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帆道:“一个用假护照跑到重庆来的人,会是什么人呢?结论已经很清楚了。这样吧,张科长,我们马上开个分析会。”张科长道:“好,我去召集人。”说罢跑步出门。
10分钟后,在小会议室,杨锦帆主持会议,前来与会的有林闻涛、白若璃、郑艳芳和其他3个军官。
杨锦帆举着一份资料道:“现已查明,这个洪都拉斯人叫申永昌,但他的长相绝不是南美人,而是个典型的亚洲人。这是他的相片。我初步估计,他是个日本间谍,但是还有些情况我们没搞清楚,比方说他带着三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所以,还不能下结论。”
林闻涛看了看申永昌的相片,传给郑艳芳,林闻涛道:“应该派一个人趁他外出的时候悄悄潜入悦来大旅社他的房间,打开箱子检查一下就全清楚了。”
郑艳芳瞄了一眼相片,举手道:“我去。”
“你去?天鹅,如果碰上密码锁你怎么办?”林闻涛有些怀疑她的能力。
“我……我学过开密码锁,一般箱子上的我能够打开。”
杨锦帆点了点头道:“我看可以,女人出入这种旅社一般人会以为她是流萤或草鸡,反而容易得手。申永昌的房间在三楼女厕所旁边,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下午3点行动,你先敲敲他的门,如果他在里面,你就问张先生在吗?装做敲错了门。如果没人,就用这把万能钥匙进去,然后迅速打开他箱子上的密码锁,看一下里面有什么就行了。鼹鼠,你得给她补补课。”
“没问题,我保你一个小时就能学会开手提箱上的密码锁。”
杨锦帆有意考她,“如果你正在开锁的时候主人回来了,怎么办?”
“我会说找错门了。”
“如果有其他人看见你在开锁怎么办?”
“我照旧开门,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来幽会的。”
杨锦帆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大家分头准备行动吧。”大家站了起来。
悦来大旅社门口,杨锦帆化装成一个摆香烟摊的,将一辆手推车停在旅社门口的斜对面,机警地斜视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远处街口,有几个便衣化装成乞丐,沿街乞讨。
不一会儿,申永昌出现在门口,他四下张望着,又往东边匆匆而去。杨锦帆装做伸懒腰,把双手举过头顶,远处拉着黄包车的林闻涛拉着郑艳芳来到旅社门口,车停下,郑艳芳穿着一身时装,打扮得十分艳丽,她下了车,警惕地瞥一眼四周,径直往大门里走去。
林闻涛坐到车杠上,装做等人的样子,点了根烟若无其事地吸起来。
这是一幢天井式的木结构老房子,中间是环形走廊。郑艳芳上了3楼,来到那间女厕所旁边的房间门口。她回身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了锁眼,门无声地开了,她一闪身进了房间,迅速把门关严。
郑艳芳弯腰看了看床下,又拉开大衣柜门,看见一大两小三个箱子都在里面,她提出大皮箱,迅速拨动密码锁,不久,她终于打开了皮箱,上面有几件衣服,掀起衣服,一台大型德式发报机露了出来,她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急忙关上皮箱,放回原处。又把一个小箱子拿出放在地上,箱子上没锁,她打开一看,一台超小型发报机露了出来,她迅速关上箱子,打开了另一个箱子,见里面也是同样型号的发报机。她放回箱子,关好大衣柜门,悄悄溜出房间。
郑艳芳轻松地走出大门,上了林闻涛的黄包车,林闻涛拉起车,飞快地离开了。
杨锦帆四下里望了望,见没有动静,也拉着香烟摊离开了旅社。
小会议室里,杨锦帆、林闻涛和白若璃和另外几个军官在座,大家紧盯着郑艳芳。
郑艳芳正向大家汇报经过,“……在走廊上没有碰见任何人,很顺利就进了房间,他的箱子全放在衣柜里,我打开密码锁,那个大皮箱里装的是一台大功率德式军用发报机,另两个小箱子里装的是两个超小型的美式发报机。”
杨锦帆满意地说:“很好,天鹅,第一步任务算是完成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白若璃道:“现在看来,这个申永昌是个日本特务是毫无疑问了,他肯定是给他的同伙送发报机来的,要不要把他抓起来?”
林闻涛蹙眉凝神,紧张地思索着,一边习惯性地摆弄着那只银壳怀表。
杨锦帆说:“我看抓起来倒是轻而易举,但是我们除了缴获三台发报机以外,还能得到什么呢?敌人的阴谋、计划甚至是行动方案你仍将一无所知。如果再碰上一个死硬分子,咬死不吐口,那就前功尽弃了。”
林闻涛道:“蛤蟆说得有道理,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放长线钓大鱼……如果……让我想想……如果我们给他放个窃听器进去……怎么样?”
“好主意,鼹鼠!”杨锦帆激动地拍着林闻涛的肩膀,“放个窃听器在发报机里面,从技术上讲是完全可行。那日本人的一切秘密将一句不漏地被我们掌握,等掌握了全盘行动方案,再动手来个一次性解决。”
“可是,这需要时间。”林闻涛思考着说,“放3个窃听器,还要拆解,还要焊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期间,申永昌要是突然回到旅社,不就全搞砸了吗?”
白若璃道:“是啊,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他,让他回不了旅社?”大家陷入了沉思,很久都没有人讲一句话。杨锦帆问另一个军官:“你们掌握他的行动规律了吗?”
那名军官道:“这两天他一般白天不出门,偶尔离开一下,也决不超过10分钟,中午12点出去吃午饭,晚上6点半出门吃晚饭,也就是半个小时就回房。”
杨锦帆说:“我倒有个下下策……”
林闻涛问:“什么下下策?你不会是说……使用美人计吧?”
杨锦帆握住林闻涛的手:“谢谢你提醒我,就是美人计。”
“别别别,什么我提醒你,你自己早就想好了,就是想借我的口说出来,天鹅,狐狸,我看你们俩该倒霉了。”
白若璃故意逗趣道:“是啊,谁让人家现在是科长了呢,他要是给谁个玻璃小鞋,不穿不也得穿吗?”
杨锦帆正色道:“好了,不开玩笑了,狐狸,这个任务还非你莫属。”白若璃生气了,“我是不是长得像妓女呀,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林闻涛在一旁偷偷地笑,杨锦帆道:“狐狸,你误会了,其实大家没有恶意,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工作嘛。你的任务其实很简单,林闻涛进去以后,你站在大门口,装扮成一个时髦的电杆女郎,等他走近你,你甚至不用理睬他,他会自动和你搭讪的,你就和他瞎聊,尽量拖延时间……”
“电杆女郎?那……那他聊着聊着不聊了要回房间怎么办?”
“这时候就是你施展个人魅力的时刻了,你把课堂上学到的绝招都使出来,不怕他不上钩的。”
“好,就算他上钩了,我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跟他上床?”白若璃一脸的不情愿。
林闻涛出了个鬼主意,“那还不好办?你就带他上车,说上你家去,其实鬼才知道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们事先跟司机串通好,就在城里兜圈子,只要拖上个把小时,你就找个地方下车,说是上厕所,然后就拜拜。”
杨锦帆下了最后的决心,“我看这样可以。那个司机你去联系。”他对其中一个军官下令,“鼹鼠,准备好器材和工具,明天晚上6点半,准时行动!”
大家起立:“是!”
悦来大旅社大门口,杨锦帆仍旧化装成一个摆香烟摊的,将手推车停在旅社门口的斜对面,机警地斜视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远处街口,原先的几个便衣化装成乞丐、修鞋匠和小贩,在街口出没。
不一会儿,申永昌出现来了,他四下张望着,又往东边溜达而去。杨锦帆抬腕看了下表,悄悄向躲在街角的林闻涛使了个眼色,林闻涛穿着长衫,腋下夹着个听诊器的包走了过来,他趁人不注意,一下拐进旅社大门。
有两个路人走到香烟摊前买烟,杨锦帆给了烟,抬头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林闻涛上了三楼,麻利地打开三楼那间客房房门,进门返身锁好门,打开衣柜,拉出大皮箱,迅速将工具摆好,开始拆卸大型电台的外壳。一双麻利的手,把机器一块一块拆开,露出里面的机芯,他紧张的脸上满是汗水。
悦来大旅社门口,申永昌突然返了回来,脚步匆匆,好像有什么事忘了。街口的便衣立即向杨锦帆发出信号,高喊了一声,杨锦帆向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拉住申永昌。申永昌厌恶地推搡着他们,二人就是不让路,缠住他要饭:“先生,行行好,我饿了3天了,给点钱吃饭吧。”申永昌用力推开二人,嘴里愤愤不平地大骂几句,大步向旅社走来。
杨锦帆立即向等在街角的白若璃使了个眼色,白若璃穿着一件绿色真丝无袖旗袍,开衩到腿,手拿着一根长烟杆,边吸边向申永昌迎了上来。二人擦肩而过,白若璃站住了,返身向申永昌抛了个媚眼。申永昌也站住了,回头向白若璃的方向望着,白若璃搔首弄姿,看得他连咽了几口口水,表情显露出十分犹豫的样子。
白若璃冲申永昌笑了笑,伸出一根白葱一样的手指勾了勾。
客房里,林闻涛动作麻利迅速,已经将大电台安装完毕,他把机件一件件装回原处,再把整机放进皮箱里。他迅速把小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箱子,取出小型电台。但突然一个本子掉了出来,他赶紧捡来一看,“不好!密码本!”
此时的林闻涛万万没有想到除了电台之外,还有一个密码本,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即使没有这3部电台,单单就是发现了一个日本人的密码本,也已经具有无可估量的军事价值了。昨天,郑艳芳侦察的时候没有把机器拿出来,所以没有发现密码本。但是怎样来处理这个突发情况呢,这可让林闻涛犯了难。他思忖片刻,立即关上箱子,夺门而出。
悦来大旅社门口,杨锦帆正在给买烟的客户找钱,林闻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喂,卖烟的,给我来包大重九。”杨锦帆惊讶地看着他,林闻涛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有新情况,发现一个密码本,给,你得想办法,尽快把它拍下来再送回来,我上去了。”
杨锦帆接过密码本,向身后不远处的便衣使了个眼色,那便衣晃了过来。杨锦帆悄悄把密码本塞进他手中,命令道:“快,赶回局里,用最快速度把它拍下来,然后尽快送回来,我等你。”便衣接过密码本,扬手叫了辆出租车,跳了上去,汽车一溜烟绝尘而去。
街口电杆下,白若璃与申永昌一直用眼睛对话,二人互相望着,白若璃眼中透出无限风情,申永昌眼神复杂,有犹豫,有贪婪,有陌生,有胆怯。白若璃脸一沉,故意转过身去,不理他,申永昌咳嗽了一声,“咳……”白若璃又慢慢转了过来,展示了优美柔软的身段。申永昌又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盯着白若璃的大腿。
远处开来一辆出租车,她招了招手,车停了,她上了车后座,转头轻声问道:“喂,你去不去呀?喂,大哥,我在叫你呢!”申永昌不再犹豫了,“啊啊啊……去去去……我去……”说罢,他跟着上了车后座,汽车启动了。
三楼客房里,林闻涛把第二台电台安装好,放回原处,又拿出第三台电台,开始拆卸机器。
出租车上,白若璃不理睬申永昌,扭头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申永昌扭头问道:“嗯,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白若璃眼露秋波,发出阵阵浪笑道:“嗬嗬嗬嗬,去哪儿,这还用问吗?”申永昌犹豫道:“嗯……我是怕……怕不安全……小姐……你长得可真美……”
白若璃不再理他,扭头望着窗外。
军用轿车上,军官拿着公文包,催促司机道:“快,再快点,你快点开呀!”
三楼客房里,林闻涛正在往第三台电台里装置窃听器,他拿起电烙铁伸向一个线头……
出租车上,申永昌大声质问:“小姐,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你说话呀!”
申永昌发现事情蹊跷,高喊道:“停,快停车,听见没有,停车!”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停靠在路边。白若璃打开前门,下了车,对申永昌道:“我去一下厕所,你等我啊。”说完,消失在路边的黑影之中。
申永昌等了一会儿,久久不见白若璃返回,知道自己上当了,赶紧关上车门,对司机吼道:“他妈的,快回去,快回去。”“回去?”司机扭头问道,“回哪儿去呀?”
申永昌急吼道:“我怎么知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快快快!”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那个灯光密集的方向。
旅社门口,轿车飞驰而来,在旅社门口戛然而止。申永昌从后座上跳下了车,拔脚就往楼上跑,司机大叫:“哎,先生,钱,你还没付车钱哪!”
三楼客房里,林闻涛把外壳装好,把超小型的电台装入箱子,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林闻涛一把拉开门,放进那个换了便衣的军官,军官把密码本递给他,他立即放入箱子里,再把箱子放入衣柜之中。
“快,快撤!”二人悄悄溜出房间,关上了门。
三楼楼梯间,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向三楼飞跑而来。林闻涛发现了他,急忙向便衣指指旁边一个卫生间,二人一下闪了进去。那人影上了三楼,跑步来到客房,打开门,拉亮了电灯。
旅社门口,林闻涛和便衣大步走出大门,两人分头向不同方向离开。街灯下的杨锦帆松了口大气,高高举起肩膀,向远处街口的人发出安全撤离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