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家族 张炜 916 字 2024-02-18

殷弓不经意地问着曲綪。当他得知宁珂出狱之后尚未与她见面,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他长时间看着宁珂,鼻子里吭吭几声,再没说什么。宁珂却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感到了对方目光的压力,它真的有重量啊。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他记起第一次在曲府怎样见到这位瘦削的人。那时他一抬头迎接了这对目光,暗自惊讶……还有一次是他将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报告对方的时候,这位出生入死的战士倏地瞥来一眼。他不会忘记的。

“你早些回去吧,这很应该。当然,是的,回去吧。”

殷弓走开几步,又特意回身叮嘱。

宁珂胸中一阵热辣辣的。他那儿溢满了感激。

这个夜晚他仍然在队伍上度过。这儿陌生又熟悉的气味令他迷醉。他想换下这身簇新的衣服,因为出来时那位黑胡楂军人让戴船形帽的大眼睛女军医为他拿来一叠衣物,他从中挑拣了这一身藏青色的制服。可惜这儿没有合适的衣服。一个半月的监禁、可怕的折磨,就这样成为记忆。他甚至来不及回想和总结。一片模糊。偶尔能记起的是女军医的微笑。那笑容与任何人不同,它非常真实。有时他甚至因为这一发现而痛苦,不过难以否定的是,她的确是那个严寒之地的一抹光明。他知道她是他们当中最好的一个。

午夜时分,营地里的人大多安息了。宁珂无论如何睡不着,索性走出了帐篷。一只沉沉的手搭在肩上,他一惊。对方笑了,原来是交通员飞脚。

飞脚递过一枝粗粗的雪茄,他接了,并第一次试着吸起来。两人倚在一棵大橡树上。飞脚讲到近来几次去那个海港小城,宁珂的心怦怦跳。对方就是不提曲綪。港长金志,曲予及医院,曲府里的淑嫂……宁珂紧紧咬着牙关。飞脚从他手中取过那枝雪茄,用力吸了一口,“你最好把全部过程写一下,交给组织……”

“我?”

“是的。”

“不过……”

“写一下吧。”

飞脚的手又一次拍了一下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