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青春诗(2 / 2)

侦畸者 叶遁 3191 字 2024-02-18

宋河说:“你还怕什么?”

秦烁长吁了一口气,顿了顿才说:“我怕你这么拼命赶路,到最后一无所获。河河,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既然敢给你寄信,又怎么会在邮局留下线索?我知道你还抱有希望,说不定邮局真的有监控录像。可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仔细研究一下那封信的内容。”

宋河说:“这次不一样,凶手摆明是在向我挑衅。只要有一线可能,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秦烁撇了撇嘴,正被宋河看到。

宋河猛地一加油门,秦烁顿时面无血色。

宋河说:“我突然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案子破了以后,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了?”

秦烁说:“当然!你想去哪儿?”

宋河说:“游乐园,我好久没有坐过山车了。”

秦烁马上泄了气:“我就知道,你要是一主动,绝对是我的噩梦。”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驶入了向阳路。

由于此地位处经济开发区,不免厂房林立,空气中飘荡着各色食品混杂的味道。秦烁大致辨认出有米醋、酱油和巧克力。路上鲜少有人走动,偶尔的几个也都穿着制服,显然是工厂里的工人。如果那封信寄自这些厂房里的某位之手,在短短的六小时之内进行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宋河突然在这些含混不清的味道里嗅出了一丝凛冽。

两人走进逼仄的邮局。

正如秦烁此前的判断,邮局内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值岗的工作人员是一名肥胖的女孩。像人们常常能见到的那样,这名工作人员懒散得甚至连眨眼的间隔都无比漫长。当宋河提出要查看挂号记录时,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宋河一番,然后才慢吞吞如同念经般抛出了冗长的规定,大意就是收件人无权进行查询。宋河掏出证件的一刹那,真想直接抽她一脸血。长久以来,宋河固执地认为,女孩可以肥胖,但绝对不要自以为是;相较于那些话痨,他更加厌恶漫不经心的人。胖女孩看罢宋河的证件,泛着油腻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这回她不再说话了,而是好不情愿地侧下身子,拎出来一个破烂不堪的纸箱,随便地推给宋河。

纸箱内散乱地堆着挂号单据,就像一堆蓬勃的野草。

宋河强压怒火:“我们想看看4月1号那天的,麻烦帮我们找一下。”

胖女孩再次表现出厌烦:“三个月之内的都在这里,4月1号的也在这里。”话毕,她抄起一旁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显然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宋河一拳砸在柜台上,吓得胖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宋河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他要用蛀虫、渣滓、蠢猪来攻击毫无职业道德的胖女孩。只是话刚到嘴边,秦烁就制止了他。秦烁把宋河扯到身后,露出惯有的笑意,然后指着胖女孩的头发一通胡扯,声称如果她能换个发型或者烫成卷发会更加惹人爱。为了佐证自己并没有开玩笑,秦烁还以自己的头发做示范,轻而易举地便让胖女孩相信了头发对于脸型塑造的重要性。秦烁就此继续夸奖胖女孩长了一张可塑之脸,胖女孩突然嘤咛一声,双手捂住面颊,“咯咯咯”笑个不停。秦烁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你这么聪慧的姑娘,一定有办法立即找出4月1号的记录是不是?”

胖女孩一把夺下宋河还在翻动的纸箱,扔回了原位。

她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秦烁,骄傲地说道:“为了方便管理,我会主动要求寄信人登记信息。虽然增加了工作量,但我觉得这才是为人民服务。”

秦烁深情地说道:“像你这样的好姑娘,我怎么就没早点遇到呢?”

胖女孩又捂住了面颊,“咯咯咯”地笑起来。

宋河早就按捺不住了,快速查找起4月1日的挂号信邮寄记录。

当天寄信的人只有寥寥的两位,宋河只瞟了一眼就完全可以认定,写信人与寄信人正是同一人,因为那隽秀工整的字迹太易于识别。宋河快速将寄信人的信息抄录下来,又向胖女孩询问了此人的地址,胖女孩的回答是,就在距此不远的回迁楼里。楼里居住的都是曾经的石竹村民。秦烁又让胖女孩回忆寄信人的样貌,胖女孩展现出极认真的表情,但最终她只是模糊地告知:这个人长相斯文,很有礼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来这次是我对了,虽然没有监控录像,但寄信人却留下了地址和姓名。”宋河不由分说奔出门外,厉声嚷着让秦烁赶紧跟上。

汽车刚刚发动,手机响了。

宋河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地说道:“小梵,赶紧带人来石竹经济开发区,我们已经掌握了寄信人的身份……”电话那头范小梵不知说了句什么,宋河突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死者名叫车景文?你能肯定是这个名字吗?家住石竹经济开发区光明路35号楼2单元501?”范小梵又不知说了句什么,宋河表情凝重地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秦烁说:“河河,出什么事儿了?”

宋河说:“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正是落款的车景文,跟寄信人……是同一个人。”

车景文,男,42周岁,汉族,单身未婚,本市石竹经济开发区实验中学语文教师。经对邮局记录与信件进行笔迹鉴定,确认两者皆出自他手。为了掌握更多的信息,范小梵还专门跑了一趟车景文的工作单位。据车的同事们讲,车景文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很少与人接触,性情孤僻,独来独往。但车景文的业务水平却是全校师生公认的,为此常有家长请他帮助自己的孩子辅导功课,车景文却从来不收分文。受访者们都对他被杀表示惊讶,因为在他们看来,车景文有着良好的学识和素养,别说跟人结怨,就连红脸的时候都几乎没有。侦破会议室里,范小梵如是向与会人员汇报道。

“法医那边有什么发现?”于副局长问道。

“初步判定为锐器刺透心脏导致失血过多身亡,具体的尸检工作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于局,您也知道,他们没那么快。不过我已经再三催促了。”

“那三个句子搞清楚了没有?”宋河单刀直入。

“我通过电脑检索,发现它们出自同一位国外作家的三篇小说。为了谨慎起见,我联系了江城大学中文系的田教授,田教授表示愿意协助警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众人对话的时候,秦烁一直在反复端详那封信,眉头紧蹙。

于副局长说:“小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了?”

秦烁解释道:“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小梵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我对信件行文梳理出的蛛丝马迹,完全可以确认这封信就是车景文的主动行为,丝毫没有被人胁迫的地方,或者说是别人假他之手。你们仔细琢磨这句话,‘但首先还是应该恭喜你破获了去年12月25日的杀人案’,12月25日是圣诞节,直接说‘去年圣诞节的杀人案’岂不是更简洁?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车景文对于圣诞节这个西方舶来的节日漠不关心,他生于六十年代,这点符合他们这代人的特质。另外我搞不懂的地方是就算车景文更喜欢写信,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邮局会留下寄信人的信息,既然摆明了是挑衅,又何必如此拙劣,换种方式发个快递岂不是更加保险?要知道快递公司可没邮局那么多规定。”

宋河推断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车景文知道自己会被杀死!”

秦烁补充道:“还有一个可能。车景文与杀死他的凶手共同策划了这件事,而其中一个环节就是车景文被杀,所以他才坦然地选择了寄信的方式。暴露自己为的是掩护凶手,然后让被掩护之人继续把这个罪恶的游戏玩儿下去。”

宋河有些不忿:“我看你是中了李逸梅的毒,不是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是神经病!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车景文那副惨状你不是没看见,就算他甘愿牺牲自己,可那个被他掩护的人至少也应该有所感激才对,怎么会对他视如草芥,那般丑化?”

秦烁反驳道:“这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并不代表犯罪分子也这么想。如果凶手是反其道而行之呢?河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一点我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