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货卖三家(1 / 2)

王牌间谍 王海 9947 字 2024-02-18

天黑后,马世龙提着公文包走进自家公寓,但见家里无人,他挂好衣服,放下公文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全国地图摊开在桌上,低头仔细研究起来,又拿出一把尺子,在图上反复丈量着几处距离。

这时有钥匙开门的声音,门开处,郑艳芳领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郑艳芳指着马世龙介绍道:“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周,这就是我老公马世龙。”

二人互致问候。老周走近窗户,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一眼。回到桌前,老周压低声音道:“这批机器设备,事关重大,所以我必须当面向你请教。”

马世龙谦虚笑道:“请教不敢当,我们一起研究吧。”老周小声说:“我们苏北有间兵工厂,正急需一批机器设备,你们的这批机器对新四军正是雪中送炭啊。不过,话得说清楚,我们没钱,这么先进的设备我们可买不起。”

马世龙诡秘地一笑,“买不起就抢啊。”

“抢?怎么抢?”

马世龙道:“我已经想好一条连环计中计,保证让新四军不花一分钱就得到这份大礼。你们来看。”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道:“这批设备先要卖给张家界的一家农机厂,这是装门面的,其实后面的买主是军统,但李士群不知道,而且已经批准了,一切交易手续都是合法的,日本人还发给派司,一路畅行无阻没有问题。我会建议把交货地点定在宜昌。为什么是宜昌呢,因为这批货是走水路,而宜昌再往上游走就是国统区了,所以交货地只能在宜昌。军统的人带着国军一个团的人马在宜昌接货,当然是化了装的,然后经陆路运输,从这条路先到恩施,再直达重庆。我们的文章就在这条路上。你们看,这里有个叫野三关的地方,距离宜昌直线距离是100公里,而距离恩施直线距离是88公里。让新四军在野三关埋伏一支人马,等国军车队过来,就下手抢。”

老周沉吟道:“抢?野三关?野三关这里距离张家界有多远?”

马世龙看了下地图道:“直线距离90公里。”

郑艳芳道:“野三关距离周边几个重点城镇都差不多是100公里,一旦发生战事,日本人要增援,开车需要2个小时才能赶到。如果新四军动作快,应该来得及撤离。”

老周沉吟道:“我看野三关这个埋伏点定得可以。老马,你这个计策真高明啊。不过你这是货卖三家,稍有不慎就玩穿帮了。”

“穿帮?你放心。”马世龙胸有成竹地说,“老周你看,大部分路途在长江上,都在沦陷区范围内,这也就意味着全部路费都由国军掏了腰包,到了野三关,新四军部队来一个突然袭击,打它个措手不及,抢了货就跑。到时候重庆方面查起来,前来接货的人肯定会推脱责任,说遇见了土匪或共军,反正是为自己开脱了,最多撤职几个军官了事。而我们这边,货物已经出手,钱也挣到了。至于是谁抢了跟我们也没任何关系,李士群就是查,也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最后不了了之。”马世龙说着,把一份方案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方案道:“很周密,很巧妙,老马,三十六计叫你玩得炉火纯青了,前面一计叫瞒天过海,后面一计叫以逸待劳加顺手牵羊,整个连环计策就叫做‘偷龙转凤’。老马,这个方案我看代号就叫‘龙凤行动’吧,我会立即上报组织,有什么答复我会告诉郑小姐。”

马世龙紧握着老周的手道:“好,老周,你慢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尾巴。”

老周点点头,“好的,再见。”夫妇二人把老周送出门外。

第二天晚上8时许,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开来,西藏路口的街角,高向荣站在路边向车招手。车停下接高向荣上了车,车启动了。

前座上,马世龙问道:“高工,你提的什么?”高向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噢,一个物件,有个零件坏了,要用一下你的车床。”

雪佛兰轿车开到金宝仓库的大门口,门卫伸手拦住,道:“请出示证件。”

马世龙递上一张纸条,门卫看了看,赔着笑脸说道:“马总,刚才吴总队长交代过了,让我带你们看货。”门卫站在车脚蹬上,指引着车拐了两道弯,在一栋高大的仓库前停下,二人下了车。

门卫打开了三号仓库的大门,拉亮了里面的电灯。仓库里面摆放着几十个高大的木箱子,都已用条板上封。

马世龙向高工使个眼色,高工来到一个箱子前,说道:“就是这个箱子。”马世龙回头对门卫道:“打开它。”门卫拿来一根撬棍,撬动几下,打开了四面的木板。

一个精密机器露出了轮廓。高工抚摸着机器,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唉,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哎,能不能接上电源?”

“你去,把电源接上。”马世龙对门卫说。门卫拉了个插销过来,接上了电源。

高工弯腰打开了提箱,拿出一支狙击步枪,对马世龙道:“马总,这支枪是梅机关黑泽大佐叫我修理的,枪管弯了,不能发射,您看。”马世龙接过枪看了看道:“没问题,修吧,我刚好也看看怎么用镗床。”

高工边操作边说:“这种枪管啊,最难车的就是里面的镗线,偏差一丝都不行,只有这个机器才能车。”高工拿出另一根钢管,用卡盘钳住,打开了镗床上的电源,镗了起来。

镗床的卡盘在高速旋转,翻飞的铁屑落了一地。不一会儿,一根新的枪管就车好了,高工用卡尺量了量尺寸,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回去把准星焊上,就能用了。”

“好了,完工。哎,高工,你给估个价,这批货到底值多少钱?”马世龙指着满屋的机器箱子道。

高工直截了当地说:“用不着估了,这批床子进口的时候,是我跟老板一起跟德国人谈的,当时的市价是500万马克,现在用了5年,刨去折旧费,约值480万马克吧。换算成咱们的钱,约1500万法币吧。”

“哟,值这么多?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呢。”

“那当然了,这批床子,在咱们中国,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呀。”

马世龙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3天后,在马总办公室里,小刘领着一位郝先生要见马总。只见那人身材略高,鼻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国字脸,皮肤白净,看上去文静温厚,颇有点书生气。

“请坐,郝先生。”郝先生坐在马世龙对面,从怀中掏出一张扑克牌,先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亮了一下,诡谲一笑道:“马先生,认识这张牌吗?”

马世龙道:“当然认识,是小鬼嘛。不过你那张牌小了点。”郝先生目光一闪,轻声问道:“哦,你有大牌吗?”“有。”马世龙把一张大鬼放到桌面上。

郝先生对上了暗号,满意地笑了,“很好,马先生,我叫郝继武,戴局长让我代问你好。”马世龙握着郝先生的手热情地说:“谢谢了。请转达我对戴局长的问候。郝先生,一路辛苦了。”

“哪里,我奉戴局长之命,前来接洽、购买那批设备。”郝先生压低声音道。

“机器设备都替你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办手续了。那个张家界农机厂的介绍信开好了吗?”郝先生拿出一张介绍信放在桌上道:“都开好了。”

马世龙看了看介绍信,仔细看了看下面的章,满意道:“很好,付款怎么办?一共2000万,你不会随身带着钱吧?”

郝先生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随身带了500万现钞作定金,另外1500万,你们需要在东亚四国银行立个账号,在我们收到货后,就会把余款打入这个账号。”

马世龙断然道:“不行,500万定金不行,风险太高,我要1000万定金。这样,你先住下,这两天我会带你去见几个人,一个是‘七十六号’的李士群,另一个是日本梅机关的黑泽大佐,你要准备好应对之词,千万不要说漏了。”

郝先生说:“放心吧,马总。1000万定金就1000万定金。”

马世龙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这个时间,跟我去验货,验完货,就跟我去银行付款。”郝先生笑道:“好吧,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1941年12月9日凌晨,占领了租界以外地区的日本侵略军,大举进入公共租界。租界上的英、美驻军和万国商团,皆不战而降。存在了三年多的那座孤岛,在一夜之间沉没了,虽说还保留着一块法租界,但自从纳粹德国攻陷法国,在那里成立起维希政府以来,上海的法租界当局一直都仰承占领军当局的鼻息度日。现在当然更加唯命是从,不敢多吭半声了。上海,成了日本人和汪伪政权的一统天下。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就是汪伪特工总部。自从1939年9月起,主任是丁默村,副主任是李士群,但实权握在李士群手中。组织机构下设有四处:即机要处、总务处、情报处、电务处,下设无线电侦察总台。还有四室,即督察室、专员室、审讯室、化验室。另外还有租界警卫队,直属行动组和警官训练班。

1940年后,李士群鉴于特工组织不断发展,人事增多,经费不够支用,向伪财政部请领,周佛海以“预算限制不好随便批准”为由加以拒绝。李士群向日本人申诉:没有足够经费,特工是没法办的。于是组织开办了东南贸易公司。

与此同时,“七十六号”还以包烟、包赌、绑票、勒索来大量增加外快。还让手下特务强买地皮和强占房屋。在上海收购棉纱、棉布、药品等,在“七十六号”斜对面的日军梅机关包装后,向日军有关部门请领派司。起运到杭州,然后转运往内地,与管区交换桐油、柏油、木材等军需物资,转手之间便发大财。后来,李士群控制的永兴隆公司在掠夺沦陷区的棉花、粮食等战略物资上,与日军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使日本人有了对李士群势力进行打击或抑制的念头。

这天下午3时,在“七十六号”李士群办公室里,李士群和唐生明正坐在沙发上交谈,一手下推门报告:“报告李部长,马世龙求见。”

李士群挥了下手,算是答应了,马世龙快步走进房间,“哟,两位老板都在啊,刚好,我有事要汇报。好消息呀,那批机器有买家啦,是张家界一个农机厂要买,肯出2000万呢。”马世龙先把介绍信递给了唐生明,唐生明看了看,又递给李士群。

李士群低头看了看介绍信,“马总,这批货你估价了吗?”

马世龙笑道:“我找了个工程师估过了,也公证了,他说都是旧货,顶多值1000万法币。这是公证书。”说着他递上了公证书。

唐生明看了看公证书,惊喜道:“能挣1000万也不少了,对半的利。”李士群满意地说:“是啊,你一转手,净赚1000万,我看你呀,生意门槛蛮精的嘛。”

唐生明得意地说:“我早跟你说过嘛,我用的人,肯定错不了。”

李士群点点头,“哎,买货的人呢?”

马世龙道:“他叫郝继武,住在滨江酒店,明天我带他验货,他带了1000万现金做定金,让我们在东亚四国银行立个账户,收到货后就把另外1000万余款打入账号里。”

李士群谦让道:“挣钱是好事啊,我看可以办,最后还要唐先生拍板。”

唐生明也谦让道:“哎呀,你说可以就可以了。世龙啊,要调查一下这个郝继武的背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马世龙道:“请两位老板放心,我会办好的。那我先走了。”马世龙站起身离开了房间。他还要去梅机关办理出境派司等相关手续。

日本在上海的特务系统相当庞大,内阁、外交部、陆军、海军、宪兵、满洲铁路株式会社,各自都建有自己的特工组织。1939年时,在上海成立一个统管华中地区的特务机构梅机关,直属日本内阁和陆军部。首任机关长是影佐祯昭中将。

影佐到上海后,分别设立了兰机关和梅机关,前者针对李宗仁和白崇禧,后者针对汪精卫进行策反活动。后来又成立了松机关和竹机关。自从影佐成了汪精卫的顾问之后,他推荐了黑泽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即当了梅机关机关长。

黑泽本来是山本武夫麾下军方情报中心的情报课课长,他父亲原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也是一位著名的汉学专家。战前曾长期在中国做访问学者,其实是一名从事搜集和刺探中国军事、经济、政治等情报的特务学者。他从九岁起就跟着父亲在中国生活,深受中国文化的熏陶和影响,能说一口地道的中国话,而且对中国江南一带的风土人情也有很深的了解。正因为有此种特长和背景,再加上有影佐的推荐,他才会被调到梅机关工作。

第二天下午,马世龙和郝先生坐着豪华雪佛兰轿车来到梅机关门口,守卫伸手拦住车,马世龙递上自己的红皮证件。门岗看了证件,敬了个礼放行了,车驶进大院。马世龙和郝先生下了车,二人走进大厦的前门。

一个卫兵领着二人走进了黑泽的办公室。另一个卫兵已进去通报了。

马世龙在公司开业的庆典上见过黑泽,他上前客气地问候道:“黑泽大佐,你好啊。”

黑泽长得很瘦,眼窝微陷,鼻梁高挺,眼光阴霾。黑泽露出阴森的笑容,用熟练的中国话说道:“你好,马总经理。二位请坐,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马世龙道:“我是为那批机器设备的事来的,想必李部长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噢,他打过电话。相关手续你们都办好了吗?马总。”

“办好了,都在这儿。”马世龙递上一叠相关资料。

黑泽仔细看着手中的资料,“嗯,设备清单、估价公证书、购买协议,厂家介绍信。嗯,厂家的人呢?是他吗?”

马世龙指着老郝道:“是的,他叫郝继武,是农机厂的采购经理。”

黑泽的双眼在老郝全身上下扫视着,“你叫郝继武?你们要这批设备准备干什么用?”

郝先生淡定地答道:“报告大佐先生,我们厂家是生产农用机械的,就是插秧机、播种机什么的,我们原来的设备已经太陈旧,准备淘汰了,所以想买些更先进的设备。”

“更先进的设备?嗯,你是干什么的?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我是采购员,我们老板叫张智霖。”

“你要把厂方地址、厂长姓名、联系电话统统写下来,我们会调查的。”

“好好,马上写,马上写。”郝先生写下了地址、电话和姓名,交给了黑泽。

黑泽阴森地笑道:“嗯,很好。郝先生,你们买的这些机器和设备,绝对不能用于农事以外的地方,如有违反,定不轻饶,听见了吗?”

“我明白,明白。”

黑泽坐到写字台前,拿出一张蓝派司,填写了几个字,盖了一个章,郑重其事地交给马世龙道:“马总,我这里可以通过了。”

马世龙接过派司,感激地说:“谢谢大佐关照,以后还少不了要麻烦您呢。”

黑泽漫不经心地问:“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嘛。马总,你的货准备什么时候起运,在什么地方交货啊?”

马世龙答道:“周五吧,也就是三天以后,从上海十六铺码头装船起运,到宜昌交货。”

黑泽嘴上一撮胡须动了动道:“我要派一个人保护你们。”他冲着身边一个中等个头的上尉下令道:“中村君,你要跟随马总这批货,一直保护他们到交货地为止,听明白了吗?”

中村立正道:“哈依。”

马世龙拿到了出境派司,就和郝继武一起来到东亚四国银行。走进一间办公室,银行职员随手关上了门。马世龙回头说道:“老郝,可以付款了。”郝继武点点头,一挥手,两个便衣人员抬进来两个大皮箱,打开来,露出满满两箱法币。

傍晚时分,马世龙回到自家公寓。郑艳芳告诉他“龙凤计划”上级已经批了,新四军一个旅将在野三关动手抢劫那批机器设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马世龙听了自然非常高兴,他将亲自押货到宜昌,等他们的船到达宜昌后,他会及时发电报给郑艳芳,让她及时通知新四军。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一直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一大早,马世龙7点就赶到了十六铺码头。

一艘货轮停泊在码头上,船头上写着3个大字:太和丸。这显然是一艘日本货轮。一条长长的木板桥伸向货轮的底舱,一群码头工人正在上货,几架起重机正吊起巨大的木箱子。马世龙正背着手四处查看货物,远远地小刘跑了过来,“马总,货装得差不多了,这是海关的出货清单。”马总接过清单,细看了看,正要说话,中村从旁边踱了过来。

这个日本人中村,约莫30来岁,留着小平头,颏下胡髭杂乱,脸上凝着一片寒霜。今天他穿了身便衣,戴着副墨镜。中村走上来问道:“马总,货装得怎么样了?”

马世龙笑道:“哦,中村先生,要不您上去检查检查?小刘,你带中村先生上去看看。”中村紧盯着马世龙问道:“马总,那天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马世龙一怔,“哪个人?噢,你是说郝先生啊,他已经去了宜昌安排接货的事情。”

中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跟着小刘上了船。马世龙盯着中村的背影,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条狗!”

货船底舱,一排排箱子码得很高,工人们正在上下前后忙碌着。中村背着手沿着通道走来,一双贼眼滴溜儿乱转,小刘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赔着笑脸。中村没发现任何异常,转了几圈就返回自己的舱房了。

客舱内,马世龙推门而入,把一只小箱子塞进床下。拉开酒柜的门,拿出瓶红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呜……”响起了汽笛声,货船启动了,马世龙转身来到圆形窗口前,朝外面张望一下,回身坐到沙发上,微蹙的眉尖处,露出了一丝焦灼和担忧。

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小刘开门走进来,对马世龙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休息吧,18号上午9点到宜昌。”

马世龙道:“小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那个日本人中村,表面上来保护我们,实际上是来监视我们的。你要盯紧他,防止他从中作梗。另外,你要记住这个电台呼号、波长,万一我有事,或不在的时候,你直接跟郑艳芳发报联系。”

小刘接过马总递给他的纸条,看了看,将内容默记在心,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手中的纸条。

马世龙问:“那个中村睡了吗?”

“早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你可不能睡,要守在底层仓库里,这批货不能出任何纰漏。”

“好的,我这就去底舱。”

3天后,太和丸平安驶入宜昌港口。

太和丸停泊在港口,一群码头搬运工正在卸货。巨大的木箱子被巨型起重机吊起,一一吊放到停车场的卡车上。

林闻涛穿一身灰绸长袍,戴顶礼帽,快步走来。马世龙迎了上去,中村紧紧跟在他后面。

马世龙伸出手道:“哎呀,张老板,您亲自来提货呀?”林闻涛立刻明白了马世龙的用意,应和道:“是啊,是啊,真是有劳马总了,您亲自押货,跑这么远送货上门,我能不来嘛!”

林闻涛和马世龙紧紧握手。马世龙转头介绍道:“这位是梅机关的中村先生,这位是五金厂的老板张智霖先生。”林闻涛和中村握了下手。

“怎么样,张老板,货都验过了吧?”

“验过了,没问题,你马老板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

“那好,张老板,按协议规定,验货合格,你就该付清余款了。”

“没问题,我们去银行吧。”

中村并没有跟着二人去银行,而是走进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卖烟的小摊,掏出100块钱,低声对摊主说道:“哎,小兄弟,我给你100块,你能不能把烟和烟摊都卖给我?”

烟贩看了看中村,又看看自己的烟摊道:“100块?买我的烟摊?当然可以了,不过你可不能反悔。”“不反悔,不反悔。”中村给了小贩100块,接过烟摊,把吊带挎在脖子上,装成一个卖烟的小贩,慢慢向装货的汽车走去。

货场上,几十辆汽车正在装货,许多工人正在往车上装载从船上卸下来的机器箱子。

中村高喊着:“卖烟啦,卖烟啦,有上品的美国香烟、英国香烟,还有日本香烟。”

中村趁人不注意,悄悄接近汽车尾部,一双贼眼盯着汽车底盘四处查看。突然,一处后挡板上的标志映入他眼帘,那是一个国民党党徽,上面被油漆薄薄盖了一层,他伸手一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有一股生油漆味直冲他的鼻腔。

中村不动声色地从卡车后面踱了出来,向驾驶室走去。

驾驶室里坐着两名便衣,正在聊天。中村笑容可掬地说:“老总,买烟吗?”

司机探出头道:“什么烟?”

“有美国烟、英国烟,还有日本的樱花牌香烟。”

“妈的,小日本还会造烟?拿一包我看看。”

中村递了一包樱花牌香烟,司机端详了一下烟盒包装,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道:“他娘的,一股鱼腥气,跟日本人身上的味道一个毬样。”副驾驶笑道:“可以买一包尝尝嘛,这种骚烟,重庆可买不到啊。”

“哼,打死我都不抽日本烟,嫌他妈骚,你那个骆驼牌多少钱?”

副驾驶道:“别别,骆驼牌恩施有的是,才8块钱,我知道一个店,保准便宜。”

司机扭头问道:“哎,恩施有加油站吗?车快没油了。”

副驾驶道:“恩施那个鬼不生蛋的地方,还能有加油站?我看咱们还是在宜昌加吧,多加点,到重庆得跑5个多小时呢。”

中村眨巴着眼注意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一记在心头。

司机冲小贩一瞪眼:“滚吧你,以后再卖日本烟,老子一枪崩了你,滚!”中村鞠躬哈腰,满脸赔笑地走了。

富昌隆海鲜馆的豪华包间中,马世龙和林闻涛各举着一杯红酒,笑望着对方。

马世龙道:“来,鼹鼠,为我们的罪行干杯。”林闻涛笑道:“好,干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蛤蟆,你可想死我了。你和天鹅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重色轻友,把老朋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林闻涛一边调侃着,一边习惯性地摆弄着那只银壳怀表。

马世龙道:“哪里话,我们天天念叨你呢,不信你问艳芳。哎,这次局里怎么会派你来提货?”

林闻涛道:“嗨,老郝有病,局里派不出人,我也是临时被抓差的。噢,别急,我这有好酒,专门给你准备的。”说着,他从桌下拿出两瓶酒,放到桌上。

马世龙刚要打开包装盒,林闻涛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别动,小心啊,这里面可是加了‘料’的。”

“加了料的?你是说,这玩意儿是个那玩意儿?”马世龙伸出手,把五指聚拢又张开(表示炸弹),眼里带着问号。

“对,这玩意儿是个那玩意儿,是我的又一项新发明。里面有半瓶TNT,雷管在瓶盖上,上面有个微型定时器,用的时候,你只要定好时,盖上就行了,平时为了安全,盖子要另外放。”

“好,大礼不言谢,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林闻涛道:“呵呵,用处可大了,你看哪个小日本不顺眼,或者他处处给你找碴儿,是你的死对头什么的,你就给他下个‘蛋’,送他去跟魔鬼做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