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2 / 2)

“我整个下午都在给那些债主回电话,说得口干舌燥,我们如果有了钱,就不至于……”

“真对不起!你说说,这个老家伙究竟能有多少钱?”

“我估计,大约能有五百万。”

“五……”这一天文数字惊得贝克险些站不住了,他紧紧抓住桌角,急促地说:“快!给她送白兰地去,我们不能让‘五百万’在那里睡大觉!”

那天晚上,贝克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大沓大沓的钞票堆在仓库里,有些已经发霉了,正当他来回翻动钞票时,梦突然醒了,他感到全身无力,再一看窗外,已经是清晨了。

贝克匆忙洗漱后,就来到公司,他被接待小姐叫住了,“贝克先生,老板刚刚来问过你,你最好先到老板那里去。”

“老板没说是什么事儿吗?”贝克有些不安地问。

“没有,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贝克只好很不情愿地朝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早晨好,贝克!”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向他打着招呼。

“你好!”贝克说。

“你被解雇了,懒家伙!”

“啊?”贝克无力地坐下。

“不用坐了,你跟本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你现在还不走的话,那就属于非法侵入了。”

“可是……”

“不必多说了,你去出纳那里领遣散费吧。”

贝克用双手攥成一个拳头,“难道,难道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应该?”老板一脸不屑,“如果真有什么应该的话,我应该收回你的薪水!解雇你的原因很多,你工作上粗心大意,不负责任,只想拿钱,不想干活,一句话,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知道吗?我早就想解雇你了,只不过昨天亨利的事促使我下了决心。”

贝克心里自然明白亨利的事是怎么回事儿。

“我给亨利先生打过电话。”他辩解说。

“你打过几次?贝克,你只打过一次!然后你就跑到乡下俱乐部去玩儿了,如果不是我后来又打电话,这个客户就和我们拜拜了。”老板气恼地说。

“我……”

老板翻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再也不理睬贝克了。

贝克愣了半晌,只好退出老板办公室,步履沉重地回到家里,他的心情糟透了,一头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朱莉听到他的声音,就走了进来,他抬头看着她,小声说:“朱莉,这次我真的失业了。”

“天哪!贝克,你成功了!”朱莉兴奋地说。

“朱莉,你别拿我开心了!”说着,他抓着椅子的扶手,小心地站起来,“我在回家的途中就想好了。姑妈呢?”

“她正在餐厅吃柚子、喝白酒呢。”

“我们去看看。”贝克和朱莉来到餐厅,他们觉得姑妈今天的样子有点儿奇特,竟然披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袍子。

“噢,贝克来了,你请假了?”她抬起头,边往咖啡里兑牛奶边说道。

“姑妈,我,我失业了。”贝克哭丧着脸说。

“瞧你走进来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说这话时,姑妈眼中的关怀似乎消失了。

“不过,这件事对我和朱莉来说的确很严重。”

“贝克,听我说,你必须要对这件事情看开些,你看看这个社会里,不是每天都有失业的,每天也都有找到工作的吗?我记得将军生前经常说这样两句话:‘愿意做牛,不怕没田耕。’‘这扇门关了,那扇门就开了。’如果将军还在世的话,他就会告诉你,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找到更好工作的契机。”

贝克厌恶这一套废话,他再也忍不住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准备拿这几句空话来搪塞我们吗?”

姑妈被他的话惊呆了,她正要站起来,又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两眼冷冷地看着贝克,但话语却很平静:“我已经知道,我住在这里很让你们讨厌,但你们还是让我住下,一定是有所图谋的。”

“姑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图谋你呢?”一旁的朱莉悄悄用手碰了碰贝克,甜蜜地笑着说,“再说了,我们图谋你什么呢?”

“图谋我的钱,难道不是吗?”姑妈直率地说,“如果我穿着破衣烂衫来,你们会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了,因为你是我们的姑妈,是我们最爱的亲人。”朱莉亲热地说。

“姑妈,很抱歉!我只是情绪不好,仅此而已。”贝克说。

“我应该存一笔无限的基金,以备你们出现意外或是疾病时可以自由使用。贝克,你是我唯一的亲戚,如果有一天我撒手西去,你和朱莉就可以得到我的一切,但是,你们目前遇到的只是个小困难,你们必须要自己解决。贝克,听我的话,那样做会对你更有益处。”说完,姑妈就转身走开了,只留下贝克夫妇愣愣地站在那里。

“哼,除非她死掉,否则我们就永远得不到。”朱莉狠狠地说。

“她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了我们。”贝克说。

“对!她就是想把我们当做她的奴隶。”朱莉补充说。

“没那么容易,即使是奴隶也要反抗,争取他们合法的……”贝克说完,偷偷地瞄了朱莉一眼,发现她脸色异常冷峻,这让他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意识到朱莉其实比他更早就在考虑如何置姑妈于死地了。

“我看她已经活够了,那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朱莉冷冷地说。

“那,那你要怎么做?”贝克挣扎着迸出了这几个字。

“很简单,你姑妈现在不是要去洗澡吗?就让她滑一跤,跌倒在浴室里好了。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作证,没有人能驳倒我们的话。贝克,快准备悼念你去世的姑妈吧!”朱莉说完,就急匆匆地穿过餐厅,朝浴室走去。

贝克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愕然地站在那里。

很快,他就听到了开门声、说话声、一阵低低的叫喊声和挣扎碰憧声,接着又传来了哭叫声……

贝克双手捂住耳朵,紧闭两眼,靠在墙角里。

不一会儿,过道上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姑妈,只见她将身上的蓝色绸衣轻轻扯平,又理了理头发,一言不发地站在贝克的对面,冷酷而轻蔑地看着他。

“我亲爱的孩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屋子里面无聊和令人厌烦的电视节目,可是我忍受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吃够了你太太做的食物,听够了你们愚昧无知的谈话,我无法再忍受这一切了!”她说这话时,双眼朦胧了一下,“你知道吗?自从将军去世后,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孤寂,心情很沉重,于是我就去世界各地旅行,甚至与国王们结交,如今我屈尊来到这里,没有别的,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对我真诚相待,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一扭身,快步向前门走去。

贝克总算清醒过来了。

“姑妈,你等等,我们并没有……”贝克大声说着。

“算了吧!我非常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你们永远无法继承五百万!”姑妈头也没回地说着,这时她已经打开了前门。

贝克跟着姑妈来到门边,姑妈回过头来,冷冷地对他说:“我顺便告诉你,朱莉的进攻非常笨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能吸引像将军那样的人,岂能是一个平常的女人?她必须能骑烈马、会打枪、玩高尔夫球、欣赏斗牛,你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在世界上,有时无法完全避开外来的危险,所以很久以前,将军就教我摔跤,可我一直没有用过,直到今天才真正派上了用场。不瞒你说,以前连那些黑鬼都不敢惹我……”

贝克眼看着姑妈头也不回地走到路边寻找出租车,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

失落的贝克转过身,朝着浴室走去,这里面的情形让他惊呆了:朱莉仰面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右臂肘下的骨头已经被折断了,参差不齐的骨头茬儿几乎要从皮下扎出来,她扭动着、呻吟着,还不时发出尖叫,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看到贝克来了,朱莉拼命抬抬手,“贝,贝克……”

贝克凝视着她,感到一阵恶心,“闭嘴吧!这回我得把遣散费扔在医药费上了,”他厉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