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被案件的奇特之处所裹挟,欲罢不能道:“为什么叶雨欣会这么执着于要姓陶的人做自己的男友呢?难道是有什么情结在其中?”
宋河偏脸思虑了片刻,非常慎重地说道:“不如,我们按照秦小丑的方法尝试一下?”
范小梵不明所以:“秦小丑?”
宋河说:“就是那个该死的。用他的办法,推测一下本案相关当事人的心理。”
范小梵说:“师哥,就是说你想模仿弗兰克?”
宋河辩驳道:“不,是借鉴!”
那个意外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传来的——陶天不幸身亡。
叶雨欣的第三任男友陶天,在叶雨欣被害后的第二天,死于一家无照经营的足疗店内!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尤其是对宋河和范小梵来说。有那么一瞬间,范小梵甚至出现了恍惚,她觉得叶雨欣就是那些鬼怪故事里的不祥之人,有着诅咒之身,凡是跟她接触的人都不得好死。范小梵的脑海里甚至还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乌鸦的聒噪声凄凄惨惨地传入别墅。叶雨欣瞪着塞满恐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墙壁,但墙壁上空无一物。突然,叶雨欣不受控制似的扬起了手臂,然后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指甲慢慢嵌入肉中,脖颈处流出更为猩红的鲜血。随着鲜血汩汩流淌,叶雨欣的身体慢慢滞在了空中,她想要呼救,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声!就在此时,“噗”的一声,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慢慢低下头来,看到一个器官飞出了躯体,同样停滞在空中。那个器官里还有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是胃。叶雨欣感觉有些恶心,闭起眼睛不去看,再睁开时,却发现胃里的食物都变成了一颗颗眼珠子,一眨一眨,像星星……
这之后,闲暇之际,范小梵曾把这幅景象描述给宋河和秦烁听。
宋河听罢说:“小梵,你想象一下,如果胃里不是眼珠子,而是一堆西餐刀具呢?”
秦烁却说道:“小梵,别听河河吓唬你。就这份想象力,至少比有些小说作者强多了。我认识一个叫叶遁的,三流货色,一边吃大力丸一边喝红牛,照样写不出你的十分之一。”死者陶天,于案发当天下午2点钟左右来到足疗店(位于本市松江区前进街12号),据足疗店从业人员小燕(化名)称,陶天走进足疗店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工,“你们干警察的知道,俺们一般晚上生意火爆,这大白天的没人来,所以姐妹们起得就晚。那人进门后瞄了瞄我,许是不满意,还问有没有其他人,我最烦这号的,挑来挑去,就你花那俩钱儿,咋的,你还想找张曼玉啊!我说没有,刚想轰他走,他说那就你了。跟着我问他做啥项目,他说就做大保健吧,不过要换个玩儿法。我看他那样儿,一脑门子汗,半只眼睛就知道他不常来这种地方,于是我就说,先给钱,后干活儿。没想到,他直接给了我五百块!”小燕一边用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腔调如此喋喋,一边伸出手来比画着。
宋河说:“拣主要的讲。”
小燕看了两眼宋河,又冲着范小梵嘻嘻笑道:“姐,我看咱俩岁数差不多,都是同胞姐妹嘛!你能不能跟这个大哥说说,我老实交代,你们就别再追究我了成不?我这也是有特殊情况,要不是老弟念书缺钱,我也不会出来做这种生意不是?”
范小梵望着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却对出卖皮肉之事泰然自若的姑娘,禁不住心里一阵发酸。她无意去追寻小燕这类人背后的故事,或者她们的故事本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心而杜撰出来的,当不得半点真。虽然这么想,但范小梵的思绪还是被触动,她有条不紊地向小燕讲述了相关的法律章程,并希望小燕配合办案,以便争取宽大处理。
小燕连连点头道:“姐,我咋那稀罕你说话呢!同样的话,你这一说,我心里老暖乎了!”
范小梵对她报以微笑,并没有再追问还有谁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小燕接着交代道,陶天付给她五百元之后,拿出一套崭新的情趣内衣让她穿上。
“姐,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啥人都能碰到,啥要求都有,不过反正人家给钱了,那就按照人家的意思来呗!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穿上了那几块布条以后,那人竟然让我去剃了腋毛,他说太难看了!真是岂有此理,谁不长那东西,干吗非得剃了它?看我不乐意,他又塞给了我一百块。就这么着,我剃了腋毛之后,我跟他就……哎呀,就是男女那点事儿,没啥好说的。就是他一边在我身上使劲,还一边叫着别人的名字,真他妈讨厌!”
“他是不是叫着雨欣?”宋河问。
“没错!我估计是让那女的给甩了,借着我的身子过过瘾。”小燕不屑地说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他不对劲的?”
“嗨!能是啥时候?他软了呗!之前他一直让我摆这个姿势,又摆那个姿势,还说我咋那么笨!折腾了一溜够,再加上屋里没有空调,不知道怎么的他就……”
宋河又对小燕旁敲侧击一番,基本可以确定她并没有撒谎,这才让范小梵把她带离。范小梵再次出现在宋河面前的时候,带回了法医对陶天之死的初步鉴定:精神刺激导致突然猝死,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宋河说:“这么来看,这又是一个意外?”
范小梵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法医怎么敢出具鉴定结果?”
宋河点头道:“但我绝不相信,陶家栋和陶铁之死就是意外,这一点我非常自信。”
范小梵说:“师哥,你说陶天去足疗店,到底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怪?”
宋河说:“我觉得案发当晚,叶雨欣用行动给陶天带来一场心灵风暴,从而让陶天在那种情绪里迷失了方向。这种情绪比罂粟还要命,即便是爱人死去,也没能彻底消解。就像住在一所房子里的两个邻居,大多时候都是理性克制着欲望,但是显然,在陶天这里,欲望已经把理性彻底消灭。由此我们可以说,那晚的叶雨欣真的是个魔鬼!”
范小梵点头表示同意,她说:“不过,师哥,我怎么觉得这话更像是弗兰克说的呢?”
宋河诧异道:“有吗?”
范小梵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骗你是小狗。”
宋河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决定放弃借鉴他的雕虫小技。”
范小梵说:“那接下来咱们从哪儿着手呢?”
宋河仿佛早已打算好了,他说:“查清楚叶雨欣找男友,为什么必须是陶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