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还是按照以前的那个数如何?”钱子寅点点头再次说道。
“钱总,现在不同往日,以前十个帕先就可以做,但最近大陆和澳门打击得厉害,至少十五个帕先。”听到钱子寅的话,被称为阿灿的男子立刻面露难色地说道。
“打击归打击,你一次涨5%,这个怎么说都有点儿高了,我要你们不过是帮我在赌场里转一圈而已,一百块就让你们拿走十五块,这样我是不是太亏了。”钱子寅看着阿灿,一脸不满地说道。
“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算的啦。”阿灿撇了撇嘴巴,“钱总你也知道,我们是要人的嘛,人要吃饭、睡觉、养家糊口的,一旦这件事被赌场和警方知道,受罪的人肯定是我们啊,对您来说,拿着支票就可以走掉,我们可是要生活在这里。”
“行了,你也别十五,我也别十,就按十二算,这一次比较多,降一点儿你也少赚不了。”钱子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这一次有多少?”听到钱子寅的话,阿灿一脸兴奋地凑过来问道。
“咳,两个亿!”钱子寅想了想,凑到阿灿身边低声说道。
“两个亿!钱总……”阿灿被数字吓了一跳,四下瞅了一圈之后重复道。
“嗯,怎么样,多长时间能搞出来?”钱子寅小声询问道。
“现在澳门三十三家赌场,我们有二十个人,一人一天最多在一个赌场只能带出十万块,否则一定会被他们盯上。这样,一天就是六千万,照例说,三天应该可以,但现在澳门政府对洗黑钱的事情管得很严,所以肯定不能天天做,否则……所以,我想至少要隔一个星期一次这样才安全。”阿灿想了想说道。
“不行,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听到阿灿的话,钱子寅立刻摇头说道,“三个星期就是二十一天,算上杂七杂八的时间,就是一个月,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钱子寅说的是实话,他确实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从林峰第一次与自己接触到现在,转眼已经将近半个多月过去了,如果澳门这边洗钱加上存款、取款、转款又要一个月,那么势必要耽误之后的移民办理,而三个月一旦过去,就是第二次利息偿付的时间,公司账上的钱连发给员工的基本工资都不够,又如何去偿付天文数字的利息?那帮集资的用户一旦闹起来,恐怕谁都压不住。到那个时候如果他还留在国内的话,那么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对钱子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三天,时间太短了吧?这么大的现金流,赌场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您走了,我们怎么办?”阿灿看着钱子寅,不无担心地说道。
“十五帕,两个亿你能拿走三千万。怎么样?”钱子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死盯着阿灿说道。
三千万的字眼儿似乎打动了阿灿,后者眼神转动了几圈后,最终点了点头。
“那一切就按钱老板您的意思办,反正我们干完这一票怎么都要回大陆躲一躲风声。”阿灿看着钱子寅说道。
“痛快,这才是爷们儿该说的话。”钱子寅微笑着点头说道,“我这就去钱庄问一下转账的事情,稍后和你联系。”钱子寅说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转身快步走出餐馆。
一直目送着钱子寅离开,阿灿才收回目光,随手拿出电话。
“喂!嗯,我们见面了,他应该还不知道,具体不清楚,不过到时候如果他们要让我们帮忙的话,呵……”阿灿说完,将桌上的钞票拿起来抽出一张递给服务员,其他的则一股脑儿揣进自己怀里,而后快步走出餐厅。
钱子寅在离开餐厅就迅速向曾经去过的地下钱庄走去,作为赌城,澳门的地下钱庄星罗棋布,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因为赌场不收取银行卡和提供刷卡服务,只能使用现金购买筹码,而这些钱庄提供的服务就是为客户所携带的借记银行卡非法提现。
钱庄外表看起来形态各异,有的是正规的财务公司,有的则是一些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便利店发廊等,但无论是哪种店面,只要有需求的客户进去,都可以提供相似的服务,所不同的只是金额的大小。
因为曾经来过一次,钱子寅对此轻车熟路,很自然地走到一处挂着便利店牌匾的门口,在左右看了一眼之后,信步走进店内。
“老板,刷卡提现!”钱子寅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包里拿出自己办好的银行卡递给对方,但在疑惑地看了钱子寅一眼之后,对方却摆了摆手。
“办不了!”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钱子寅回头看了看店门外,没发现什么异常。
“大陆管得严,不让做咯!”老板摆摆手,说着拿出移动POS机递给钱子寅,后者低头看了看,发现上面显示着“停用”两个字。
“怎么会,以前不是可以的吗?”钱子寅惊讶地问道。
“以前是以前啦,现在不可以咯,大陆那边管得特别严。说什么我们洗钱,什么洗钱我们都不懂。”老板仿佛被问到痛处,愤怒地咒骂道。
“那这里谁还做这行?”钱子寅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
“谁?谁都不可以做啦,大陆那边和这边联手的,谁刷的量大,就会找麻烦的。不做了,不做了。”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摆手向房间里走去,独独留下钱子寅一个人愕然站在房间内。
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出了问题,这是钱子寅没有预料到的。他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匆匆离开便利店,打车返回到自己住的酒店。通过酒店里配备的网络,钱子寅很快查到了关于这方面的资讯。
年初,澳门警方集中对利用银联卡终端非法套现进行了集中扫荡。不法商户在内地通过第三方支付渠道购入用于银联线下支付的终端POS机,以邮寄或其他方式偷运到澳门。以内地获得的银联终端在澳门刷卡,可绕开银联基于外汇管制的跨境支付限额,从表面上来看只是一笔数额较大的国内消费。嫌疑人直接经由第三方支付平台为需要赌资的客人冒充正当消费。
针对这样的情况,澳门警方与内地的十七家银行合作,针对大额银行卡的支付进行监管,并且实时交换信息。任何刷取大额的银行卡都会被锁定。
看到这条信息,钱子寅忽然有种虚脱的感觉,他一直自认为不算问题的问题,此刻却出现了大问题。
一直以来国家对货币流通实行着严格的金融监管,按照合法的方式,钱子寅最多只能带两万块来澳门,如果将所有的钱都通过这种方式带到澳门,恐怕他需要不眠不休地带上三十年。
而现在国家将银行卡的漏洞堵上了,那也意味着最后一条资金的通道被堵住,接下来要如何做,钱子寅真的有点儿焦头烂额。
此刻他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所有可以理清乱码的通道都被堵得死死的,让他根本找不到一点点出路。
这种感觉让钱子寅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烧开的闷葫芦,体内沸腾得仿佛要爆炸,但却没有一个出口可以宣泄。
就在钱子寅为眼前的事情烦恼的时候,电话铃忽然响起,屏幕上孙雪婷的号码在悦耳的铃声中不断跳跃着。
钱子寅不耐烦地接通电话,一个比他更焦急的声音瞬间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子寅,出事了!”孙雪婷的声音焦急中透着无助,对他的称呼也从一贯的钱总变成了子寅。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钱子寅不耐烦地问道。
“警察把徐家斌抓了。”孙雪婷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抓过一次吗?怎么又来?”钱子寅奇怪地问道。在他的记忆里,一分公司最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还不是因为之前晚会的事情嘛,当时晚会之后,主任级别的业务人员就告诉我们,资金的募集已经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是谁,把风声透露出去,结果引来很多人到一分公司参股,我本来是让徐家斌不要受理的,谁知道,他私自受理了一百多笔,募集了大概三百多万的资金。”孙雪婷连忙说道。
“妈的,谁让他这么干的?”听到孙雪婷的话,钱子寅大声咆哮道。在这个时候募集资金,等于往林峰手里送证据。这么愚蠢的事情,也只有徐家斌这种没脑子的笨蛋才会做出来。
“他将三百万划转到总公司账上之后,我以为他已经停手了,谁知道……”孙雪婷的声音低了很多,语气中更是带着深深的自责。
“公安局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冷静下来的钱子寅思索片刻后向孙雪婷询问道,“公司的现金流他们怎么会掌握得这么迅速?”
电话那边,孙雪婷沉默了片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当晚一起吃饭的郑行长说,和林峰一起去餐厅的那个女的,是鲁北央行国际业务部的主任,或许……”孙雪婷话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但钱子寅已经明白什么了。
“通知保安部,让他们照顾一下这个唐欣恬!”钱子寅说完,放下电话转而看向窗外。
事情总是在你没预料到的地方出错,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在钱子寅看来,却不啻为一个真理。从事情曝光被公安局察觉到现在,每一次出现状况都在意料之外。无论是老人的跳楼还是林峰的搅局,再到央行对银联卡POS机的管制,以及眼前徐家斌的被抓,每一次都是这样。
越发变得错综复杂的情况让钱子寅感到焦虑的同时也让他异常疲惫,此刻的他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一切的欲望,可每次一想到那一笔巨款,他就越发地感觉到就此离开太不甘心。
钱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钱子寅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生活就一直伴随着贫困和饥饿,那种让人无法忍受却偏又必须去忍受的困顿就仿佛缠绕在每一块骨骼上的绳索,你需要将所有的精力和智力都透支出来与他们对抗,可偏偏他们又像是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就如同时间、太阳、月亮一样,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需要去面对。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初为了决定到底是谁该去读书,而谁应该留下来成为家里的劳力时,自己与弟弟之间那种看似谦让但实则对抗的竞争。
尤其在母亲含泪的眼神,弟弟瘦弱却倔强的样子面前,钱子寅无可奈何地败退下来时,心里那种压抑和不甘,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每每回忆起来都仿佛火焰舔舐一样,有种让人难以磨灭的痛。
钱子寅也曾经想过,如果那一次他坚持下去,而不是将机会让给弟弟,会是什么样?或许他的人生会完全不同,他会考上大学,拿到文凭,或许会进入一个大公司当一名勤勤恳恳的白领,或许会出国留学,成为众人艳羡的海外学子。
可惜,“如果”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一种借口。事情已经过去就不会再回头,就好像机会从眼前闪过的刹那,你不伸手抓住它的话,那么你就再也不可能去抓住它了。所以,钱子寅告诉自己,他没时间也没必要去回头,他所要做的,就是一直向前看。
“喂,阿灿吗?我有件事情想要找你谈谈,现在有时间吗?”钱子寅想到这里,拨通了阿灿的电话。
在简单地交谈了两句之后,两人很快约定地点。放下电话之后,钱子寅很快准备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酒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