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雯开了窍,她仔细分析了收集到的情报,那些突然消失的人,甚至被抓到的魏洋,他们极有可能都是在做“大事”之前被“所罗门”带走了。所以,李兴雯决定做件大事,当然,只是预备。
她首先很高调地买好汽油桶和汽油,然后按照一般做“大事”的前奏,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踩点,而且每个地方去三次,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生怕没人看出她要干“大事”。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天,她把做大事的日子定在星期六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是休闲广场人群最为密集的时候。
这天晚上,她裹好破棉衣,用布袋装好汽油桶,口袋里也准备了打火机,然后从破旧不堪的招待所走出门。
市区休闲广场是市民周末玩乐的好去处,这里有美丽的园林,壮观的喷泉和免费的游乐设施,每到周六广场上都挤满了大人小孩。
李兴雯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蹲了下来,她轻巧地打开布袋,拧开汽油桶的盖子,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她心里盘算着,如果在点燃的前一刻,“所罗门”还不出现,她就打道回府,好好洗个澡,享受一晚温暖的被窝,毕竟,所有能做的她都做了。
她按下打火机,邪恶的火苗蹿出来。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万一真不小心点燃,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正准备把火机收起来,背后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里的人并不是你要报复的对象。”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李兴雯强压住剧烈的心跳,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国王面具的人,只是这个面具并不像魏洋那个厚重精致,只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塑料制品。
“你是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李兴雯故作凶狠地说道。
“我能帮你解决真正的仇人,那些霸占你房屋土地的人,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你能帮我?”李兴雯摆出不相信的表情。
面具人似乎早有准备,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纸。
“这里是房产公司老板家的地址,他们全家人的工作生活作息时间。”
李兴雯愣了一下,不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想要拿到那张纸。
面具男却没有爽快地给她那张纸。
“我帮你解决你的仇人,但是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帮我杀一个人。”面具男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正如那神秘女人所言,严咏洁对于钱雪瑶的调查毫无收获,无论她的亲人、朋友、同事和学生,都背景单纯,来历清楚,甚至连怀疑对象都找不到。严咏洁本来以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但是钱雪瑶一死,线索竟然又断了。而那神秘女人再次给周瞳提供了一条线索——“通宝金融公司”,严咏洁虽然也开始着手调查,但始终心存怀疑。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说的,根本就没有其他佐证。所以比起调查所谓的金融公司,严咏洁更愿意去弄清楚这个神秘女人的真实身份。
“什么样的人能够在这个国家不留下一丝生活的痕迹?”严咏洁问自己。
一个人即使没犯罪,但是他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在这个国家无所不在的庞大系统里留下印记。这些点点滴滴的印记与身边关系亲近的人又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人生活的轨迹。理论上来讲,只要警方拿到这个人的姓名、或者DNA、或者样貌,通过调查,就能确认这个人是谁,出生在哪里,他是做什么的,他有什么亲人、朋友,以及他的一切过往,都能查得一清二楚。但是严咏洁虽然知道这个神秘女人长什么样,甚至她的DNA、唾液都有准确无误的样本,但是却在任何系统里都找不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这是绝对不正常,或者说根本不合情理的。想来想去,严咏洁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女人是外国人,而且是非法入境。只有这样,严咏洁才完全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虽然有了眉目,但要顺着非法入境这条线索去查到这个神秘女人的身份,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严咏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周瞳,想看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能确认神秘女人的身份。然而周瞳的反应却非常淡漠,只是敷衍了两句,反复强调要她专心查“通宝金融公司”,似乎对于神秘女人的身份完全不感兴趣。严咏洁只好作罢。
其实周瞳并不是真的不感兴趣,只是在这件事的调查上,他暂时不想告诉严咏洁。因为他自己不是公务人员,有些事他做起来可以毫无顾忌,但是严咏洁不行,她的行事必须完全合乎法律和程序,一旦她知道这个神秘女人的真实身份和危险性,她绝不会冒险。但是周瞳要冒这个险,因为时间不多了,如果一切真的结束,“所罗门”就此销声匿迹,那么还在监狱里的那些人就会因为“铁证如山” 而被判刑。
周瞳让严咏洁继续跟进“通宝金融公司”的调查,自己则暗中调查市内的私人诊所。他在和神秘女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现她身体相当虚弱,虽然她强打精神,但却难以完全掩饰。这个女人过于自信,暴露了真实的面目,虽然查不出她是谁,但是通过遍布大街小巷的视频监控系统,周瞳还是找到了她一些踪迹。在两个星期前的一段路口监控视频里,这个神秘女人曾出现。她那时还面色红润,身体微胖,但是最近她出现在周瞳面前,却大不如前,虽然画过妆但却也难掩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根据种种迹象,周瞳推测她最近可能做过手术,或者在近期患过重疾。而这个神秘女人为了隐藏身份和行迹绝不可能去正规医院,极有可能到某个私人诊所看病。
周瞳就如识途老马,或者更像机敏的猎狗,在这广阔的城市里寻找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味”。只要你是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无论你多么善于隐藏,也总会留下独有的痕迹。这些痕迹或许零散,或许被人海淹没,可是一旦把这些看似无关的痕迹找出来,然后用某种方式把它们拼接联系起来,就能找到你生活的轨迹。
神秘女人穿的衣服、鞋子、配饰、身上的香水、发型,甚至举止仪态,说话的口音……这一切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于周瞳而言都是最好的线索,他犹如一个卓越的拼图者,把这些零碎的图片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华佗诊所,这是一家隐藏在居民楼里的小诊所,除了房门口有一块不显眼的招牌,再没有其他任何标识,如果不是熟人,或者特意来找,恐怕很难发现在这筒子楼里还有一家诊所。
老板丘思卡年过半百,据说以前是大医院的医生,不过出了事故,不但被开除还被吊销了行医执照。他既是医生又是护士,看人收钱,不过总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给钱看病。至于你是谁,来自哪里,做过什么,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所以这家诊所基本就是服务于左邻右舍和灰色人群。不过这丘思卡医术倒是精湛,寻常病痛,基本是药到病除,所以虽无证照,但也没遇到病人投诉。
周瞳此时就坐在丘思卡的对面,面带笑容。
丘思卡瞟了一眼周瞳,掏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头也懒得抬一下,问道:“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周瞳摸摸胸口。
丘思卡放下笔,这几年来,他也碰到不少来找麻烦的,所以倒也不怕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斯文的小伙子。
“朋友,你要是来找事的,那可找错地方了。”
“丘教授,你误会了。”周瞳裹了裹风衣,“我来是向你打听点事。”
“你是警察?”丘思卡一边问,一边端起杯子喝茶。
“不是。”周瞳摇摇头,“我只是想找个故人。”
不过丘思卡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什么人。
“我们这行只看病,不看人,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周瞳知道威胁或者恐吓对于这种人实在效果不大,而且他未必肯把话说全,所以他也没假冒警察。
“这是一点小意思,请丘教授帮个忙。”周瞳简单粗暴地把一叠钞票塞进丘思卡的手里。
丘思卡把钞票在手里搓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这小伙子挺会来事,说吧,我尽量帮你。”
周瞳心里肉痛自己的工资,但是脸上还是极尽殷勤,忙不迭地拿出监控摄像头拍下的那个神秘女人的相片。
丘思卡戴上老花镜,看了看相片,若有所思。
“她啊,活不长了。”
李兴雯跟着面具男走在阴冷的小巷里,她注意到面具男非常熟悉他们走过的街道和小巷,而且这些地方基本都是城市监控的盲点,或者背面。
“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的问题很多。”
“因为我并不信任你。”
面具男停下脚步,回过头,透过面具上黑黑的窟窿,凝视着李兴雯。
李兴雯抬起头,对方给她的压迫感让她心跳加速,她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冷酷地回望对方。
“到了。”面具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打开他身边的一扇铁门。
李兴雯这才注意到在这狭窄巷子里有一扇铁门,门里漆黑一片,仿佛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夺路而逃。
不过她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黑暗之中。
李兴雯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面具男就在她的身后,每往前一步,她的不安就增强一分。
“没有灯吗?”
“不需要……”
李兴雯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试图往回走,但整个人却被面具男抱住,她试着挣扎,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她的意识也跟着渐渐模糊,晕倒在面具男的怀里。
房间里的灯渐渐亮起来,这里仿佛是一个科学实验室,墙上挂满了电子显示屏,线缆密布,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规整地分布四周。面具男把怀里的李兴雯平放在地上,他似乎也被刺鼻的气味影响到,轻声咳起来。
他慢慢揭开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美丽女性的脸,正是主动找到周瞳的神秘女人。
神秘女人脱下面具后,又脱去厚实的外套,性感的线条一览无余。
她走到一台黑色的显示器面前,这台显示器并没有通电,所以更像是一面纯黑色的镜子。
“华丽的乐章,最终审判即将来临!”这美丽的女人竟然发出男性低沉的声音,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黑色镜子”中的自己。
然而镜子中的女人却忽然神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