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下才向林峰说道:“其实,济源公司我们也已经盯了好久了,他们非法集资已经超过两年时间。按照我们的估计,他们的数额已经达到亿元以上,甚至可能更高,而且现在社会上流传着一些顺口溜——济源公司好,存钱能养老;仨月取一次钱,比工资还要高。”
“我现在担心的是,济源公司的钱子寅恐怕要跑,如果他携款潜逃的话,抓捕起来的难度会很大。”林峰点点头,不无担心地说道。
“携款潜逃是个技术活儿,我觉得,他短期内很难马上离开。”听到林峰的话,唐欣恬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林峰好奇地问道。
“我们曾经调取过济源公司的账户资料,具体信息不能透露,但我可以说,他们在短时间内,很难把从账户转走的大量资金洗白转走。”唐欣恬说道。
“你是说,钱子寅必须要把所有的钱洗白转走之后,才会离开,是这样吗?”林峰连忙问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就有办法能拖住钱子寅,然后彻底把他留下。
“是的,目前《国际金融法》强化了对跨国洗钱行为的法律规定,虽然仍有漏洞可钻,但至少名义上,钱子寅必须要保证自己汇入国外账户的货币是有据可查的。”唐欣恬点头说道。
“看来我们还没特别被动,只要能在他将钱转走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得到唐欣恬的提醒,让林峰多了一些与钱子寅斗争的信心。
“嗯,我也可以提供必要的帮助,但前提是,你们作为公安机关需要提供《协助查询通知书》。”唐欣恬说道。
“这个没问题,我这就去办,不光是要你们帮忙协查,我寻思着,不行就问你们行长,把你也调过来帮我们,有你这个懂行的高参,钱子寅栽在我手里只是时间的问题。”林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出办公室。目送着林峰的背影离开,唐欣恬笑着摇了摇头。
林峰的出现,让钱子寅意识到了问题的紧迫性,对他来说,时间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非法集资这样的事情,能压住一时,却不能压住一世,一旦第二期应付的利息无法兑付,那么靠谎言和恐吓维系的表面平静就会被瞬间打破。
集资的人会揭竿而起,再次蜂拥而来,到那个时候,任谁也无法阻挡这一切。
可是钱,钱子寅也想要,他费尽心思构筑的这一巨大的骗局,可不是为人民服务。他不是公安干部,他是骗子,骗子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
想到这里,坐在车里的钱子寅再次躁动起来,在对司机催促了两句之后,再次拨通了之前的号码。
“……你告诉我,最早什么时候能拿到……别给我找借口,我是花了钱的。告诉你,别跟我玩心眼儿,咱们都懂,有些事情你要不仁,别怪我不义,到时候枪啊、炮啊的来找你,可就不是你说了算的。”钱子寅说到这里,一把挂断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他余怒未消地看着司机。
“现在这个社会,骗子太多!”钱子寅感叹道。
“是啊,没办法,大家都认钱,除了钱,啥也不信了。”司机点点头,从观后镜看了钱子寅一眼后说道。
“对了,小周,你跟我也有三四年了吧?”看着司机,钱子寅心中一动,忽然问道。
“嗯,快四年了,您在县城开公司的时候,我就跟着。”司机说道。
“是啊,一晃四年过去了,时间可真快啊!谁能知道,当初我不过就是个县城办事处的小办事员,现在竟然成了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世事弄人啊!”钱子寅由衷地感叹道。
“钱总您是带着运气来的人。”司机不动声色地恭维道。
“什么运气,就看你关键时刻敢不敢搏一次。”钱子寅这句话是真心话,司机听着没来由地心中一动。
“对了,小周,公司这个车你开着还好吧?”钱子寅看着司机,忽然问道。
“嗯,外国高档车真不是盖的。”钱子寅现在的座驾是一辆奔驰600,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气派程度在鲁北都算上得了档次的车子,司机曾经数次背着钱子寅将车开出去当作婚车,从中赚了不少外快。不过说实话,钱子寅不是很喜欢这辆车,因为他觉得这辆车太大众化,没有内涵,要不是之前那个跳楼的老太太砸坏了自己的凯迪拉克,他也不会坐这辆和暴发户座驾没什么区别的奔驰。
“好什么好,我准备换了,想换辆什么莱斯。”钱子寅看着司机,满不在乎地说道。
“劳斯莱斯!”
“对,就是这个!听说那车一般都是皇室坐的。”
“钱总您和皇室比也不差什么啊!”
“哈哈,你小子会说话啊!”
“那这车怎么办?”司机再次透过观后镜看向钱子寅,后者表现出的满不在乎无论与他的身份还是派头都很相称。
“卖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十万块。”钱子寅不耐烦地说道。
“十万!”司机被吓了一跳,和车子两百多万的原价相比,这样的价格等同于白送,可看着钱子寅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钱总,这个价太低了吧?”司机的话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确认。
“什么高了低了的,不在乎那点儿,和老百姓计较这个干啥?”钱子寅看着司机,微微一笑说道。
“那十万……”司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要把这个车买下来,转手一卖,赚的可不止十万。
“嗯,十万就十万。不过你可得帮我跟人说下,我新车没到之前,这个得我先开着,到时候新车到了,统一交割。”钱子寅点点头,抛出一个条件。
“这肯定没问题啊!”司机连忙点头,确认了钱子寅真的没开玩笑,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存折上的数字,虽然有点儿不足,但也相差不多。
“嗯……还有,牌照不能给,咱这个牌照也算是吉祥号了,到时候只能给裸车。”司机眼中闪过的光芒,让钱子寅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没问题,没问题!对了,钱总,您看,不如您卖我算了,这个车我开着熟,上、下班接个孩子的也方便。”司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憨厚一点儿,看着钱子寅的目光也变得忠诚和讨好。
“你买?唉,你说你,不早说,好像我跟你要高价似的。”听到司机的话,钱子寅故作惊讶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嗔怪。
“不高,不高,这就行,虽然紧巴点儿。”司机连忙摇头。
“行了,什么高不高的。这样吧,一口价九万八,我也讨个吉利,给你便宜个工资钱。小周啊,你说你,不实在,你早说你买,我何至于……”钱子寅懊恼地说道,弄得司机小周忽然为自己的小家子气而脸红。
“那……那我明天给您带钱过来。”小周尴尬地笑了笑,小心试探地问道。
“急什么,后天也行。到时候我给你打个收条。”钱子寅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向后靠去。
为了让钱子寅满意,小周的车开得越发柔和起来,无论是起步,还是刹车,都开得轻柔无比,庞大的车身就这么滑动着溜进钱子寅住的小区,悄然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