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我刚睁开眼睛,就见荒原狼坐在我的床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我向他问了声好,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荒原狼说:“其实我有一个绰号,叫作荒原狼。怎么,他们没跟你说过?”
我打趣道:“怎么,你很喜欢捕羊吗?”
荒原狼笑了:“我是很喜欢,但你知道我最喜欢哪种方式吗?”话毕,他突然快速地伸出手指向我“嘘”了一声,露出了神经兮兮的笑容,接着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双眼迸发出贪婪的目光:“如果一头狼只会用牙齿让猎物臣服,那么,它只能算是释放了一小部分的天性。一头真正的狼,尤其是经受过荒原生活的狼,它一定会具备这样的品质:不需要任何暴力,仅仅凭借它散发出的气息,就能让猎物噤若寒蝉、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因为无法忍受恐惧而自我摧残。”
我打量着判若两人的他,笑道:“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个毒贩。”
荒原狼说:“你也不像一个卧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咄咄逼人的气势又不见了,转而变成了昨天那般客气,声称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训练一下脑子,免得生锈。不等我同意,他就如数家珍地出了一道谜题给我,大致的内容是这样——
某市城乡接合部的一家储蓄所遭到抢劫。
下午三点钟左右,嫌犯手持自制猎枪冲入案发现场,先是开了一枪以作震慑,而后要求营业员交出钱来。当时在储蓄所内还有一男一女,男的正在办理一笔小额存款业务;女的则是附近一家食品公司的会计,来提取之前预约好的8万块现金。
突如其来的枪声响起之后,两人同时惊声尖叫起来,随即瘫倒在地。嫌犯一边再三催促营业员赶紧交出钱来,一边命令男的马上滚开,但并没有一起放掉那名女会计。可当营业员将那8万块现金抛给嫌犯后,这时的案发现场却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嫌犯掏出打火机,有条不紊地将现金点燃,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下了他那歇斯底里的亢奋状态。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嫌犯似乎生怕自己极力呈现的面部表情被遗漏掉,因此在那名女会计试图趁机逃走之际,嫌犯的双眼执拗地不肯离开监控探头,仅仅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不要动”,然后别扭地将手臂朝后,枪指女会计,直到散落在地的现金全部燃尽,整整八分半钟,嫌犯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由于嫌犯在作案时并未遮挡面部,警方通过监控录像很快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意料,抓捕工作还未展开,嫌犯便主动投案自首,并对自己抢劫储蓄所、焚烧现金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可是在随后的审讯当中,警方却遇到了难题,嫌犯表现得相当不配合,拒不交代犯罪动机。
荒原狼说到这里,突然反问道:“朋友,你能猜出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吗?”
我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快速将这道题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确认这并非他给我设下的陷阱之后,我说:“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你根本没有诚意。”
荒原狼突然大笑,他非但没有因为我冰冷的语调表现出不悦,反而还有些兴奋难耐:“我就知道,你的到来绝对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实不相瞒,我确实应该给你一条提示,只不过我想试一试,你是不是在认真对待。”
我说:“那么,假如我猜中了,会有什么奖励?”
荒原狼说:“我知道你们想找到那批毒品。你放心,如果你猜中了,我会给你一条相应的线索,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但我要事先说明,你不可以直接问我毒品在哪儿。”
我说:“公平合理。现在,请说出你的提示来。”
绿皮火车在一座小车站作短暂停留。乘务员提着暖壶走进车厢,认真又小心地为秦烁四人倒水。
乘务员是个漂亮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酒窝。想来应该是刚刚参加工作,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热忱。秦烁先是夸奖乘务员笑起来好看,又说:“今天晚上的热水很甜,可不可以等我喝完,再给我倒一杯?”
乘务员被他逗得捂住了嘴,有些羞涩地说:“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秦烁说:“你知道吗?其实我还会变魔术。要是你敢把你的电话号码写在我手里,我马上就能猜到你叫什么名字。”
乘务员忽闪的大眼睛里写满跃跃欲试:“真的吗?”
秦烁说:“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
乘务员又捂起了嘴巴,然后拿出一支笔,准备让秦烁得逞。
这时,阴着脸不发一言的宋河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站起身来,捏住秦烁精瘦的腕子,说:“你闹够了没有?要是闹够了,麻烦你说出那个提示来!”
乘务员说:“这也是你魔术里的一部分吗?”
秦烁龇牙咧嘴:“没错儿!我就说嘛,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哎哟!”
宋河稍一用力后,对乘务员说:“苏佳音同志,谢谢你的热水。请你先离开可以吗?”
乘务员顺着宋河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胸牌。
乘务员离开车厢的时候回身望了秦烁一眼,秦烁向她挥挥手——可爱路线。
绿皮火车再次开动。
宋河说:“你到底怎样才肯讲?”
秦烁说:“我就是想让你着急而已。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荒原狼给出的提示是嫌犯曾经追求过负责此案的一名女警察,但并没有成功。”
一时之间,宋河、范小梵陷入思索,甚至连叶雨欣也参与其中,开始了这桩推理游戏。而秦烁则变得精神抖擞起来,目光里再也没了百无聊赖。
在经过慎重的推敲后,范小梵率先发言,她说:“我认为,嫌犯抢劫储蓄所,做出那么怪异的行为,无非是要吊起警方的胃口。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要求那个他曾经爱慕的女警察与他相见。嫌犯想要告诉女警察,他是多么的迷恋她,为此他甚至不惜失去自由。”
宋河摇头道:“小梵,这在逻辑上固然能说得通,但却仅仅是说得通而已。你不觉得嫌犯的一系列举动,更像是某种带有仪式味道的作秀吗?这一点跟李逸梅案里我们遇到的状况是相同的。举一反三,所以,我认为嫌犯的举动绝非故意吊起警方胃口那么单纯,而是有着明确的指向性。至于这个指向性究竟是什么,抱歉,无法了解嫌犯的背景,我不想胡乱揣测——除非你能再多透露一些信息。”
秦烁大笑:“河河,你真是越来越狡猾啦!好吧,难得有这么好的氛围——”
“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难。”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雨欣突然开口道,“宋警官,你敢不敢跟我做个交易?要是我能猜中嫌犯的犯罪动机……”
“你想都不要想!”
“宋警官,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解下我的手铐,让我获得片刻的自由也好。”
“我可以出于人道为你解下手铐,但不能是交易。”宋河沉默了片刻,说,“这是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原则。好了,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推测了。”
叶雨欣望着自己纤弱的手腕,那上面留有手铐的红痕。
她笑了一下,露出了极其自信的表情,说:“首先,嫌犯对那家储蓄所的情况十分的了解,知道监控探头的位置所在,那么基于同样的道理,他应该同样清楚食品公司的女会计会在案发当日取走那8万块现金。或许有人会由此得出结论,诱发他抢劫的因素当中,食品公司或者那名女会计占有很大的比重——但,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么说吧,我觉得嫌犯需要的只是那8万块现金,跟什么公司、什么人取钱没有绝对的关系。”
范小梵说:“那他为什么要放掉男的却留下了那名女会计?”
叶雨欣说:“你问的很有意思。不过,这一点请允许我先不作回答。咱们继续。假如单纯将这件事儿列为抢劫案件,你们会发现,其实嫌犯冲入案发现场,并不一定非要开枪,因为这样必然会引起骚乱,引来警方。以作震慑不过是大家的惯常思维,嫌犯是不会如此低能的,如同他焚烧现金和面对摄像探头展示亢奋,这一枪对他来说,仅仅是为了制造刺激的氛围,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入这个环境当中。我们再说那8万块现金,它整整燃烧了八分半钟,我认为,这才是嫌犯最在意的,也是他计算好的,因为达不到这个时间,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所以答案在于:男女之间的性爱已经无法满足嫌犯,他只能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获得高潮,而八分钟就是截点!于他而言,这是一种层次!一种我们常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层次!”叶雨欣说到这里,突然诡谲一笑:“小梵警官,至于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名女会计,我想,应该是作为不同性别的一种寄托……”
范小梵厉声道:“这……简直是太变态了!”
宋河说:“不,这仅仅是嫌犯的初级目标,他更大的目标是他曾经追求过的女警察。他要向曾经的爱慕者讲述他的犯罪心理,以此再一次获得彻底的满足!嫌犯……应该是一名重度性心理障碍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