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看见有两个人正朝他迎面走来。这两个人正是武天权教授和他的助手邱晓宇。
尽管权钝跟武天权教授连一面之缘也没有,但是,权钝那如同双核处理器的脑子立马就把武天权的面孔跟网上的那张正面免冠照重叠了起来。
而权钝刚才站在四合院大门口,用手拨弄铜锁的动作同样也被走过来的武天权看见了。他以为权钝是在打大门上的铺首的主意,因为现在这世道,凡是沾旧仿古的东西,都会有人惦记。乱世藏黄金,盛世玩收藏。在这种风气的带动下,很多老物件都变得奇货可居起来,就是原先的一个马桶盖,只要在朝代和出处上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都有可能被炒出黄金的价格。于是,武天权人还没有走近,就朝权钝喊道:“喂,小伙子,在门口干啥呢?”
权钝觉得武天权这话问得有点儿奇怪,说:“没干啥,来看看我干爹。”
“你干爹?”走近的武天权有点儿狐疑地说。
“这四合院的主人就是我干爹,王传子。”权钝进一步解释道。换作别的人,权钝兴许早就不耐烦了,根本也用不着做这种解释。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古人类学专家武教授,权钝的心里首先就多了一份尊重。
武天权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他人在家里吗?”
“没在,上了锁的。你是武天权教授吧?”权钝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会认得我?”武天权颇为吃惊。
“昨晚上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你的名字,有你照片。”权钝说。
武天权和邱晓宇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平静地哦了一声。但权钝却敏锐地感觉到武天权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是报社的实习记者,这是我名片。”权钝把自己的名片递了上去。
武天权接过名片,很随意地瞟了一眼,递给身边的邱晓宇,说:“收好。”武教授连跟权钝进一步客气的话也没有说,只是朝权钝问:“你干爹上哪儿去了?”
权钝说:“不知道。听我爸刚才说好像是被派出所叫去了。你们是来找我干爹的?”权钝又接着问道。
武天权教授没有回答权钝的话,而是拿出手机拨号,很快手机就通了,武天权对着手机说:“喂,张所长吗?对,是我,武教授……跟你打听个事情,你们是不是把王传子请到派出所去了?没有啊?知道了,嗯,那好,有事我会联系你的,再见。”
武天权收了手机,朝权钝说:“你干爹没在派出所。”
“没在派出所?那他会上哪儿去呢?”权钝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顺便用手机把王传子没在派出所的消息告诉了父亲权正梁。权正梁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有点儿着急,就让权钝在四合院的门口等着,他马上过来看看。
不一会儿,权正梁急急火火地来了,见和权钝站在一起的还有武教授和邱晓宇,有些疑惑。权钝做了介绍,权正梁哦哦地应着,上去拍四合院的门:“传子,传子,你在里头没有?”
权正梁拍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管事”,它冲着外边的人汪汪地叫起来。
权钝说:“爸,门明明是从外头锁上的,干爹咋个会在里头喃?”
权正梁停止了拍门,自言自语地说:“这人会跑到哪儿去呢?他每回出门都会带上‘管事’的。”
权钝说:“爸,会不会是我们太神经质了,干爹万一是出去办点儿事情喃?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过阵子我再回来看看?”
权正梁只好听从了权钝的意见。武教授却说:“我们可不可以上你家里去坐坐?”
权正梁很爽气地说:“咋个不可以喃?请还请不到呢!”
权钝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邱晓宇。邱晓宇也正盯着权钝在看。两个人的目光在触碰的一瞬间,相互之间笑了一下,心有灵犀似的算是打了招呼了。
路上权钝朝武天权教授问道:“武教授,荒坟坝里是不是发现了大型古墓?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一般的考古发掘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规格,整得都有点儿神秘兮兮的了,就像是在搞一个国家级的神秘工程一样。”
武教授却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现在考古工作人员正在做探方。至于规格为什么会弄得那么高,我就更不清楚了。”
权钝知道武教授是在跟自己打马虎眼,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武天权这时朝走在前面的权正梁问道:“权大哥,听说这片乱葬岗原先是三国时期诸葛亮用土堆摆下的八阵图,又叫土八阵,是这样的吗?”
权正梁说:“这些都是民间传说,摆玄龙门阵醒瞌睡的。啥子土八阵,就是乱葬岗。”
“我还听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这儿还吊死一个女知青?”
“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了,你也知道?哪个跟你说的?”
“这个你先别问我。你只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事情就可以了。”
“这个事情倒是千真万确有过,不是传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父亲应该叫权泽川。”
走在前面的权正梁停住脚,他站住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武天权,说:“你咋个把我们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
“不是我把你们的底细摸得清楚,而是我在调查那个女知青上吊的事情,这件事情也牵涉到你父亲权泽川。”
“都过去几十年的事情了,你们还要调查?再说,我父亲还有王朝唐和包成贵他们都过世了,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调查还有啥子意义喃?”
“呵呵……有意义,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要求上你家里去坐的。”
“那个事情我还真的不大清楚,我父亲在的时候也没有咋个跟我提起过这事情。所以你要想问我这个事情,我还真的给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武天权却说:“没关系的,你知道好多说好多就是了。”
权正梁想了一下,说:“要得,就冲你是教授,这个面子我也要给你。我把我晓得的都说给你听。就是真的调查出有啥子事情,这个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而且那些人都不在了,也整不出个啥子名堂,你说是不是?”
武天权呵呵笑道:“权大哥果然是个爽快人。”
经过包家老院子的时候,权钝被包世发叫住了。他让权钝过去,他有话跟权钝说。
权钝走过去,包世发递一根烟给权钝,说:“刚才奎哥打电话回来,说让我跟你去一趟县城里,中午他要请我们吃饭。”
权钝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说:“我跟奎哥从来没交没道的,他咋个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包世发说:“我咋个晓得?不过凭奎哥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要请吃饭的人绝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个你肯定是懂得起的噻。”
权钝说:“这个我倒是懂得起,但是今天我不一定有空。我还想跟刚才那个武教授摆下玄龙门阵。”
“是奎哥重要还是那个教授重要?你跟个教授有啥子玄龙门阵好摆的嘛?奎哥要跟你说的才是正事!”包世发见权钝要拒绝,有点儿着急了。
权钝笑道:“这跟重不重要好像没多大关系哇?再说我跟武教授摆龙门阵其实也是在办正事。”
“权老二,反正话我是给你带到了,你去不去自己掂量一下哈。奎哥现在还真的不是一般人。在我们包家,那可算得上是一言九鼎的人!”
权钝想了一下,说:“那行,一会儿中午的时候看我能不能抽出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
“权老二,你这架子整得有点儿大了哈!你还没弄出啥子响动嘛,咋个就学到摆臭架子了喃?奎哥请你吃饭你都要看有没有时间了,你混得真够可以了。”包世发瘪嘴说道。
权钝已经懒得跟包世发多说话,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不过,包世奎突然莫名其妙地要请自己吃饭倒还真是出乎权钝的意料。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跟包世奎根本就没有打过任何交道的。
回到家,权钝就把包世奎要请他吃饭的事情告诉了权正梁。正和武教授摆着龙门阵的权正梁说:“包世奎这个人请你吃饭你还真要把细(警惕)点儿。他原先是啥子人大家又不是不晓得。不过既然人家请了你,你还真得给人家这个面子。毕竟这上河坝从来都是人家包家人说了算。我们是外姓人,不能不给人家面子。”
权钝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决定中午的时候还是跟包世发一起去赴宴。
权钝要去赴宴这个事情倒是引起了武天权教授的注意,他看似很随意地朝权正梁问道:“包世奎是谁?”
权正梁说:“也是他们包家的人。原先是盗墓贼,靠刨人家的祖坟整发了,后来又攀上了高枝儿遇到了贵人,现在混成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说话做事都硬气得很。”
听权正梁这么说,武天权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旧装出很随意的样子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朝权正梁说:“这种背景的人请你儿子吃饭,会不会是鸿门宴啊?呵呵……”说着又瞟了一眼权钝。
权钝的目光此时不经意地落在邱晓宇的脸上。
邱晓宇的脸是一张棱角有些分明、立体感比较强的脸,俊挺的鼻梁和略显瘦削的脸,使她的整个人在灵秀中透着一股子女孩子少有的韧劲儿。脸上的肤色也不是白皙细腻的那种,而是那种暗透着一股子野性的中性肤色。这种肤色根本用不着涂抹任何护肤用品也能渗透出一层健康的亮色和隐隐的生机。
也许是邱晓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独特气质吸引住了权钝,所以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邱晓宇的身上溜达。
当武天权教授瞟见权钝的目光正在邱晓宇的脸上溜达时,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于是朝权正梁说:“一会儿他去赴宴的时候应该没有车吧?”
权正梁却说:“有!”
武天权和权钝同时嗯了一声。
权正梁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骑的那辆老年电瓶车。”
权钝颇感脸红地朝权正梁说道:“爸,你让我骑你的老年车去赴奎哥的宴?你也太有创意了。”
权正梁却正色说道:“不就是吃一顿饭嘛?走路去和骑我的老年车去还不是一样的?”
“爸,我咋个去你就不用操心了哈。一会儿我打个野的去。”
“打野的要好几十。你有几根羊子邀不下山了?”权正梁说道。
见两个人干起了嘴仗,武天权教授连忙劝住两人说道:“打住,打住,你们根本就没有搞明白我刚才问你们有没有车的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权正梁说。
“一会儿我让晓宇开我的车送你的儿子去。”武天权教授说。
“这哪儿要得喃?这不是给你和晓……晓宇添麻烦了哇?”
“不麻烦。一会儿晓宇送你儿子去赴那个叫……包世奎的宴,我就在你家里蹭一顿中午饭。两全其美啊!呵呵……是不是啊,权大哥?”
权正梁听武天权这么说,立马就同意了,也呵呵说道:“这样子当然要得了。”然后就起身招呼王玉秀赶紧准备中午饭和下酒菜。
武天权主动要求在权正梁家里吃饭,权正梁感觉倍儿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