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案并查(2 / 2)

虫屋 鬼马星 6496 字 2024-02-18

“你说。”

“你认识鹿林镇的神医王汉华吗?听他说,你曾经想在鹿林镇附近建立一个法医实验基地?”

“是啊!可这事一直没批下来!”提起这件事,周法医显得十分郁闷,“这件事最初是14年我提出来的。我也问过我的上司,他说他向上申请了,上边都同意了。他还说他们会搞定资金,可是到了15年初,他们又说,资金没法到位,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本来我也是不想干的,但那时候我都已经把牛吹出去了……人家都以为我马上要当那个什么基地的头头了,所以呢,没办法,我就只有找几个朋友想办法,那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周叔叔,你说。”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没关系,你说。”

“你妈当时借给过我一笔钱,大概40万,都我给花在这上面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给你那么多钱?”

“就是为了建立那个法医实验基地。我答应你妈,等基地建成后,国家给的专项资金批下来,我就都还给她。可是……”周法医重重叹息,“现在这事……”

资助周法医搞法医基地的竟然是养母?

“可她不是法医啊。”她道。

“她不是,不过她一直很支持我,她也觉得建立一个法医实验基地非常有必要。我们现在的新法医,实地操作的经验太少……异书,这笔钱……我……”

“不,周叔叔,你不用还我。”她连忙道,“这是她的钱,她愿意给你,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用还我了……”

“谢谢你。太谢谢了。”周法医很是愧疚,“你让我还,我现在也……唉,我这辈子都对不起老李了,也对不起你……”

“周叔叔,你是否曾经让神医王汉华代为冷冻尸体?”

“对,我买了几个大冰柜放在他那里,每年都要付不少电费和储存费。我也带你妈去看过,她是出资人嘛,总得了解下情况。本来我也想到了,这计划不会太顺利,可能会拖上几年,可想不到一拖就拖了15年。现在这事基本上是黄了……”

“那些尸体你都验过吗?”

“都验过。”他连忙声明,“他们都有完整的尸检报告。大部分都是病死和意外死亡,也有自杀的。”

“所有这些尸检报告你这里都有备份吗?”

“有啊。我也给你妈做了一份。不知道她看了没有。我估计她没看,肯定随便丢在柜子里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好的,我去找找。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周同吗?”

“我当然知道。异书,你现在正在负责这个案子吗?”

“我只是协助办案。周同在2月13日……”

“是的,是的。我知道,给他验尸的法医给我打电话了,他认识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周法医低声道,“他在酒吧弹钢琴,你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也劝过他。”

“可他是在酒吧外的电话亭里出的事。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是吗?啊,那时候我已经到这儿来了。”

“可他为什么不打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常常不带,就是带了也会经常没电。我不太留意手机。他也知道这个。”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机,那上面显示有一条留言。会是周同的留言吗?

“异书,你妈不告诉你有我这个人,大概就是怕我会把这笔钱的事告诉你。”周法医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说道,“异书,我不是想坑她的钱,我向你发誓……”

“周叔叔,”她打断了他,“如果这是她给你的,就当这是一份礼物吧。以后别忘了到她坟上说一声谢谢。”

40万是笔巨款,尤其是对于像她这样的工薪阶层来说,更是如此。但那毕竟是养母的钱,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对这笔钱说三道四,而且她相信养母把钱给周法医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养母并不是傻瓜。

周法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谢谢你,异书。”他道。

“那我们再联系?”她得赶快结束对话。

“好的,再联系。”

放下电话后,她立即按下了留言播放键,一个年轻人急切恐惧的声音从电话机里传来:

“周叔叔!周叔叔!我看见她了,就是我姐姐,岑琳。我不会看错,就是她,她还是那个样子……”

离开周法医的家后,她直接驱车开往养母的办公室。

她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是谷平,便立即接了电话。

“嘿,有什么消息吗?”她问道。

“在那顶帽子里找到几根属于男人的毛发。”

“这算是有进展吗?”

“不知道。我打过来,是黎江有事要让你办。他们在失踪人口里找到了吸毒女的身份,她是X市人,名叫朱艺,170年出生,高中二年级辍学,有精神病史,她母亲在18年报过失踪案。黎江想请你帮忙通知死者家属,我稍后会把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这种事他为什么不叫他自己的人去做?”

“因为他的人都在忙案子的事,而这个朱艺,很可能就是个过路人,跟案子毫无关系。”接着,他又压低了嗓门,“现在言博在他手里,你就对他好点吧。”

“好吧!朱艺!”她把手提包和钥匙扔在沙发上,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言博怎么样?”她问道。

“他没说出什么新东西来。他们说他情绪还算稳定。”

“那就好。还有什么事?”

“今天下午已经把你父母的尸骨运到了县警署法医办公室。首先要肯定墓穴中的尸骸的确是你父母的。虽然骨质已经开始风化,不过,我还是亲眼看见了尸骸上的致命点。总而言之,凶器是一种前端尖、直径80毫米左右的、长圆形的物体。”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当年周法医的在尸检报告里就是这么写的……”

“你找到凶器了?”

“我刚刚又把当年的尸检报告看了一遍,舒巧母亲的伤口附近,有少量的圆珠笔油墨……”

“凶器是圆珠笔?”

养母的桌上就有一支圆珠笔,如果按出笔芯的话,其外形特征跟谷平描述的特征还真的有点像。

“可是,用一支圆珠笔杀死那么多人,你不觉得有点太夸张了吗?当然除非他有一堆笔,”她眼前闪过凶手不断从包里抽出圆珠笔刺向对方的情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觉得很滑稽。”

“我也觉得。不过,你记不记得王飞燕的随身物品中就有一支圆珠笔?”

她心头一惊。

“我当然记得。她的随身物品都被舒巧拿走了。你的意思是她拿走的那支笔……”

“也可能是巧合。”

“所以说,她用十万块买回去的不是王飞燕的尸体,而是她杀人的凶器?”她仍然不相信是舒巧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双凤旅馆灭门案。

有人在电话那头跟谷平说话。

“你稍等。”谷平消失了几秒钟,等他回来时,他显得有些兴奋,“嘿,黎江找到舒巧的车了。”

“哦?在哪里?”她马上问。

“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吃店门口。车是空的。黎江已经开始搜索她的行踪了。”

“她越来越像‘末路狂花’了。”

“同感。”

“那两个摩托车司机查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前两年车祸死了。另一个摩托车司机有点印象,他说的时间跟言博相符合,他还提到,案发当晚,他把言博送到旅馆后,就停车在路口抽烟。这时候,他看见一辆出租车向双凤旅馆开去。黎江他们已经找到那位出租车司机了。效率高吧,可惜啊……”谷平叹息。

“他死了?”她问道。

“那天晚上他的车撞上了卡车,地点就在县宾馆后门附近。法医检验结果,他的脑袋后方被人打了一下,凶器没找到。但我看了法医报告,凶器之一可能是一本书。”

“一本书?”

“我想,一本字典,可能更合适。”

“凶手还带着字典?呵呵,这下范围可缩小了。”她禁不住揶揄谷平。

“舒巧是个学生,她需要字典。”

“可她不会随身带着吧?”

“谁知道呢?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那辆车是在县宾馆后门出事的。”谷平提醒她。

“我当然听见了。如果杀死司机的凶手跟灭门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这个凶手肯定不会是舒巧。因为差不多同一时间,舒巧在旅馆报了案,十一点王署长赶到旅馆,十分钟后,大部队也赶到了。那段时间,她不可能离开旅馆。”

“是啊,也不可能是言博。言博应该没乘那辆出租车。”

那又会是谁?

“异书。”他忽然叫她。

“怎么?”

“我有种被人骗得团团转的感觉。”

养母的办公室非常干净,所有的物品都放得整整齐齐。她找了没多久,就在某个文件柜发现一个大文件夹,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周正林。她打开文件夹,那里面果然是一大堆尸检报告和一套完整的法医实验基地规划书。

但当她仔细翻阅时,却觉得少了些什么。王飞燕的尸检报告为什么没在里面?

她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柜都找了一遍,但还是没找到。

于是,她打开了抽屉。可那里,只有一些小玩意儿,冰淇淋模样的卷笔刀,带彩色羽毛的圆珠笔,吊着卡通小乌龟的的钥匙圈,还有两本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第一册和第二册。养母向来就是武侠小说迷,过去,她有事没事就会概叹一下自己年轻时太怕吃苦,以至于荒废了本该学武的好时机。可其实,沈异书看过养母的大学成绩单,她的体育成绩几乎年年都是接近及格线。

抽屉里还有两份电影杂志,几份报纸,还有一些会议通知,某研究生的心理学研究报告。在抽屉的角落里则有一张红色的单据。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快递单,日期是3月5日,快递的寄件人名叫王晓,而收件人,竟然是舒巧。

快递单上有王晓的手机号码,她拨通了这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王晓本人。

“你好。”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

“你好。我是李殊杨的女儿,你是……”

“啊!你是姐姐啊。”王晓好像很兴奋,但她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来,“真没想到,李教授去世得那么突然,她经常提起你的……”

“是这样的,我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一张快递单。那上面有你的名字。是你放在抽屉里的?”

“是啊。是李教授让我寄的。3月2日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给了我这个任务。她让我有空发出去。因为后来她又让我查一些学术资料,所以耽搁了几天。”

“对方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她给你的吗?”

“是啊。”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这件事很重要。”王晓似乎觉得能完成这个任务无限光荣。

她相信养母也不会把其中的内情告诉一个二十几岁的小研究生。

“那么,这个舒巧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她打过。”提起舒巧,王晓就没那么高兴了,“收到快递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是谁,还问李教授有没有说过什么,她好像脾气很急,说话的口气很冲……然后,我告诉她,李教授什么也没说。她就把电话挂了。”

“你给她快递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教授给我的信封是封好的。她真的什么都没对我说。”

“那……你能感觉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吗?文件?”

“嗯,好像有文件,还有一个像是钥匙的东西。不过,这只是我瞎猜的。”

“多大的信封?”

“大信封,大概杂志封面的大小。”

老周是个有趣的人。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他时,他就是个法医,但是他对自己的职业丝毫没有热情。他告诉我,他之所以当法医是因为他想过得容易一些。他不想承担救活别人性命的责任。那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负担。也就是因为讨厌负责,他这辈子都不曾交过女朋友,也不曾谈过恋爱。

我得病之后,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有多么喜欢他。有人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我相信这句话。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还曾经幻想过能嫁给他,我想,我们的孩子一定非常聪明。但后来,过了40岁后,我就发现,很多事都已经注定了。而且,我越来越明白,我跟他,谁都不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

他来告诉我,他要建立一个法医实验基地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看到他终于为某些事情有了热情,对我来说,是一件新鲜事。有些男人,好像永远都长不大,而且一旦他发现你愿意听他说话,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让他明白,无论什么时候,你都站在他那边,而且,你还愿意给他最大的经济支持的时候,他就会在你面前永远是个小孩,他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当他知道,我愿意给他40万时,他激动地掉下眼泪,还抱着我跳舞。

他最近突然对虫子产生了兴趣。说来说去,还是为了15年前的那桩案子。我没对他说,相比虫子,我更喜欢杀虫剂。我讨厌那些丑陋肮脏卑微却时时影响你生活的生物。我能陪他去参加那个签售会已经很不错了,他还希望我陪去见那个什么养虫专家。难道他真的以为时隔15年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就凭那几个虫子的尸体?不过,我认为他去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两天也不是坏事。

我对他说,老周,如果那是你的心结,你就放手去干吧。其实,除了这句话,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辈子鼓励他支持他都成了习惯。

真奇怪,他年轻的时候,我就叫他老周,现在觉得,竟然像个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