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古董诡局 尹剑翔 5196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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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振玉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刚找到了那个在东郊××宾馆里当监控保安的张海,胡玉言竟然已经知道他的右腕上会有个火焰文身。正当他要告诉胡玉言这个张海已经失踪了的时候,胡玉言又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人名,告诉他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张海的下落。像胡玉言这样高效率的调查员,不能不令邢振玉感到佩服。

“地址是东郊凤凰街金丰里十二号楼201,王凡,此人是多年前区东查获的砸车盗窃案的一名嫌疑人,小心应对!”

看着胡玉言在通话后发来的短信,邢振玉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去面对王凡这个人,是直眉瞪眼地去家里找他,还是先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和工作情况。邢振玉思索良久,还是先拨通了东郊派出所的电话,找到了东郊凤凰街的户籍民警。东郊派出所虽然破案率极低,但是对于户籍的管理却十分规范,对辖区内房屋租赁的情况也有着非常详细的记录。

户籍警很快查出凤凰街金丰里十二号楼201现在的租房人确实叫王凡,是××保险公司T市分公司的一个保险业务员。户籍警还为邢振玉提供了王凡的具体联络方式和他单位的地址。邢振玉非常感激基层民警们的细致工作,正是他们,自己才可以这么快查到需要的信息。这时,他突然想到了老婆刘小钟,同样是基层民警的她现在是不是也正在做着最平凡却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呢?正想到这里,邢振玉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老刘同志”,这是邢振玉平常在家里对刘小钟的昵称。邢振玉心想,老婆比曹操还厉害,说曹操曹操才到,现在是想老婆,老婆就打电话来了。邢振玉还以为是老婆要问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之类的事,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刘小钟焦急的声音,让邢振玉赶快带人来东郊货场,还特意嘱咐他要带鉴定科的人去,因为货场发现了与王大山案相关的物证。

邢振玉把老婆所说的全部记录在了笔记本上,但是胡玉言和王勇都不在家,而他这会儿也正要去找那个王凡了解情况,刑警队里实在没有得力的人可以带队前去了。思来想去,他赶紧找到了鉴定科的何玉华,千求万求让她务必亲自带队去主持东郊货仓的勘查工作。令邢振玉非常感动的是已经熬了一夜的何玉华虽然一脸的疲惫,却没有推脱,带着邢振玉记录的地址,率队前往了东郊货场。安排好了一切,邢振玉才安心离开刑警队,直接开车前往××保险公司T市分公司。

保险业在中国是一个比较古怪的行业,在国外,保险经纪人其实是非常受人尊重的职业,与律师、医生等行业可以平起平坐。但是,在中国情况却恰好相反,由于国人的保险意识很差,再加上买保险容易,赔付难的现状,让很多人对这个行业嗤之以鼻。而各个保险公司企图招收更多的保险经纪人来为其拓展业务,这些保险经纪的素质良莠不齐。保险公司对保险经纪人的学历、经验等相关条件要求都很低,衡量他们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帮公司卖出更多的保险。所以,保险行业变成了中国就业门槛最低的地方,无论是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的大学生,还是社会上的一些闲散人员,甚至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妈妈桑”,都能挤靠在这个行业的中间。但这些保险经纪人中的大多数,因为没有良好的社会背景,一个月卖不出去几份像样的保险,即便卖出去了,也不过是花言巧语说服了自己几个亲戚来投的一些保额极低的保险而已,所以他们大都生活十分窘困。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里边也有一些人,靠的一张好嘴,做得风生水起,他们时常能把百万甚至千万的保单揽到手,从而分得高额的回报。

当邢振玉见到王凡的时候,他就感到王凡应该就是这样一位成功的保险经纪人。王凡是个棱角分明的人,他的脸骨很突出,再加上西装革履的打扮,要不是知道他还租住着一间租金很便宜的独单,邢振玉还真以为此人是个成功人士,而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还曾经涉嫌参与过犯罪。

“请问是您找我吗?”王凡带着一点点东北口音问道。

“你是王凡吧?”由于邢振玉穿的是便装,所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来,“这里谈事不太好,借一步说话吧。”

王凡显然对警官证并不陌生,他没有惊讶,而是笑了笑对邢振玉说道:“那边有会客间,到那里去说吧。”

邢振玉觉得王凡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而且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面对保险公司中人来人往的人流,邢振玉想到胡玉言的那句提醒:“小心应对!”所以他快速收起了警官证,随王凡穿过了保险公司的会客区。

会客区是一个宽大的区域,塑料和三层板合成的挡板把各个区域隔断开来,而每个隔断内部都有简易的沙发和圆桌。但这些桌面看上去已经久未擦拭,而沙发的座套也已经有点泛黄,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换过,地上也有很多烟灰状的灰尘,让人很不舒服。而几个要求索赔的用户正在跟保险经纪人们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很显然他们的交涉很艰苦。

王凡把刑振玉领出会客区,带到了厅角落的几间小房子前,他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朝里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把刑振玉让了进去。邢振玉走进了这间房间,才发现这里和外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个房间不是很大,但却异常整洁,而且非常豪华。三张真皮的沙发靠着墙摆放着,沙发前是一个钢化玻璃的茶几。墙角上有一个饮水机,机子上倒放着只剩下半桶的纯净水。

王凡等待邢振玉进来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邢振玉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王凡:“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叫邢振玉。”

“嗯,邢警官,请问找我有何贵干?”

“你好像早知道我要来找你。”

“不会吧,我又不是神仙。不过一个几年前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一直在警方的视线照顾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案件已经结了,没有人再找你的麻烦了!你真的很幸运呢,能从地方派出所最优秀的警察那里安然脱身。”

王凡没有接邢振玉的话茬,也没有承认当年自己的罪行,而是狡猾地说道:“不要耽误时间了,邢警官还是说明一下你的来意吧!有时候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找上门,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情呢。”

“我是为了张海的事来的,这个事不知道让你舒不舒服?”

王凡听到张海的名字,泰然自若,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说:“不会不舒服的,关于他的事,您尽管问。”

“那我就直入主题了,张海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吉林时的同学,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

“看来是好朋友。”

“是非常铁的哥们儿。”

“张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不但学上得好,他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哦?你指的是哪些方面?”

“怎么说呢,只要他喜欢的,玩的都很好,比如吉他、摄影、电脑等等,对了,他在艺术上还有着超高的天赋。”

“艺术上?”

“嗯,画不但画得好,还会做各种瓶子,当年他的手艺连我们班的美术老师都自叹不如。”

“做瓶子?”

“嗯,你看过王志文和许晴演的那个《东边日出西边雨》吧?就是那里边那种,王志文用泥捏出来,然后再放到烧窑里去烧制的那种瓶子。”

邢振玉点了点头:“嗯,很老的片子了,不过有印象。他是跟你一起到的T市吗?”

“差不多吧!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T市的一所传媒大学,我没考上大学,就跟着几个哥们儿来这里打工了,大家前后脚到的。”

“他大学的专业是什么?”

“舞台设计。他那个人有很多梦想的,上高中时想当歌星,后来又说要当艺术家,上大学时他又一心想要当大型节目的总导演。他时常跟我说,如果让他导演央视春晚,一定会比现在有劲儿得多。不过像他那样的小角色,又怎么会有出头之日呢?只不过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王凡说着就苦笑了一声。

“他毕业后干什么了?”

“一直还在追逐着自己那个根本不能实现的理想,一开始到了一家杂志社去当摄影记者。后来杂志社没办几期就倒闭了,连工资都没给他结算。当时,他连生活费都拿不出来了,便来找到了我,因为我俩关系很好,又是同乡又是同学的,我就让他住在了我和我的那些哥们儿租的房子里勉强度日。后来我劝他去找个脚踏实地的工作去干,可是他偏不。不久,他找了一家文化公司。”

“文化公司是干什么工作的?”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那些电视台虽然拿着大把的节目经费,但节目的舞台设计和后期剪辑这些事,都不是他们自己去干了,而是找外边的一些廉价的文化公司去做。张海那时就在做这些工作,钱挣得不但少,而且还整天要盯着电脑看来看去的,累得他臭死也没挣几个钱。”

“他一直从事这个工作吗?”

“不是的,后来出了一点事故。”

“事故?什么事故。”

“他布置舞台的时候,没想到有人没有按照相关的操作规程操作,提前打开了高效的照明灯,而那时张海正在调节那个照明灯的角度,结果一下子就把他的右腕烫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

“右腕吗?那里应该有一个火焰的文身吧?”

“你了解得还真清楚,那个地方后来留下了一块大伤疤,张海嫌难看,就找了刺身的店铺,在那处伤疤上刺上了一个火焰的文身,算是他这次事件的一点纪念品吧。”王凡说话的时候依旧表情轻松。

“他伤好了之后,还在文化公司干吗?”

“像那种小公司,怎么会养一个伤员呢?那里边的每一个员工都是老板赚钱的工具而已,一旦没有价值了,马上就会被抛弃的。张海领到了少得可怜的一点医药费,就被解雇了。”

邢振玉听后,陷入了沉默,真没想到这个张海有着那么多不幸的遭遇。

“我又劝他放弃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赶快找一点正经的营生来干,总去干那些虚无飘渺的事情,是赚不来钱的。”

“他听你的了吗?”

王凡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是只会说别人而已,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当的营生,像我们这种生活在陌生城市的外乡人是非常可悲的,只一个房租有时就花去了工资的一大半,我们也想要干点正当的事,可干正当的事连糊口怕都不够。”

邢振玉本想说所以你选择了铤而走险去犯罪,但是估计说了这话会引起王凡的反感,所以他话含在嘴里,却没有出口。

“不过后来,我渐渐发现张海他好像突然一下子变得富裕了起来,最起码他不用靠住在我租的房子里边了。”

“哦?他找到了体面的工作吗?”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这样的,因为他有学历,况且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如果踏实地找份工作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错了,他去干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

“是什么事?”

“他去拍摄许多爆料的照片,包括名人的隐私、社会的阴暗面等等,然后贩卖给媒体挣钱,就是这样一项很危险的工作。”

“就是这份工作才帮助过你们五个人脱身吧?”这次邢振玉还是没有忍住,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还好,王凡并没有反感,但也没有直接回答邢振玉带有引导性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自己的话:“可是这份工作最后还是出事了。”

“出事了?”

王凡点了点头,说:“他有一次到医院去,本想照一些医闹纠纷的照片回来,但是没想到看到了一个大夫一边回答病人的问题,一边在打游戏,他就拿着相机在窗外照下了那个大夫打游戏的照片。第二天,这张照片就上报了,结果那个大夫被拿掉主任医师职称,下放基层一年。”

“是个很严重的处罚呢。”

“严重吗?我倒觉得还不够呢,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后来,张海却突然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他那次伤得很重,在医院里住了院。可是那些大夫却因为照片的原因,根本就是一直在延误张海的治疗,据说是因为张海上了他们的什么医疗黑名单。这样张海在医院里,病情不但没有得到好转,相反倒加重了,他一连待在了医院里几个月,靠拍照片积攒的那点积蓄一下子都送进了医院里。”

“袭击的人一直没有抓到吗?”

“那要问你们警察啊。”

邢振玉被王凡问得哑口无言,王凡好像是在对刚才奚落自己的邢振玉报复,但是不回应这种问题,似乎又太丢警察的面子了,所以邢振玉勉强回答说:“这个案子应该没有上到市局刑警队,只是在分局或派出所的处理范围之内吧。”

王凡根本没有理会邢振玉的解释,说:“不过,还好,张海也算是福大命大,有个大人物出面摆平了这些事。”

“大人物?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张海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个大人物不仅摆平了医院,据说后来那些袭击张海的人也被他摆平了,这点上看,他可比你们可靠多了。”

这次改成了邢振玉不再接话茬了。

“后来张海变得很兴奋,我知道那是他干他最喜欢的事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又有新的工作了?”

“那段时间他很神秘,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只是知道他是在给那个大人物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