将密写还原了,然后原封不动的把信封起来。这时,他用专线电话给马处长打了电话。把工作情况和香港给蔡刚的信的内容都向马处长作了报告。

根据马处长的指示,叫他把信立即发出,并做好“迎接”“1035号”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