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梵说:“听说过,好像是什么中老年妇女的人生导师。”
宋河说:“既然是人生导师,那我倒真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认个错呢?”
范小梵说:“我觉得你可以当面问问她。”
宋河说:“好,所以咱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她从凶手那儿救出来。”
梅父和梅母一见到宋河就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当宋河得知他们并不跟梅碧涟住在一起时,忙问他们是否动过这里,两人听到宋河这么问,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梅父说他们老两口平时就喜欢看法制节目,因为害怕这里是案发现场,所以并没有动任何地方。
宋河依次检查了卧室、书房和厨房,进入卫生间检查的时候,老陈赶到了。两个人在狭窄的卫生间里转不开身子,没一会儿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老两口一看这样子,双双摇头叹息不止,不料宋河却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无疑。这期间范小梵跑了一趟小区的中控室,结果被告知,这两天物业正在更新监控设备。
“这么看,凶手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凶手是很熟悉这里。不过要说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你可真是太抬举他了。”
老陈插话道:“先等会儿。你总得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判断出这里就是案发现场的?我丝毫看不出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宋河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发动了汽车之后才有条不紊地说道:“刚才我在卫生间发现了一根浴袍带子,可找遍了整个屋子,却没有见到与之相匹配的浴袍。洗衣篓里有待洗的内衣裤,但不管是干爽的澡巾,还是干燥的瓶装洗发水出口,都在显示昨晚女主人并没有来得及洗澡……”
老陈说:“没有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宋河说:“凶手是在梅作家正准备洗澡的时候敲响房门的,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试想,一个正准备裸身洗澡的女人,突然听到门铃响起,她会怎么做?我想大多数人会穿好衣服再去开门,就算是为了省事儿,也不应该直接裹上浴袍吧?反之,只能说明她知道有人要来,并且十分信任这个人。”
范小梵说:“男朋友?”
宋河说:“不管是谁,既然是熟人,那就用找出熟人的办法。”
宋河立即吩咐范小梵对梅碧涟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第二天上午,范小梵就兴奋地告诉他,一个名叫李烈山的中年男子有着重大嫌疑。
宋河马不停蹄地带着范小梵来到李烈山工作的某事业单位。
起初,对于两人的来访,这位已婚并育有两女的处级干部镇定自若,打着十足的官腔顾左右而言他,脸上毫无半丝慌张的神色。直到宋河一再请他反复介绍其单位的职级晋升机制时,李烈山原来坚毅的眼神里才出现了慌张。
宋河说:“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会来打搅你,不过说不说在你啊。”
李烈山理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一副作报告之前的惯性做派,但说起话来却吞吞吐吐:“那个……这个……其实吧……怎么讲……”
宋河说:“在我还打算听你说下去之前,你最好把舌头捋直了。”
望着宋河咄咄逼人的眼神,李烈山垂下头来,一五一十地把他与梅碧涟之间的私情全都讲了出来。原来李烈山和梅碧涟相识,是因为李是梅著作的读者。“其实,我原来是不看那种书的。”李烈山突然变得有些难为情,“我老婆是小梅的忠实读者,几乎小梅的每本书她都要第一时间买来读。后来我闲暇之余也翻翻,可……嗨!可他妈的谁知道啊,我内心没有‘肿胀’,不知怎么的,下边倒‘肿胀’个不停!”
宋河说:“嗯,那我明白了。你这是吃着鸡蛋香,非要去瞅瞅母鸡的模样。”
李烈山说:“没错儿!完全是鬼使神差!起初我们见面就是聊思想,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床上去了。保持了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大概有三个月吧。”
宋河点头道:“说说昨天晚上吧。你是几点到的梅碧涟家?你和仅仅穿着浴袍的她又去了哪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跟我说谎。”
李烈山使劲地摇头:“不敢!不敢!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她只穿了浴袍啊?”
范小梵说:“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李烈山连声称是,然后向两人交代道:“我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开车去找小梅的,到了她那儿大概十一点半。其实我们平常约会都在外边。我是有家室的人,小梅她则是外界公认的禁欲主义者先锋代表,你们也知道,现在到处是监控,被发现了很麻烦。难得,他们小区这两天正好维修监控设备。我敲开小梅的房门以后,她说她正要洗澡,我说那我坐在屋里等你。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却突然笑着让我出去,我当然要问为什么,结果她说……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夜晚,咱们应该一起坐在车里仰望星空吗?于是我们就下了楼。只是还没等我们预热,就被敲了车窗。我把车窗摇开一个缝隙,见那人突然拿出一个东西向我喷来,好像就那么一瞬间,我就彻底不省人事了……我再醒来的时候都是凌晨四点多钟了,身边早已没了小梅,打她电话又不通,我又不敢报警。思来想去,就先来了单位……”
范小梵说:“那你看清袭击你的那个人了吗?”
李烈山摇头道:“他把手电筒举在耳朵旁边,根本看不清!”
范小梵说:“那性别呢?身高?”
李烈山踌躇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任何所以然来。
“破案有时候就像拨打着无数个电话号码,有时候是空号,有时候无人接听,更有一种情况:明明有人接听了,却不发一言地挂掉。”——这是范小梵的感慨。
从李烈山那儿出来,天空又下起了雪。
这雪真是下,不是落,很急,让人的情绪也跟着变化。
宋河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对范小梵说:“怎么,这就泄气了?这才万里长征第一步哪。”
范小梵说:“师哥,你可不可以把现在不当成工作时间,就一小会儿?”
宋河直接把胳膊递了过去。
范小梵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吗?”
宋河说:“我听有个王八蛋跟我说,女生郁闷的时候最喜欢咬人,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范小梵“扑哧”笑出了声:“弗兰克啊,真是没一点正形!”
宋河说:“那看来是真的。”
范小梵说:“好了,我已经好了。”
宋河说:“那你想不想再好一点?”
范小梵说:“怎么,他又教给你什么鬼点子了?”
宋河笑了一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BBS里,那个‘化身博士’只向我们透露他绑架了梅碧涟,却没有提出甚至流露出任何的要求。”
范小梵眼前一亮,顿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她说:“师哥,继续说下去。”
宋河说:“一宗绑架案,凶手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却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这是不正常的。而这种情况通常可以有两种解释,要么他仅仅是想炫耀自己的手段,以此达到心理上的某种满足感;要么……就是他不想自己的诉求被公众知道。如果我们假设凶手是第二种情况,小梵,你觉得他会以什么方式跟我们取得联络?”
范小梵眨了眨眼睛,说:“用黎明耀在‘夜间灯塔’的账号——‘醒徒’。”
宋河没有再说话,他猛地加大了油门,汽车钻入疾雪之中,直向市局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