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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 路内 1159 字 2024-02-18

水生说:“那你只能去找书记了。”

邓思贤说:“书记出去开会了。”

朱建华哭着说:“把本子还给我。”

长颈鹿说:“不能还,我们决定烧掉它。”

水生不同意,觉得烧掉一个本子没什么意思,朱建华本人才是祸根,但你不能把朱建华给烧了。水生劝了几句,众人都不答应。邓思贤说:“你把羊毛毡搞来做鞋垫的事情他也记下来了。”水生吓了一跳,忙翻小本,找到这一条,问朱建华:“你是怎么知道的?”朱建华坐在地上说:“我偷听到你和邓思贤说的,我汇报到书记那里去了,没有整治你们是书记放你们一马。”讲到书记,朱建华又觉得胆量有涨,说:“书记会给我做主的。”

水生说:“你这么硬气,我也没话可说了。”

苯酚车间的工人把朱建华押进了休息室,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黑拳抡在了他脑袋上。广口瓶不顾众人反对,把小本子放在朱建华的茶缸里点火烧了,这么干非常危险,苯酚车间是禁火的。广口瓶对朱建华说:“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你看,我在车间里点火。我怕不怕死?”朱建华说:“爷爷,你不怕。”那本子烧成灰烬,冒着烟,广口瓶往茶缸里浇了点水,变成黑糊糊的稀粥状的东西,又拿过朱建华的吃饭勺子搅了搅,端到他面前。

“吃下去。”

朱建华不肯,长颈鹿在他脑袋上又打了一下,这次肯了,就着勺子吃了一口。众人鼓掌。

广口瓶说:“不用我喂你了,自己吃吧。”朱建华端起勺子,战战兢兢吃他的纸灰。广口瓶说:“我知道你认识书记。我要是被开除了就来找你,到时候你吃的就不是纸灰了,有可能是你身上的某一部分器官。”朱建华点头,继续吃,眼泪啪啪地掉下来。

干完这件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朱建华不会再去告密了,告密者朱建华吃下了他告密的纸灰,妖怪身上贴了一道符咒,他坐在地上哀哭的样子像个女人。水生摇头说,其实朱建华只是怕死。那一年,像广口瓶这样的青年四处出没,在大街上疯狂斗殴,使用铁棍和三角刮刀这样的武器,有时杀人仅仅是为了一句口角、一个眼神。水生坐在办公室里,感叹了一句。邓思贤说:“想想我当年,什么人都没得罪,就被送去劳改了。我没有口角,也没有眼神,只是用脚踢了阀门。”

水生无语。过了几天遇到书记,水生想,这事儿闹大了,书记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水生和书记关系很好,忍不住问了。书记叹气说:“我也不想看到朱建华的小本子,但我让他定期送过来,还是看一看,表扬他。”

水生说:“书记,这么做合适吗?”

书记说:“合适,因为我如果不表扬他,他就会把本子送到别人手里,甚至送到局里。总有人想拿着这些东西做文章的,那还不如交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