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所谓忠诚(1 / 2)

猎狐 最后的卫道者 4779 字 2024-02-18

刘海玲将银行卡收好之后,快步向网吧外走去。刚刚通过企业网银将三分公司账户上最后的二十万转走,多少让她放心了一些。之前已经有人告诉过她,济源公司所有银行账户都已经被监控,等到公安局向法院申请冻结账户通知书之后,账户就会彻底被查封。

刘海玲不甘心最后这一笔钱被冻结,索性偷偷出门将钱转到了个人户头上,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刻意跑到网吧完成这一切,而银行卡也用的是老家母亲的身份证办理的。

在重新考虑了一遍,感觉事情已经办得天衣无缝的刘海玲,哼着歌得意地走出网吧,坐上自己的甲壳虫向鲁北城外驶去。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济源公司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虽然公安局已经放出风声让公司所有负责人投案自首,但没人会那么傻。倘若公安局找上门,刘海玲也不担心,她很清楚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谁,所以,于公于私,对方都不会坐看自己被抓。

不过有把握归有把握,有些事情还是别做得太张扬的好,尤其目前风头这么紧,出城回老家躲一躲还是很有必要的。想到这里,刘海玲猛地一踩油门,甲壳虫的引擎发出一阵急促的轰鸣声之后,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一个小时后,几辆警车出现在网吧门口,全副武装的民警迅速冲进网吧,在搜查一番之后,转身离开,而同一时间,身在济源公司的林峰也接到了同事的报告。

“开车走了?什么车?哦,你们在那里先别动,把网吧的摄像头、上网记录,这些都查一下。另外,联络一下监控大队,跟踪那辆甲壳虫,务必要找到车主。”林峰一边询问着一边布置着工作,在交谈良久之后才放下电话赧然一笑看着身边的唐欣恬。

“哎,事有点儿多!”林峰说完,与唐欣恬快步走进济源公司的大院。

院子里的车辆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在车子旁边,一名司机打扮的男子正与进行查封作业的民警纠缠着,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声并没有阻止民警,相反却更显出他的无助。

“那车是俺花十万块钱买的,条子都有!”

……

林峰略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钱子寅的骗局涉及范围之广,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快步走进办公大楼,原本有点儿空寂萧条的大楼内,此刻却繁忙了很多,从各个辖区抽调的民警正在协助经侦科的同志进行登记查封工作,如果不看门口上贴着的一条条封条,往来人群似乎真的能给人带来一种看似热闹的感觉。

“我们在搜查钱子寅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本账本,往来账目达到了惊人的上亿元,但让人奇怪的是,账目上所有的账户或人名都是用数字代替的,我们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秘密,只是还不清楚,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无法证明,你帮我看看。”林峰带着唐欣恬来到钱子寅的办公室,负责搜查的民警立刻将一本账本递给两人。

唐欣恬打开账本,上面罗列的数字庞大到让人吃惊,在粗略地看了一眼之后,她合拢账本,对林峰点了点头。

“应该是一本往来账,我粗略估算,保守估值超过两个亿。”对于账目的敏感让唐欣恬估算出大概的数值,听到她的话,周围的民警纷纷吃惊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么多?看来里面藏的不只是一条大鱼啊。”林峰左右看了看,惊讶之后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让我帮忙的话,我估计可能要一段时间。这个账目应该是你们的物证吧,如果可以,复印一份给我吧。”唐欣恬将账本交给林峰,后者点点头,随后递给身边的民警。

“我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大概还是三个月之前,当时钱子寅还是钱总。说实话,虽然我留意济源公司很长时间,但却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扳倒它。”趁着民警在复印账目,林峰走到钱子寅曾经坐过的大班台前,看着上面贴着封条的红酒幽幽说道。

“是不是有种成就感?”唐欣恬看着感慨良多的林峰,微笑着问道。

“成就感?多少有一点儿吧,但更多的是痛心。看看吧,老百姓的钱,被这帮骗子挥霍一空,就这么一瓶酒,据说要普通人半年的工资……”林峰拿着手里包装精美的红酒,愤愤地说道。

“林科,假的!”就在林峰准备继续抒发感慨时,一旁的民警忽然插嘴道。

“什么假的?”林峰一愣反问道。

“酒,假的,刚刚鉴定过了,全是高仿。除了瓶子是真的,里面装的都是国产张裕。”民警哂笑着说道。

林峰被说得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回想起之前钱子寅表现出的自信和雍容,配合着眼前的假酒,让林峰有一种难言的尴尬,在沉默好久之后,他才不由得感叹:“靠,连我也被骗了。”

看着林峰一脸古怪的表情,一旁的唐欣恬终于按捺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的感慨被闹剧冲淡了许多,林峰讪讪放下手里的假酒,正准备说话,小陈忽然急匆匆从外面走来。

“头儿,查到了,车是刘海玲的,监控记录还在调取中,不过已经可以确定,刘海玲出城了。”小陈走过来低声说道。

“刘海玲,三分公司的经理?”林峰表情慎重地问道。

“是啊,我听三分公司的人说了,虽然只是行政上的领导,但实际上,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一把抓,无论是财务还是销售,都她一个人说了算。不仅如此,很多人都和我说,这个刘海玲连钱子寅的账都不买,据说是因为有后台!”听到林峰的询问,小陈点头说道。

“后台?好啊,我们查的就是后台。联络一下交警部门,调取监控录像,务必把刘海玲的去向给我摸清楚。”

见林峰工作繁忙,唐欣恬招呼了一声准备离开,不过林峰却要送她回去。

“你这么忙不用客气了。”唐欣恬连忙谦让,林峰却摆了摆手。

“怎么是客气,我本来也要回局里,提审一下孙雪婷。”林峰笑着说道。

“你又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唐欣恬笑着问道。

“线索?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如果让田桂芳见见孙雪婷的话,或许会有点儿帮助。”林峰摇头说道。

“看来你真正的目标是田桂芳吧?”唐欣恬醒悟,看着林峰道。

“目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告诉我们什么。”林峰笑着摇摇头说道。

“对了,忘记和你说件事,我们央行接到一份申请,是证监会发来的关于钱子亭大鲁公司的上市报告的财务审核申请,他们要求我们提供大鲁公司最近三年的财务状况报告。”唐欣恬话头一转,忽然提到了大鲁公司。虽然她不知道这到底与案件有什么关系,但思索之后,她仍然决定将这事告诉林峰。

“钱子亭的公司要上市?”这个消息让林峰颇感意外,他去过钱子亭的公司,对方公司朴素得让人看起来和上市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嗯,创业板,据说已经到了材料复核阶段,他们公司的现金流和财务状况都属于优秀的,要不是经营时间比较短,其实上主板都没有什么问题。”唐欣恬点点头,其实接到大鲁公司的申请时,她也颇感意外,于是刻意调查了对方公司的状况,让她更意外的是,大鲁公司的业绩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而是“非常好”,这让人在吃惊之余也心生疑虑。

“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参与到他哥的事情里,这实在有点儿太不明智了。”林峰思索着点点头。虽然对上市的流程不是太了解,但最基本的条件他还是知道的,其中有一条硬性规定就是,公司在三年内无重大违法事件,可如果查实了钱子亭与钱子寅洗钱有关系的话,那么别说上市的问题,恐怕连钱子亭本身都会受到重大影响。

“怎么,你又要利用人家?”看到林峰陷入沉思,唐欣恬脸色一变,随口反问道。虽然知道林峰是为了办案,但唐欣恬却仍然无法容忍林峰利用亲情去抓捕犯人,这让她有一种林峰被玷污的感觉。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儿过分,但内心的某个角落里,她仍然希望林峰是正大光明地击败对手,而不是靠一些在她看来并不高明的手段。

“当然不会了,有那一次,都把你得罪苦了,除非我想单身一辈子!”林峰随口回答道。听到他的话,唐欣恬没来由地脸一红,对方看似无心的回答,背后藏着的却是有心的暗示,不过……

对话就此终止,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各自的沉默,而心中也都各有所想。

车子很快到达了市局,田桂芳和孙雪婷早已经被分别安排到了审讯室。林峰在斟酌了一番之后,推开田桂芳所在的审讯室的门。看到林峰,田桂芳仍然用之前的沉默来对抗。林峰早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毫不意外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孙雪婷落网了,你知道吗?”林峰一边打开笔记本一边说道。对面,田桂芳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仍然执着地低头沉默。

“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我只是通知你一下。其实孙雪婷是被钱子寅出卖的,本来他们俩差一点儿就逃走了。”林峰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田桂芳,后者似乎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她活该!”田桂芳挤出的几个字带着压抑的仇恨。

“是啊,确实挺活该的。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青春岁月,到头却成为一个牺牲品。”林峰幽幽叹息着,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虽然林峰没有直接观察田桂芳,但他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田桂芳此刻心里的波动,不过后者似乎仍然强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不让它表现出来,但扣着手铐攥紧的双拳却暴露了这一切。

“对了,我见过钱子寅了,他逃走之前,我们俩见了最后一面,他和我说了很多事。”林峰看着田桂芳,沉吟了片刻,再次说道,“但没提你!”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房间被沉默笼罩着,但林峰却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那是一种对人的失望凝结成事实之后,混杂着愤怒、哀伤等一切最终被冷酷现实打碎的声音。

田桂芳心碎的声音!

林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彻底瓦解了田桂芳对钱子寅所有的希望,而突破也应该就在此刻了。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良久,田桂芳松开攥着的拳头,抬头看向林峰,表情异常平静。

“我们就说说钱子寅吧。”林峰没有提问,而是唠家常一样地说道。听到他的话,田桂芳感到有点儿意外,但在意外之后,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和子寅是一个村的,认识的那年,他二十,我十八。当时早知道他家穷,但孩子都勤奋,无论是钱子寅还是钱子亭,学习都很努力,不过家里却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大学,当时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为了选哪个孩子上大学,他妈让他们抽签,子寅为了能让弟弟去上学,偷偷把自己抽到的长签折了一截。”田桂芳说到这里,脸上显露出罕见的笑容,似乎整个人沉浸在当初钱子寅那有担当、负责任的往昔中。

“后来,我们俩结了婚,子寅不想在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地,就带着我进了县城,因为没有户口,我们只能打零工,他偶尔做点儿小生意,但却总是赚不了多少钱。可有一天,一向勤俭的他忽然买回来几盆君子兰,告诉我说,这一次要赚钱了,我后来才知道,当时县城有一群人在炒卖君子兰,一棵都要几百块。子寅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买了好多的君子兰,打算等到价格上涨之后卖出去,可谁知道,君子兰很快就不值钱了,他买的一堆君子兰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物。”田桂芳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

“子寅从那个时候一下子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更是早出晚归,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拿回来很多钱,告诉我是他赚的……”田桂芳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林峰,“后来我才知道,他和一群人合伙做什么白玉蜗牛的生意,专门骗老百姓养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