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着不信谣不传谣的微博大V精神,决定亲自去问问大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提前一天给大毛QQ上留了言,说明天我想和你聊聊,我按照北京时间23点,你赶紧换算一下时间,到时候咱俩视频见。
第二天,大毛准时出现在电脑前,光着膀子,朝我挥挥手。
我说,兄弟,穿得挺清凉啊。
大毛点点头说,嗯哪,圣彼得堡现在是夏令时,比北京差四个小时,我这刚吃完饭一身汗呢。
我冷笑道,哟,可别蒙我,是不是等会儿有什么活动啊。你的小故事都传开啦,什么为俄罗斯大妞画画,什么入赘大富豪家里,好好老实坦白,人民政府的政策你也明白。
大毛咳嗽两声,正色道,对于这些谣言,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了。
我出国留学,是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是会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而且已经形成了造谣传谣的那一小批碎嘴分子,社会联系还很广泛,是有舆论威力的。我敢于出国,就像古人说的,敢同恶鬼争高下,不向霸王让寸分。就是要有这种社会主义人才让腐朽的资本主义见识的精神。
也有不少人给我泼脏水,甚至给俄罗斯的女性们泼脏水,甚至说我在外边学习,还和俄罗斯大妞们不清不楚,一派胡言!我感到非常气愤。
大毛正在义愤填膺地说着,我就看到他身后走来两个身着性感内衣的金发大波姑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大毛之前的都督范儿荡然无存,满脸通红地对我说,有点儿事儿啊,我先去处理一下,等会儿和你说。
话音未落,大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愣在了当场,过了一分钟,一个光膀子的外国小伙儿鬼鬼祟祟地坐到了大毛的电脑前,冲我挥挥手。我一看吓了一跳,这可是外国友人啊,可惜我不会俄语,只好拽两句英文。
我结结巴巴地说,Howareyou?
那个外国小伙儿嘿嘿一笑说,嗯哪。
一股酸菜白肉和苞米碴子味儿。
第二天,大毛主动在Q上找的我。
大哥,对不起啊,昨儿那俩是我找来画素描的模特。约好时间的,结果我一和你聊天就把人家给忘了。
大毛向我这么解释道。
我说,得啦,都是男人,理解万岁。不过昨天那个和我聊天的小伙儿挺带劲儿啊,那一口中文说的,嘿!
大毛笑着说,哦,那个啊,是和我一起合租的列昂尼德,你就喊他列宁就行。
我说,你丫怎么老不忘记给人家起外号,不过他怎么会说汉语啊?
大毛向我解释说,列宁同志的妈原来在圣彼得堡做生意,留列宁同志一人在家里待着,那时候列宁同志还小啊,于是他妈就找了一个华人保姆带他,结果一不留神,就给培养出来一个带东北口音的列宁同志。
我说,那岂不是很好,在国外你还找了一个能用汉语交流的同学。
大毛说,别提了,那就是个战斗种族里的极品二逼青年。
大毛给我详细介绍了一下他们租住房屋的情况,一共两间卧室,都是在列宾美院上学的学生,共用厨房客厅卫生间。他和列宁同志住一间,另外一件卧室住的是一个印度三哥和一个巴基斯坦小伙儿。
大毛说,其实之前没觉得列宁同志有啥蛋碎的地方。最开始我碰到他,他用中文和我打招呼,我还兴奋了半天,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虽说合租以后大家生活习惯多多少少有点儿问题吧,但是打呼噜梦话也都能理解。
结果有天晚上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房间里有人翻腾东西,大毛坐起来打开灯,就看见列宁同志一只手拿着面包,一只手拿着大毛买的念慈庵川贝枇杷膏。列宁同志看到大毛醒了,朝他笑着说,肚子饿了,我用你的果酱沾点儿面包吃。
一咧嘴,满嘴黑。
我说,卧槽,闹半天,列宁同志只是会说汉语,不认识瓶子上的中国字儿啊?
大毛说,这逗比闹腾的事儿多了去了。我们这儿四个人,就他妈我一人儿做饭,他们仨都是懒得动活儿。最开始他们也没好意思蹭饭,结果有一天我做炒饭做多了,就给列宁同志也盛了一碗,丫端着碗到处炫耀,跑到隔壁房间逗那个巴基斯坦小伙儿,弄得人家也想蹭一口。
结果你猜怎么着?
列宁那二逼,告诉巴基斯坦小伙儿,说大毛在中国有一个尊称,发音读出来叫baba。你用中国的尊称去喊他,他绝对也会分你一碗。
你能想像一个皮肤黝黑的巴基斯坦小伙儿眼巴巴看着你,用别扭的中文喊你爸爸么?
我只好哎哎哎答应着,给丫也盛了一碗。
后来巴基斯坦小伙儿知道了真相,差点儿拿枪把我和列宁同志突突死。
大毛正聊着,我就瞅着他身后噔噔噔跑过去两个光屁股的少年,一路大呼小叫。
我问大毛,这又怎么了这是?
大毛扭头瞅了两眼,对我说,卧槽,又他妈是列宁同志干的好事儿。昨天那印度小伙儿喝醉了,结果列宁同志趁着人家烂醉如泥,把印度三哥的毛给剪掉了!现在那印度三哥拿着枪要毙了列宁,先不和你聊了,我去拉架。
后来听大毛说,还是他出面阻止了印度三哥和列宁同志的火拼,巴基斯坦小哥直接吓尿了,站大毛身后直哆嗦。
我问大毛,俄罗斯还允许持枪啊?
大毛说,嗯,就是管得严,列宁同志有持枪证。多行不义必自毙,印度三哥把列宁同志的枪翻出来了,丫差一点儿就倒在自己的枪口下了。
不过人民内部矛盾总是暂时的,好歹四个人的友谊随着学习时间也日益加深了。按照大毛的话说,只要列宁同志不犯二,四个小伙伴还是可以愉快地玩耍。
七月份,大毛给我打了个长途电话,和我说,列宁同志决定和他一起到中国来玩儿一趟,请这边的社会主义阶级弟兄做好接待的准备。我说我没接待外宾的经验啊,唯一和外国人打交道就是和我的德语老师,现在丫还一个人跑东莞去寻找真善美了。
大毛说,别的无所谓,就是带着在北京吃吃玩玩。
我说那成吧。
大概是八月初,大毛和他的列宁同志真的来了。我在机场接机,瞅着列宁同志的确是一表人才,谢顶也谢得比较有特色。我觉得倒不像是列宁同志,倒是有点儿像普京同志。大毛站他旁边完全就是反面人物的典型,活脱脱《小兵张嘎》里的胖翻译。
来了北京三四天,我和大毛领着列宁同志吃了特色小吃,也逛了不少地方,总体来说还是达到了中俄友好的目的,既保存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尊严不卑不亢,又表达了对远道而来俄罗斯同志的亲热和欢迎。
到了最后一天,列宁同志对我们说,受招待这么久,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也要露两手给我们瞧瞧。我和大毛陪着列宁同志逛了一上午超市,然后采买了不少食材,回到大毛家里,列宁同志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我和大毛俩人看着列宁同志手持明晃晃菜刀,砰砰砰在案板上一阵乱剁牛肉,心里一阵发慌。我拉着大毛逃出厨房,问他,列宁同志不是不做饭么?丫到底行不行啊?可别临走前弄伤了外宾,不好向祖国交代。
大毛皱着眉头说,列宁同志吧,也就会做两道菜,一个是煎牛肉饼,一个是土豆炖牛肉,这他还是拿手的,你尽管放心。在列宾美院上学的时候,列宁同志专门网购了一把霜之哀伤,一米多长的钢制仿真剑,到货第二天,我就瞅着这货拿霜之哀伤在厨房里剁土豆。丫现在拿菜刀,不比拿霜之哀伤顺手多了?
我又扭头进了厨房,看见列宁同志已经把牛肉馅剁好了,紧接着把切碎的圆葱、西芹也倒进盆子里,拿盐胡椒粉俄力冈搅和在一起拌匀,还专门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我估摸着列宁同志是准备做牛肉饼了。
怎么样,是还靠谱吧?大毛问我。
我点点头。
大毛递给我一支烟,我俩在客厅里坐下。大毛对我说,其实列宁同志人不错,糙是糙了点儿,二是二了点儿,但的确是个好朋友。我在圣彼得堡遇见过一个事儿,从来没和别人讲过。我今儿和你嚼一下舌头。
大概是年底,我去参加华人聚会,晚上喝多了,所以回来得特别晚。
俄罗斯天儿冷,到了那个钟点路上几乎就没什么人。结果你猜我遇到什么人了?
我他妈遇到光头党了。
七八个人,全是虎背熊腰的毛子,围着老子要钱,手里还拿着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