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金宝神枕案(下)(2 / 2)

白猿客栈 猎衣扬 3860 字 2024-02-18

“《大唐西域记》乃玄奘大师口述,我来整理编纂而成的,下部里面记录了很多国家的童谣谜语,玄奘大师将其用不同文字书写的,光文字就有伊吾文,高昌文、屈支文、凌山文、碎叶文、迦毕试文、赤建文、飒秣建文、货罗文、经缚喝文、揭职文、梵衍那文、犍双罗文、乌伏那文、迦湿弥罗文等二十几种文字,我自幼学习诸国典籍,对文字语言天赋异禀,在整理校对下部《大唐西域记》的时候,我慢慢的破解了里面的很多童谣和字谜,将这些谜底的汉字词句挑选出来,竟然筛选形成了五首古诗……我猜测,这五首古诗……就是你父皇心心念念的寻找的佛国沙窟和蓑衣墓的线索,我说与你听,你用心记好。有此五首诗为凭,足可护佑你母子平安……”

一炷香后,高阳公主牢牢的记下了这五首诗,看门的狱卒,连声催促,高阳公主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死牢,身后陡然传来了水青筠的一声大喊: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一瞬间,高阳公主泪如泉涌。

三天过去了,玄奘大师仍旧昏迷不醒,水米不进,太宗皇帝对着下半部《大唐西域记》,翻来覆去的看了多少遍,也没找到头绪,一怒之下,太宗皇帝亲自来到了死牢,找到了扮成辩机的水青筠,看着他的眼睛,徐徐说道:

“《大唐西域记》是你和玄奘大师一起编著的,对吧?”

水青筠合十一笑,张口答道:

“没错,而且,我还破译出了下部中关于那座神秘的蓑衣墓的谜题!”

太宗皇帝瞳孔一紧,冷冷的说道:

“说出谜底,朕就放了你和高阳肚子的孩子。”

辩机笑曰:“既是白猿客栈建造的蓑衣墓,为何不去寻白猿客栈的人?”

太宗皇帝一皱眉,冷声说道:“白猿客栈神龙见首不见尾,朕去哪里找他们?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朕没找过……罢了,还是那句话,说出谜底朕就放了你和高阳肚子的孩子。”

辩机缓缓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我已决心赴死,谜题的答案我已经托付给了高阳,这谜底就是高阳和孩子最好的护身符!”

太宗皇帝深吸一口气,指着辩机说道:“这是你找死,怪不得朕!”

太宗皇帝离去后,徐悲侠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布袋在赵藏空的带领下潜入了死牢,赵藏空信手一摸,锁铐齐开,水青筠在脸上一抹,恢复了本来面目,帮着徐悲侠一起,从身后的布袋里捞出了昏睡不醒的辩机和尚,三人手忙脚乱的给辩机和尚套好了镣铐,锁好了牢门,各逞手段,溜出了大牢。

半路上,水青筠张口问道:“怎么样?那辩机和尚会睡多久!”

赵藏空笑道:“半两蒙汗药,一两麻舌三,一颗软筋丸。睡一宿,哑三天,手脚无力半个月——”

翌日清晨,辩机被太宗皇帝下令赐死,当街腰斩!

玄奘大师足足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气儿来,一睁眼就踉踉跄跄的求见太宗皇上,当玄奘法师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太宗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皇上……辩机他……”

太宗皇帝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眼说道:

“他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君无戏言,既然辩机死了,那么那个孩子就能活……”

没有人知道双目无神,行尸走肉一般的玄奘法师在那一天,是怎么走回到弘福寺的,只知道那天,玄奘法师一路踉踉跄跄,跌了好多跟头。

玄奘法师回到弘福寺之后,开始疯了一般的翻译经卷,直至圆寂……

太宗皇帝穷其一生,也没有破译出那下部《大唐西域记》中的谜题……

永徽三年,张信在西域病逝,死前和流落大漠最终落脚在锁阳城附近的佛国皇族约定,后世子孙如果因沙窟之事惹上仇家,来到西域,会以一首童谣与佛国后人接头,那首童谣是这样唱的: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穫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

壁画上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的事,李罗睺很清楚了。

永徽四年,高阳公主意图拥立荆王李元景谋反事泄,唐高宗赐其自尽……

高阳公主临死前,手抄了一份《大唐西域记》的下部,并将其一分为五,由心腹家将保着那个她和辩机的孩子分头潜藏到了民间,销声匿迹。

从唐高宗到五代年间,那个孩子及他的后人一直在多方努力,凑齐高阳公主手书的那份《大唐西域记》,终于在五代十国的时候,五本合一,凑齐这份《大唐西域记》的辩机后人,名叫花悬应,在后周柴世宗手下任一校尉,随着挖宝的乱军西出玉门关后,悄悄离队,凭着祖先的指引线索,进入了蓑衣墓,但是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疯了,时而发狂时而正常,这位花悬应回到中原后,将高阳公主手抄的那份《大唐西域记》下部,重新一分为五,三份随着自己下葬,其余两份藏在了两处深山古冢之中!花悬应的墓被天师会挖开了,里面的三份《大唐西域记》被头陀、卞惊堂、叶貂裘三个人一人一份取了去,其余的两处古冢,被化名荒木隆一的李罗睺和道格拉斯的考古队掘开,各得了一份。

民国十九年,天师会头陀绑走了我的儿子张凛之,要挟我帮天师会进入蓑衣墓,我被迫西出玉门关,途经锁阳城,在城中塔儿寺,见一幼童拍打藤球,口中念道: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穫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李罗睺一声大吼,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什么佛国沙窟?什么蓑衣墓?什么《大唐西域记》?都是白猿客栈的张信布置的骗局,一千年……一千年……他的骗局转了整整一千年!张寒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在锁阳城的时候就和佛国的后人接上头……锁阳城……塔儿寺……和尚,是寺里的那些和尚!枉我李罗睺机关算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座沙窟上,想不到……想不到我被一千年的张信耍的团团转……可悲——可笑——”

李罗睺歇斯底里的一阵大吼,身旁的叶貂裘跑了过来,沉声说道:

“院主!还有三成黄金!还有三成,壁画里交代了,当年佛国城中的黄金,张信没能全部熔掉,还有三成没动……咱们没输,还有机会!”

李罗睺闻言,双眼一亮,狠狠的搓了搓脸,一边深呼吸,一边喃喃自语道:

“对!对!我还没输,还没输!破阵,我得破了这流沙河上的九宫八卦阵……”

就在李罗睺苦思冥想的计算破阵之道的时候,我和鲁绛已经穿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来到了一座城池脚下,在那城池边上,立着一块石碑,齐刷刷的跪着五个人,我定眼一看,那五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龟年、根叔、唐驹、梁战和李青眉。

听见我的脚步声,陆龟年朝着我一摆手,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空位置,示意那是给我留着的,我皱了皱眉头,拉着鲁绛走了过去,刚走到石碑前面,就被根叔伸一掌打在膝盖窝上。

“扑通——”我一个趔趄,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鲁绛刚要说话,石碑后头缓缓走出了鲁胥的身影。

“哥,你怎么进来的?”

“张家的祖宗建造这座蓑衣墓的时候,留了个后门,顺着古孔雀河道就能直达这里,一处畅通无阻,咱们锁阳城分别的时候,张寒塞了一个纸条给我,纸条上有简图,我顺着图,很顺利的就到这儿了,想不到唐叔早我一步,老早就到了,我俩等了没几天,这老几位就都来了。”

说完这话,鲁胥一把拉住了鲁绛,笑着说道:

“妹妹啊,那是他们张家的事,乐意跪就跪着吧,走,哥领你吃点东西去。”

鲁绛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说什么呢?我现在也是张家的人……”

说完这话,鲁绛一把推开鲁胥,小步挪到了我身后,膝盖一弯,也跪了下来。

我刚跪倒地下的时候,脑袋一低,正好看到地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孙子!抬头!”

我下意识的一抬头,正好看到石碑上刻着的半面文字:

“好孙子,我是你祖祖祖祖爷爷张信!看到尔等,我是既欣慰,又心痛啊!欣慰的是,我布了千年的局,终于到了收口的时候了;心痛的是,尔等竟如此窝囊,竟然要靠着祖上埋的局才能与对头周旋。试想我白猿客栈,自祖师张良创立以来,历代六人,哪一代不是惊才艳艳,睥睨天下之辈。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代,如此不堪……我都懒得骂你们,得了,跪足三个时辰再起身进城吧!”

我看了石碑上的话,伸手抹了一把冷汗,暗道了一声惭愧,左右瞟了一眼客栈的其他伙计,一咬牙,老老实实的低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