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旧事重提(2 / 2)

遗族 缪热 3621 字 2024-02-18

“我咋个晓得,我又没有做过半夜三更去刨人家祖坟的生意。”权正梁说。

“凭你在这儿土生土长几十年,总该听到点儿捕风捉影的传说噻。”

“传说倒是有,可是就没听说荒坟坝里有啥子古墓。只有你干爹替人看管的那个土堆,倒是一直被包世奎几爷子(一伙人)惦记着,就是一直没有得手。这回好了,还是被他们包家的人给刨开了。”

“既然干爹看管的那个土堆已经被包家人刨了,咱们暂且就不说那个土堆的事情,你就跟我仔细摆摆关于坟坝的那些传说,总可以了嘛?”权钝说。

权正梁说:“摆倒是可以跟你摆,不过线头有点儿乱,不晓得该从哪个地方摆起。”

“你就想哪儿摆哪儿噻。”

“对了,说起那个荒坟坝,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哪个?”

“一个吊死鬼!”

“吊死鬼?”权钝冷不丁地被惊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把手上塑料袋的口子扎好,再把权正梁手上的簸箕挂在阳台上,随手又拿了一条凳子塞到权正梁的屁股下。

权钝站着,斜依着阳台的护栏,埋下头听坐着的父亲跟他摆故事,一个关于荒坟坝里吊死鬼的故事。

权正梁在摆这个故事之前,似乎还显出了一丝犹豫,抬头看了下权钝,然后说:“老二,我今天给你摆的这个龙门阵,你在哪儿听的就在哪儿丢,也不要摆出去了。这个事情关系到一个人的名声,对活人要尊重,对死了的人,就更要敬重。这个是做人的起码道理。”

见权正梁的神情突然间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权钝也不敢再吊儿郎当。他站直了一下身子,郑重其事地朝权正梁说:“爸,你说,起码的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于是权正梁说:“这个事情也是你爷爷在临走的前几天才跟我说的。你爷爷的口风还真是紧。”

“爷爷跟你说啥子了?”

“就是你干爹守的那个土堆边吊死人的事。”

“那个土堆边吊死过人?”

“咋个没有?只不过事情过去好几十年了,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而已。那个土堆边上吊死的是一个女知青,叫林知妹儿。上河坝的人都这样子称呼她,她的真名还真的没有几个人晓得。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有点儿深,是很好的一个女娃子,有文化,人品也好,跟我们这些没文化的粗人也打得拢堆,没有丁点儿大城市里人的架子。”

“那她咋个就会上吊了喃?”

“就是说噻。这个事情到现在还是个悬案。要不是你干爷爷装疯,多半这个事情就要生到你干爷爷的脑壳上。所以我说你干爷爷的脑壳要比你干爹的脑壳活泛噻。”

“又跟我干爷爷有啥子关系?”

“那个林知妹儿就是吊死在你干爷爷当时守的那个坟堆边的,咋个跟他没有关系喃?而且,当时第一个看到林知妹儿吊死在坟堆边的人是你爷爷,过后才是你干爷爷,然后就是当时的大队书记包成贵。其实,吊死个人倒是没有啥子好奇怪的。当时那种年辰,人活得都艰难得很,死了反而还松活了。关键是当时你爷爷跟包成贵都包庇了一个事情。要是你爷爷不在临走的时候把这个事情摆给我听,我也不晓得有这个事情。”

“啥子事情?”

“你干爷爷王朝唐把人家林知妹儿的尾巴割了!”

“把林知妹儿的尾巴割了?爸,你说的啥子话哦?没喝早酒嘛?林知妹儿有尾巴?哦,是不是割的资本主义尾巴哦?”

“球!啥子资本主义尾巴?那个吊死的林知妹儿沟子(屁股)上真的长有一根尾巴!你爷爷亲口对我说的,他说他当时还亲手摸到过两三回。”

“爷爷去摸人家林知妹儿的屁股?这……这……”

“去!你小子想到哪儿去了?你爷爷是那种人哇?是你爷爷想把挂在树枝上的林知妹儿取下来,无意中摸到林知妹儿沟子上长着尾巴的。”

“爸,你就说屁股要得不?别沟子沟子的,多难听,对人家林知妹儿也不敬重。”权钝说。

“老子没读过书,说不来文言文。”

“屁股不是文言文。”

“那就依你嘛,就说屁股。妈的,咬口(饶舌)得很。”

“您继续说,爸。”

“你爷爷是真的摸到林知妹儿的沟……屁股上长着一根硬邦邦的尾巴,估计是大冬天里冻硬的。当时天冷得很,房檐口的冰条子挂得有一尺来长。林知妹儿上吊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单裤子。造孽哦!”

“说后边……”

“可是,你爷爷叫了大队书记包成贵回到坟堆边的时候,林知妹儿沟……屁股上的尾巴就遭人用刀割了。”

“爷爷亲眼看见的?”

“当然是你爷爷亲眼看到的。当时林知妹儿的裤子不晓得咋个回事,自己掉下来了,你爷爷才看见林知妹儿的屁股被人动了刀了。当时你爷爷转身去叫包成贵的时候,就你干爷爷王朝唐守在林知妹儿旁边。这个事情只有他才有机会做。”

“那干爷爷为啥子要割林知妹儿屁股上的尾巴啊?变态?”

“哪个晓得喃?你干爷爷王朝唐当时还装疯迷窍。其实,只有你爷爷晓得你干爷爷是装疯的,不然你干爷爷早就遭敲了砂罐儿(注:敲砂罐儿是枪毙的意思)。你干爷爷一疯,你爷爷又不说林知妹儿沟……屁股上长有尾巴这个事情,林知妹儿上吊这个事情就死无对证了。当时公安局也来了人,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林知妹儿屁股上长尾巴这个事情就我爷爷一个人晓得?”

“除了你爷爷,然后就只有你干爷爷王朝唐。”

“不是还有个包成贵哇?”

“那个日隆宝(草包)书记,当时你爷爷跟他提了一下,可他不咋信。也幸好这个日隆宝不信,要是他信了的话,这个事情肯定就遭他说出去了。要是这样子,对人家林知妹儿该有多不公平?漂漂亮亮又多爱收拾的一个女娃子,被人晓得屁股上长了一根尾巴,还不遭人说成是妖精妖怪了?你说是不是嘛?”

“是。”

“所以你爷爷说你干爷爷背着人动手把林知妹儿屁股上的尾巴割了也是对的,免得人死了还遭人东说西说的。”

权钝却说:“爸,我觉得这个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这里头好像还有啥子事情。”

“你爷爷也这么说。这个事情一直在你爷爷心里搁着,又不好对另外的人说,所以在临走的时候才跟我说。他让我晓得有这个事情就行了,也不要去深究。还说兴许终究有一天这个事情会弄清楚。”

“爷爷特别给你交代这个事情就没有另外的啥子意思?”

“应该没有另外的啥子意思。”

“我感觉爷爷是有另外的意思的,只不过没有跟你说明。”

“还有啥子另外的意思?我咋个不晓得?”

“这就要靠你的悟性了噻。我小的时候,爷爷多精明一个人啊!再说,人在临走的时候,放心不下的和要交代的都是最最重要的事情。爷爷临走的时候为啥子要特别跟你说这个事情?你就没有细想过?”

“你说到这儿吧,我感觉你爷爷好像还真的是有啥子事情没有给我交代清楚。未必林知妹儿长有尾巴这个事情还真的跟你干爷爷有啥子脱不了的关系?”

“应该不会跟干爷爷有啥关系了,因为干爷爷比爷爷先走几年,这个你是晓得的。干爷爷都走了,林知妹儿也走了,两个当事人都走了,还能有啥子关系?”

“那跟哪个有关系?”

“王传子!”权正梁和权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