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个嫌疑人(2 / 2)

虫屋 鬼马星 15191 字 2024-02-18

听到这句,言博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对象。

“喂!别以为找到一张旧照片,就能将杀人犯的罪名扣到我头上!我什么都没干!你别以为你可以乘虚而入……”他指着谷平的脸。

谷平漠然地看着他。“从头说。”

言博瞪视着谷平,瞬间又泄气地低下了头。

“好吧。本来我不想说。我没想到照片会掉在这车里。”

“这说明你是初犯,也说明你当时很慌张。你开过这辆车,是不是?”谷平口气平淡地问。

言博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吧,请你,从头说。”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

“ok。我说。但我得先声明一点。我没杀人。异书,你应该了解我,我怎么可能……”

“快说!”她嚷道。

“好好好,我说。”他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回家,没上火车站赶火车,我在县宾馆那一站下了车,在那里住了一晚上。我本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去双凤旅馆找你的,但那天早上起得太晚,再说,我还没想好说辞来说服你当我的向导,所以那天早上我一直待在宾馆房间里。下午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我终于想好该怎么说了。我打算出门,可没想到,竟然在宾馆的走廊里碰到了舒巧的妈妈。她一看见我,就抓住我,说了一大堆舒巧的事。”

“舒巧跟她妈住在县宾馆?”这让她一惊。

“她们是一起来的。据她说,舒巧是来找我的。那时候,我大概跟她说起过我要来这里治疗肥胖症。她出门的时候,被她母亲发现了,她又不肯回去,所以她母亲就陪她一起来了。但那天早上,舒巧跟她妈吵了一架,之后她就跑出去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妈说她要去神医那里找找,我答应她,留在宾馆等舒巧,一旦舒巧出现就留住她。”

“后来你等到她了?”她问。

“我等了她一下午。晚上七点多,她才回来。她说她在神医附近闲逛。”言博一脸厌恶,“别人都在拼命找她,可她居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在那玩!她纯粹在浪费我的时间!”

“然后呢?”

“我告诉她,她妈在县宾馆都快急疯了。现在已经去神医那里了,我让她在宾馆里等她妈回来。她不肯,一直缠着我,问我,到底爱不爱她。我就明确告诉她,我不爱她。然后,她就骂我无情无义抛弃了她,等等等等。”

“那你们怎么会到车里?”

“我跟她吵完。我以为我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就走了。我喊了辆摩托车,可没想到,她也叫了辆摩托车跟上了我。”

“你们两个一起到了双凤旅馆?”

“差不多。”

“那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晚上十点一刻。”

“十点一刻?”她跟谷平禁不住面面相觑。

“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我没进旅馆。我们在旅馆外面遇上了,又吵了起来。她一路跟着我,就像只苍蝇!我烦透了!我急于摆脱她,就跑到旅馆后面,正好那里停了辆车。我那时候刚学会开车不久,我打算开车离开。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车,但那时我真的是快被她逼疯了。她一直跟着我。”

“车门开着吗?”谷平问。

“我父亲在后面停车从来不锁门。”她回答了他。

言博继续说道:“她跟着我到那辆车下面,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我打了她一个耳光,然后跳上了车,她又冲上来,开始脱衣服……”言博耸耸肩,“在那种情况下,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就像个疯子!我很恼火,我一边跟她干,一边骂她贱,完事后我大概打了她一拳,她就昏过去了,我把她扔下车。接着,我开着车走了。”

“你没进旅馆?”谷平加重语气问道。

“没——有。”言博夸张地摇头,大声回答,“我没进旅馆,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在这辆破车上跟她发生了关系!就在驾驶座上。我的那张照片可能是从我的口袋里掉下去的,”他又想了一想,“好像,它从学生证上掉了下来,我把它随手放进了上衣口袋——仅此而已。”他又朝后退了两步,目光坦诚地看着他面前的两人。

她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我已经都说了,没我什么事了吧”这副表情。而更可恶的是,她竟然相信他说的话。

“车呢?你把车开到哪儿了?”她没好气地问。

“我又没打算偷车,何况还是这么破的车。开出去都嫌丢人。”他踢了一脚轮胎,“我把车开到县宾馆附近,就走了。”

“到底停在哪儿?”她又问。

“距离县宾馆后门口大约几十米的地方。我怕被人看见,就把车停在那里,马上就走了。”

“没人看见你吗?”

他歪头想了想,“当然有几个过路人。但我没注意。我很快就跑回宾馆了。回宾馆后,我立刻就结账走了,我怕舒巧再跟来。我回去后,一个多月没睡着觉。我们之前可是什么都没有。可那次不一样,我跟她做了那种事。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缠我。”他看看她,“——干吗,不信?”

“什么都没有,她能这么盯着你?”她讥讽道。

他笑起来,“到底是警察。好吧。我跟她接过两次吻,就两次。最初是她给我写了情书,我那时正好很郁闷。我喜欢班里的校花,但她却当面嘲笑我,给我取外号——对了,如果我是杀人犯,我应该会杀了她。我现在都想杀她。可是我没有,这说明什么?”

她冷眼看着他。

“说明我是正常人。我不会因为心里恨谁,就去杀谁!”他大声道,“当年我是个正常的男孩,所以,我选择另外交个女朋友来疗伤。而这个女朋友就是舒巧。当时她的情书很感人,我没想到有人这么喜欢我,而且她最初丝毫没给我压力。她说,我们可以先在一起试试,如果合不来,我可以随时离开她,她不会怪我。这几句话,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也知道。试试,就像你吃大闸蟹,试着试着,不就多吃了一口嘛!”

“所以那时候,你们是正经交往过的,对不对?”这次提问的是谷平。

“对。但除了接吻之外,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当然……”他撇撇嘴,“我可能也碰过她一次,我是说敏感部位……但仅此而已。”

谷平笑起来,“重要的不是你做过什么,而是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在朝前发展,不是吗?”

言博对此表示同意。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想要她了?”他问道。

“自从接吻后,她就以我的女朋友自居,对我管头管脚的。居然还不让我跟别的女生说话。她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就算是我的女朋友,也不能这么管我吧?所以,我很快就向她提出了分手。那时候,我很庆幸没跟她发生关系。”

“但后来你还不是干了?”她讥讽道,“而且还是在案发现场附近!”

“你回县宾馆的时候是几点?”谷平问道。

“大概超过十一点半了吧。我不记得了。”

“你说,你打昏她,把她扔下了车?你难道就不担心她受伤?”她问道。

言博微微摇头。

“我真的不在乎。这是她自找的。但是……”他又话锋一转,“我后来也想过,如果她找上门,该负责的事我还是会负责。就像现在,她找到我,有个女儿,我还是接受了现实。”

“你问过她当年的事吗?她后来怎么样,她跟你提起过吗?”

“我问过,但她总是说,过去的事她不想再提了。如果她不想提,我当然更不想翻旧账。”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记得自己当时骂过她些什么吗?”

“不记得了。我当时气疯了,什么都骂,也可能说了,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想谁遇到当时的情况,都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照你的意思,舒巧和她母亲根本不是旅馆的客人。”谷平朝她看过来,但很快,目光又转向言博,“那舒巧的母亲怎么会死在宾馆?”

言博笑笑,“我不知道,也没看见,但我可以猜猜。”

“你说。”她道。

“我在宾馆等到舒巧后不久,她妈就回来了。她也知道我们在吵架,其实她也混进来吵了一会儿。她主要是骂她女儿,然后又骂我,说我骗她女儿……我猜想,我们出门后,她跟上了我们。看见舒巧跟着我,她不可能坐视不理,都那么晚了,那时候都九点了。她可能在宾馆门口叫了辆出租车。因为那里只停着两辆摩托车,被我跟舒巧叫走了。至于她怎么进的旅馆我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她为什么会死在里面。”

“也许她到的时候,你们在旅馆后面的车上,她没看见你们,她以为你们进了旅馆,于是就直接走了进去,凶手正好还在。于是,她就……”她想象着当时的情景。这个心急火燎的母亲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目击者,急于逃离现场的凶手会放过她吗?当然不会。“但有一个问题。你们在旅馆后面吵架,为什么她听不见?”

“因为,停车的地方跟旅馆之间还相差一段路。我可以告诉你们,它停在哪里。”言博边说话,边朝前走,一直走了一百多米,才在一栋小屋前停下,“当时车就停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他指指小屋。

“一个杂物间。”她道,她回头朝旅馆望去,她所在的位置的确跟旅馆之间错开了一段距离,“可是你要把车开到大路上必然要经过旅馆门口,你没听见什么声音吗?”她又问。

“声音?”

“比如尖叫声?家具倒地的声音?”

“好像隐约听见一声尖叫,但没仔细听,当时我的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都听不进。你说家具倒地的声音,也许有,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想快点走,快点离开那里。到路上后,我把车开得飞快。我不知道舒巧什么时候会醒来。”

“可是,你只要跟舒巧在同一个地方上学,你还是得碰见她的。你再逃也没用。”她道。

“所以我后来改了名,转了学。”他看看他面前的两个人,语调轻松地说,“我当时威胁我妈,如果不给我改名,不给我转学,我就再也不上学了。所以我妈就想办法搞定了这件事。我是故意要躲她,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她真是阴魂不散。”

“你爱她吗?”她问道。

“当然不爱。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跟她结婚是因为那个孩子……”他发现她正充满不信任地盯着他,“好吧,她也用这件事威胁了我,她说,那天是我强奸她的。她留下了一些证据,可能是内裤之类的东西。我那天也的确打过她,她事后好像也验伤了,我承认我不想惹麻烦……”

“你已经惹上了!谁能证明你的话?谁知道你有没有进过旅馆?”

“舒巧能证明!”

“那她在哪儿?”她朝他摊摊手。

谷平接着道:“你从摩托车上下来之后,那个摩托车司机去了哪里?”

“他在路口抽烟。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那时很慌,我急于要摆脱舒巧。”

她知道谷平为什么这么问。凶手要离开杀人现场,必须得有交通工具。

“他身边有人吗?”

言博摇头,“我只看见他在路边抽烟。后来我开车离开时,他已经不在了。”

“你把车开回去的路上,有没中途停过?”

“停过大概几分钟。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也许是紧张,我尿急,非得解决一下。”

他们三个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你当初说,旅馆的客人总数多了一个人,但实际上却少了一个男客人,现在,舒巧和她母亲如果不是旅馆的客人。那就等于……”

“客人的数目就对了,只少了一个男客人。也许他就是,被虫子吃掉的倒霉蛋。”

谷平表示同意。“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把尸体丢给警察?却不嫌麻烦地用埋葬虫来处理尸体?”

“这不难解释。尸体身上一定留有凶手的痕迹。比如被害人抓伤了凶手,或者咬伤了凶手。或者,他跟被害人之间有密切的关系,也许尸体一被发现,他就会被列入主要嫌疑人,比如两人是仇人,如果是这样,凶手当然不希望尸体被警方发现……”她说话间,发现谷平走向前方,“嘿,你去哪儿?”

她跟了过去,发现谷平所站立的地方有个土坑,土坑里还有一顶帽子。

“这是你父亲的吗?”他问道。

“他不戴帽子。”

谷平弯下腰把帽子捡起来,放进了塑料证物袋。

而她,则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土坑。

“你记得这个坑吗?”谷平问道。

“出走前,我没来过这里。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厨房和自己的房间。”

“你父亲挖过这个坑吗?”

“我不知道。”她又回头朝那辆车望去,“我猜他可能本来想用车把尸体运走,可是,车让言博开走了,于是,他只能把尸体藏在这里埋起来。几天之后,他再带着埋葬虫来消灭它。”

“听起来挺合理,可他为什么非要把尸体搬进房子去呢?虫子可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再说从这里把尸体搬过去,可不轻松。”

“他可能是个彪形大汉。”她道。

“而且难道它真的能逃过警察的搜索吗?”谷平指指那个坑。

“得了,你也看见那个王署长是怎么办案的了。”

“那倒是。”谷平道,低头开始发短信。

“你在给谁发短信?”言博惊慌地看着他。

“言博,你可能得接受黎江的盘问,也可能需要在看守所待上一天。”她道。

言博好像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

“好吧。随便。反正我能说的,我知道的,我全都说了。我没进过那间该死的旅馆!”他愤恨地说。

中午时分,有消息传来,有人看见舒巧曾经开车去过离双凤旅馆最近的坟地,同时,她的银行卡近期有巨额变动。她打了10万块钱到神医的医院账户。

“她为什么要打那么多钱给医院?是看病吗?”

“拿钱给医院可不一定是看病。”谷平道。

“那她想干什么?”舒巧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她看不懂。她为什么来鹿林镇,为什么不辞辛苦地把尸体搬进旅馆自己的房间,又为什么弃尸逃走。“她该不会是从医院买了尸体后,准备让尸体入土为安吧?”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自己的猜想听起来很合理。

谷平坐在靠窗的座位,慢慢用小茶匙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咖啡。

“我也这么想。”他道。

“可是为什么?人应该不是她杀的。”

“她说她是为了言博而来。”

她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人也不是言博杀的。王署长已经说了,她是自杀的。不管她是自杀还是他杀,总之她的死跟言博没有关系。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那么说呢?她意识到言博并不爱他,跟她结婚只是为了敷衍她。于是,为了报复他的无情,她就把他扯进来。”

谷平笑而不言。

“觉得我太主观了?”她道。

“异书,我现在只想吃饭。从昨晚到现在,我终于吃到一点像样的东西。”他朝她晃晃手里的面包。

“喂,你忘了人家请我们吃土鸡了吗?土鸡不好吃吗?”

“那个还可以——但我还是喜欢吃简单一点的东西,至于那炖了几个小时的东西,我总觉得……”他摇头表示无法接受。

“你可真是个洋鬼子!知道吗?中国人炖汤都得炖那么久!这样汤才有味道,才有质量,才有营养。那才能叫——汤。”她想起过去谷平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最喜欢的汤竟然是榨菜蛋汤,禁不住想笑,“你不会认为榨菜蛋汤就是正宗的中国汤吧?你父母都是华裔,难道就不炖汤?”

“我父亲不喜欢喝汤。所以我们家很少喝汤。”

“那你外婆家呢?你父亲去世后,你不是从哥伦比亚到了英国吗?”

“在那里,我们多半跟随外公的饮食习惯,英国人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当然,偶尔也会来点中餐,但他们做得不好吃。中国人不会在每个菜里都放黄油吧?”

“当然不会。”她边说话,边用餐刀切了一片黄油放在面包片上。这是鹿林镇唯一一家西餐馆所能提供的最好的黄油了。不过,她还是觉得这跟她在X市吃过的有很大的差别。

“你说,如果她不是为言博来,那她为什么来?”他吃了几口面包后,又把之前的话题重新提了出来。

“我想不出来。也可能她这么说,是为了故意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也许她在双凤旅馆出事之前就来过这里,也许她认识死者,也许……”

“可更合理的解释是,”谷平截住了她的话头,“那天晚上,等她醒来时,她发现言博已经走了。为了找言博,她来到旅馆,却发现了尸体,其中还包括她母亲的。这时她突然想起之前言博对她说的那堆话,人在暴怒的时候,什么都会说,什么都可能做。所以,他说他要杀人,她就以为他真的会去杀人。”

她不得不承认这说得通。

“你有没有想过,她怀疑的事,也许真的发生过。”谷平道

“你真的认为?”她可是一分钟都没有怀疑过言博。她觉得言博当时就是一个被逼急的胆小鬼,他真的很愤怒,但最多只会跟人打一架。他不会去杀人,更不可能狂性大发到杀死旅馆里所有的人。干任何一件大事都是需要魄力的,大屠杀也不例外。言博有这样的魄力吗?答案是否定的。

谷平很清楚她想说什么。

“异书。他曾经在我面前下跪。屋子里当时有残缺不全的尸块,这说明,他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会不惜一切,而且,他也许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胆小。”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说他在演戏?”她笑,“不,谷平,你不了解他,我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做出这样的行为。但是我告诉你,他真的就是那么很胆小。一个人可以演十分钟戏,演一个小时,演两个小时,但不可能演几年。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个胆小鬼。——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从你那儿出去后没狂吐呢?”

“那天,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深夜独自出门,强奸,殴打女朋友,偷车,而且,”他停顿了半秒钟,才道,“次年他又回到了旅馆。”

“他是去找我。这也说明,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谷平朝她笑。

“很多凶手都乐于回到现场回味案发过程。这你最清楚。李老师应该跟你讨论过。”

她没话说了。她心里实在不认同谷平的推论,但她也想不出还能怎样为言博辩解。她只是确信他不是凶手。他只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到了一个不合适的地方,还做了不合适的事。他确实强奸了舒巧,还打了她,也许还有更多的伤害,这都是因为他当时气疯了。

“你下午去我父母的坟地?”她换了一个话题,心里却想着言博,此刻他正在斜对面的县警署接受黎江的盘问。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回答各种充满敌意的问题,对他来说,一定是一种煎熬。

“是啊。”谷平道,“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凶器的形状。”

“你给我的那一大堆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太多了。”

“我也只是看了一部分,根据当时的法医报告,并没有事先下毒的迹象。所以,凶手是实打实地杀人。凶手是在被害人都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动手的。”

“是啊,是啊,一个大块头男人。孔武有力。青壮年。你是想说这些吗?”她承认自己的语气不怎么友好。

谷平看着她笑起来。

“异书,我并没有认定言博就是凶手,只不过相比之下,他比那个什么王署长更像凶手。而且,我们怎么知道,那一次,是他第一次来?也许他之前来过呢?他说,‘那时候从来没有漂亮女孩愿意跟他说话,这意味着,任何女人,只要漂亮一点,对他笑一笑,他就会被融化。王飞燕生前也是个漂亮女人,我们怎么知道她没有对他笑过?而且,开走那辆车的是他。”

“他把车开到了县宾馆后门口。”

“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没人能证实他的话。而最简单的推论是,他把车开到了王飞燕的埋尸地。也许正像黎江说的,他在提醒警方,旅馆灭门案与王飞燕的死之间存在着某种因果关系。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他让舒巧过来认尸的?”

她不想再听了。这时,她的手机接收到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黎江发来的。

“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见神医。”她把纸巾扔在桌上,站了起来,“他这么大方,大概是为了奖励我把丈夫送到他手里吧。”

“你不吃了吗?”谷平看看她盘子里的面包。

她摇摇头。

“见过神医之后,我就回X市了。”

“你回去?”

“这儿有黎江就行了,我有我的事要干。”

谷平朝她微笑。

“希望你能尽快找到李老师被害的线索。”他的语气像在安慰她。

她朝他挤挤眼。

神医王汉华是个身材瘦削,年约60,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男人。对于警方的到来,他表现得极为冷淡。他们进门时,正在写病历的他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他们一眼。

“这事我知道。”他边写字边说,“那个女人是前天下午来的。她说自己是死者的亲戚。是我点头让她取走尸体的。”

“她有什么凭证吗?”黎江问。

“她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王汉华抬起了头,沈异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位神人。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比如用中医手法奇迹般治好白血病人,比如让瘫痪几十年的老人重新站立起来,比如用气功消除肝癌晚期患者身上的癌细胞等等。但沈异书从未相信过他是什么神医,因为她有个小学同学就曾死在他手里。那女孩因为腿痛,到他那里医治,吃了他的药后,病情不断加重,到最后才发现,她得了骨癌,那女孩没能撑过一年。这事就发生在双凤旅馆出事的前一年,她至今都记得那女孩痛苦的叫喊声。她后来偶尔听到父母的议论,那孩子的父亲狠狠地敲了神医一笔,这事才算和解。

“是她自己的身份证吗?”黎江又问。

“照片是她本人,至于是不是她的身份证,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里没有检查身份证的设备。——请坐。”神医的语气有点勉强,但他可能明白还是对警察客气一点更妥当。

沈异书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们为什么把王飞燕的尸体冷冻了15年?”她问道。

“因为没找到她的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神医抬起下巴,说话时,眼睛从上往下看,好像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趴在他门口等待残羹剩饭的叫花子,“死人这种事,对于任何医院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我们只是个小地方,但病人的数量,你们也看到了……”他道。

走廊上的确挤满了候诊的病人。

“我们这里什么病人都有,有的得小病,皮肤病,有的则是大病,绝症。那些得绝症的人,因为没钱治病,因为与家人关系疏远,因为恋爱失败,或者因为别的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可能自杀。过去就发生过好几起。这具女尸,她是喝农药死的,这是周法医说的。”

“周法医?”她和黎江同时吃了一惊。

“那年8月份他来这里办案的时候,我请他来看过这具女尸。”神医道。

“你认识周法医?”黎江接过了话头。

“他常来这里帮忙验尸。有时候他会来我这儿开点降压药。那次,我让他看了尸体,他给她验了尸,说她是农药中毒。服农药自杀是农村妇女很常见的自杀方式。农村妇女的自杀率很高。”

“不管自杀还是他杀,按理说,你都应该通知警方的吧?”她朝他笑笑。

神医这次也屈尊朝她笑了笑。

“我请周法医跟警署的人说明情况,不知道他有没有说。不过后来警察也没来问过,我猜想那时候他们顾不上。16年8月对这儿的警察来说,可以算是他们的奥运会了。”他自以为幽默地低声笑起来。

“你是说双凤旅馆的灭门案。”她道。

他没有接口。

“这应该是你们这儿的大案。王医生。你是什么时候接收这具尸体的?”她又问。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我没有时间过问死人的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过去是干什么,为什么会自杀,这些我都没兴趣。我得省下时间来救人,你也看见我们外面的人了,那时候比现在人更多。医院外面的招待所,连走廊上都搭满了床。那家出事的旅馆,”他又冷笑,“如果没有我,他们的客源至少减一半。其实,我只要知道那些人不是被杀的就行了。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王医生,”黎江开口了,他说话的口气让人想到审讯室里的他,“我得告诉你,这具尸体是自杀还是他杀目前还是个谜,而且死者跟双凤旅馆的灭门案可能有联系,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要不然,我只能请你跟我回去协助调查了。我也不在乎外面多少病人在等你。也许这还是在帮他们的忙。”

这下神医的脸色可没那么好看了,也许他终于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仰慕他的“神奇医术”。

“我不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可我治好的病人比那些所谓的教授博士多得多!再说,你们干吗不去问问周法医?是他让我冷冻尸体的!他什么都知道!”他恼怒地大声道。

“又是周法医!他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她也不客气地提高了嗓门。

“法医实验基地,这是他的计划,他想建立一个什么法医实验基地。所以他需要各种各样的尸体,让他解剖,做实验,诸如此类的。他有个规划,因为他经常来这儿,所以他想在这附近选一块地方。他看中的是鹿林镇以西的某个区域。当时他信誓旦旦说这个计划一定能审批成功,他让我先帮他预备材料。”

“他说的材料就是……?”

“尸体。还是我刚刚的那句话,死人对医院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这里常有人病死,也有人服毒,有人跳楼。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充满了矛盾,什么事都会发生。有些人病死后,他的家属没法把他带回去,就想就地处理。那样的话,我们就会向他提供一份法医实验基地的倡议书,简单地说,如果病人家属愿意把尸体捐献给法医实验基地,那么法医实验基地就会付他一笔钱。”

“那些家属什么态度?”她又问。

“各种都有,有的乐意,有的不乐意。这很自然。”

“你们到目前为止谈妥过几笔这样的买卖?”

神医的目光落到桌面上,“那是15年的事了,老周跟我谈过这个项目后,就送来几个冰柜,他让我把暂时无法处理的尸体先存在这里。他说等他办完相应的手续,他会正式接收那些尸体。”

“一共是多少?”黎江加重语气问道。

“16具。”

她跟黎江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神医立刻开始解释:“其中4具是病死,2具是自杀。自杀中的一个就是你们说的那具女尸。另外一个也是女人,得了肾癌。这人我记得,她跟老公一起来看病,可那个男人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就走了,还卷走了她所有的钱。她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更别提回家了。她老公走的当天晚上,她就在病房卫生间割脉自尽了。我们后来多次联系家属,都没联系上。所以也只能把她暂时冷冻起来。”神医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丢在桌上。“那4个病死的,都是我们跟家属谈妥后,让他们签了捐助协议后才进行冷冻的。所有这些尸体都被老周验过,都没有他杀嫌疑。其实他更欢迎那些谋杀案的尸体,但我搞不到。另外10具尸体是因为其它原因死亡的。”

“其他原因,是什么原因?”

“吸毒致死,打架斗殴致死,还有莫名其妙在路上猝死的,车祸死亡的,饿死的,意外触电身亡的等等。”

“打架斗殴?那好像属于刑事犯罪。”

“打人的是个精神病。他父亲带他来的,被打死的是母亲。那个父亲后来也报警了,事情弄清楚后,警察让他们自己处理。因为是精神病人,他们也没办法,而且这属于家庭矛盾。我把那个精神病人关了起来,后来他打算逃走,结果触电身亡。对此,我也报警了。”神医的语调颇为尖刻,“可是那位王署长,他让我别打扰他,他有大案子要破。就是双凤旅馆的那件事。最后,那位母亲的尸体在当地殡仪馆火化了,而那个儿子,他父亲不愿意接收他的尸体,随便我们处理。所以我们就把他储存了起来。我再说一遍,他们每个人,都是在周法医验尸之后才存储起来的。他们每个人在这里都有自己的档案袋。”神医的语气很自豪。

“你这么做,如果万一家属想找回尸体……”她说到一半就被神医打断了。

“那些无名尸,我们会在当地报纸登载认尸启事。连登5年,尸体的照片还会放在医院的网站上。——我们医院最近有了自己的网站。”

既然如此,为什么王署长不知道他“情人”的尸体就近在眼前?当然,他不会上网,可最初的5年,他竟然都没在本地报纸上看到过这女人的“认尸”启事吗?

“你觉得过去的王署长为人怎么样?”她问道。

神医对她突然改变话题有些意外。但他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烂人一个!医院刚开时,他经常来找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捞点钱。我不给他,他就去举报我,说我无证行医。”

“王署长来认过尸吗?”

神医很吃惊。

“原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沈异书和黎江相视一笑,王署长果然对此有所隐瞒。

“你说说他认尸的情况。”

“那一年,大概是16年的年底,他来找我,他说他在报纸上看见死者的照片,想来看看那是不是他的一个亲戚。我让他看了尸体,他说那就是他亲戚。”

“你把尸体给他了?”

“不,他签了一张尸体捐献协议,我给了他一万块钱。那是老周提供的补偿金。”

难道就是为了这一万块钱,他甘愿让尸体留在医院?他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除非……

“他知道你们会把尸体冷冻起来吗?”

神医摇头。“这种事我们是不会跟家属说的。我们只是说用于法医实验,然后火化。”

“但很多人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于法医实验,什么时候火化,对不对?”

“因为怕多生枝节,所以没写明时间。但我们会在一个月内向家属提供骨灰。”

“这些骨灰是……”

“是我们从殡葬部门弄来的。”说到这里,神医有点心虚,但马上,他又提高嗓门为自己辩解,“那些死者家属得到了安慰,除此以外,他们还得到了补偿,他们都觉得很值得。”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拿到的骨灰是别人的,或者什么动物的,他们就不会那么高兴了。”

她真佩服神医,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欺骗死者家属,居然还毫无愧疚,“这么说,你给了他一份假骨灰和一万元钱。他就认为尸体已经化成了灰?”

神医没有否认,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都是这么操作的。”他道。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让那个女人领走那具女尸?”

“我以为她真是那女人的亲戚。”

“可她只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

“我不知道那是假身份证,”神医显得有些无辜,“她拿了一份15年的报纸过来,说这是她在她母亲的抽屉里找到的。她说她母亲的临终遗言是,找回她姐姐的尸体,让她入土为安。她还说她姐姐是从小被领养的,她并不知道她姐姐的姓名,但是她母亲认定报纸上的女人就是她姐姐。”神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她说的很像那么回事。她一看到尸体就痛哭流涕。而且,她愿意付10万元给医院,作为尸体的寄存费。如果她不是亲戚,她怎么会那么大方?”

10万元,舒巧还真大方!

“后来呢?”

“她付账之后,我们就把尸体交给了她,我们没理由扣留。我猜老周也不会介意少一具尸体。”

“可是王署长也来认领过。你就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只有真的亲戚才会愿意付出10万元领回尸体。至于那个王某人,他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猜他可能是听到了关于这个法医实验基地的什么风声,过来找借口诈钱的。他找我的时候,就跟你们一样,像在审问我。我也不想得罪他,心想干脆给他点钱,把他打发了算了。可他认尸的时候,我是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关系。他还装模作样地问我怎么处理尸体,能不能尽快火化。他还让我别对别人说,呵呵……”神医又低声笑起来,“不过,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刁难过我。”

“这次你有没有跟这位认尸人谈到你们的那个法医实验基地的计划?”她又问。

“没有。其实如果那些亲属个个愿意拿10万块买回尸体,我真是求之不得。”

“为什么?”

“当年老周说那个计划就快开动了,所以我当然得尽量留着尸体,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周今年年初来的时候,提都不提了,我知道这事肯定是没戏了。”

“他今年年初来过?”

“可不是?他还带着个朋友。说实话,我也不想留着那些尸体,其他那些,如果没人认领,我会尽快火化。”

“你们把尸体交给认尸者时,用的是什么器具?”

“一个箱子。她要求我们帮她把尸体处理一下,以便她好搬运,但其实,尸体是蜷缩起来的。再说死者身材娇小,所以只要把她放入箱子就行。那个女人自己开了辆车来。”

王署长和她的父亲是在王飞燕的尸体还柔软的时候把她装进箱子的。可是,他们明明是把尸体埋在火车站附近的荒地里啊。怎么会跑到医院来的?

“那具尸体,你们最初是怎么发现的?在哪里发现的?”黎江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神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把李红叫来。她在干吗?!叫她来,叫她来!”神医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咆哮,“李红是发现那具尸体的人。”放下电话后,他解释道,“她人很可靠,记性也不错,是我的表妹,在护士学校毕业后就来我这里干了。”

过了几分钟,一个长相酷似神医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具尸体的?就是前几天被领走的那具。”神医居高临下地问。

“是那个女人的朋友把她带来的,”李红答道,又小声嘀咕,“我之前跟你说过啊……”

“哪个女人?”神医皱眉。

“就是周法医说她吸毒成瘾,导致可卡因中毒的那个。就是那个女人带过来的……”李红惴惴不安地看着众人,“当时我挺忙的,那女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撂下一个包裹,那其实是条大被单。打开之后,里面是个人,一看就知道已经死了。她说她朋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还说……”她有点支支吾吾的。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神医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红红着脸点头道:“她说,她缺钱,听说这里,捐献死尸能得到一笔钱,她问我们能给她多少。我让她先提供自己的身份证,她突然说自己不舒服,想去上厕所。然后……然后,等我再见到她时,她倒在厕所的马桶旁边,已经死了,腿上还扎着根针。周法医后来验尸说她是瘾君子。”

“那你们找到她的身份证没有?”

“没有。她的口袋里只有一些零钱,也没带包。”

“等会儿你把她的资料夹找出来。”黎江道。

“好。”

“被领走的女尸,她有什么随身物吗?”

“我们都给了认尸的女人。”

“她的随身物都有些什么?”

“没什么值钱的,一个空的手提包,里面有个空的钱包,我猜早就被那个吸毒的女人掏空了,一支圆珠笔,一支口红,一包纸巾,一本那年的电影杂志……还有一份验孕报告,都揉成一团了……”

“你记得还挺清楚啊。”

李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那个女人来认尸的时候,我把东西当着她的面清点了一遍。因为我们保留的那些随身携带物,通常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再一次把舒巧叫来。我猜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我拿出王飞燕的照片,我告诉她,这是双凤旅馆中的一个被害人,我问她是否认识。舒巧看着照片,思考了大约五分钟(对,我认为她是在思考,而不是在“辨认”),然后,她突然声音颤抖地指着照片说,她认识这个女人,她说这女人是跟她同一天入住双凤旅馆的,接着她大哭起来,一边哀叹死者的悲惨遭遇,一边痛斥凶手的残忍,同时又懊悔自己没有伸出援手。哈!我相信,如果不是在医院病房,她一定会表演得更加充分。

我认为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女人。至于她为什么要撒谎,我也大致猜出了原因。但是我不会让她知道我怎么想。

我告诉她,关于这起案件,就犯罪心理来说,有一个明确的评估。凶手应该是男性,年龄可能在18~30岁之间,性格暴躁,孤僻,有交流障碍,对性方面非常沉迷,但外形可能不尽如人意。同时,凶手懂得开车,因为他离开现场时,需要交通工具,而旅馆主人的车后来被发现遗弃在火车站附近。那也说明,这个人后来是乘火车走的,他不是本地人。

我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等我说完,她仍然盯着我。接着,她忽然问了我一句话,“你是有所指吗?”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她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从峡谷深处吹出来的冷风,让人浑身直打哆嗦。我知道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我告诉她,我知道言博在案发前后,曾经去过双凤旅馆。我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她就开始发抖了,一副受惊的模样。随后,她开始摇头,不不不,不可能。然后,她反问我,她凭什么相信我?这具尸体在哪里?我一直都在等她这么问。我告诉了她。

她又问我,她该怎么办?我让她自己决定。

她低着头想了好久,最后,她说,她要离开言博,但她又担心他会找她,而且她又不知道能上哪儿去。这正中我的下怀。我对她说,我可以给她一个暂时的住处,房子的主人已经去世,那个地方连异书都不知道。她哭着谢了我。她对我说,她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如果言博来找她,就对他说,她去外地工作了。我一一答应了她。最后,她出门的时候又问我,有没有把照片给异书看过。真是不出所料。可我没有回答她。

我大致已经猜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人性永远是那么可悲。我真是一点都不吃惊。

这个计划我已经想了很久,我认为一切非常完美。我不怕她会反悔。她也根本没机会反悔。因为她一旦接受了我的“帮助”,就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