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下次别再让我碰到你们做坏事!”李兴雯看了看四周,隐约记得就是这里。
“不敢了……不敢了……”男人连忙边说边跑,消失在黑夜中。
李兴雯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心里不免好笑,她摇摇头,径直朝严富贵的窝棚走过去。
她刚走了两步,却突然感觉后面有人,她本能地使出背摔,但刚扣到对方手腕,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
“周瞳,你怎么来了?”
“先不说这些,我们慢慢退出这里……”
“可是严杏花说她找到了线索!”
“根本没有严杏花这个人,这是个局,我们走。”
周瞳不由分说,拉着李兴雯就跑。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们,他们在跑动中甚至也能听到诡异的笑声,直到他们跑出棚户区,站在城市的高地上,回望这一片犹如丛林般的窝棚,才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
半个小时后,警方大批人马搜查了严富贵的旧棚屋,但是里面并没有人,甚至连那几个尾随她的男人都无影无踪。
李兴雯想起整个经过,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周瞳赶来阻止自己,莫非真有一个陷阱在等着她吗?
这些疑问,她能找到回答的人也只有周瞳了。
周瞳显然知道李兴雯满脑子的疑惑,他不等她张嘴问,就“坦白”了。
“‘所罗门’主动找到我……”周瞳先把那个神秘女人找到自己,以及发生在巨星商场的一幕讲给李兴雯听。
李兴雯除了震惊之外,仍然还有疑问。
“她说一个人死,一个人入狱,这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你怎么会想到是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或许根本是另外的人……”周瞳尴尬地笑了笑,“我联系了身边所有对我而言重要的人,确认他们都是安全的,除了你。”
李兴雯听到这句话,心跳居然不由自主地加速,好在是夜晚,灯光昏暗,即使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你是怎么知道严杏花给我打电话的?”
“你以为我天天就是游泳晒太阳,然后等着天上掉馅饼吗?”周瞳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李兴雯,“这个严杏花,我曾去严富贵的老家调查,他根本没有一个姐姐,所以我一直让严咏洁安排特别刑侦组的人监控她。严咏洁告诉我严杏花给你打了电话,我就感觉不妙。”
“既然发现有问题,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让我们逮捕她,肯定能查出一些事来。”
周瞳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想利用她找到幕后的‘所罗门’,结果没想到这个严杏花终究被当作了棋子,用来对付你。”
“那现在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把这个严杏花找出来。”李兴雯说动就动。
“严咏洁已经和你的上司霍启明联系过了,你的同事应该已经在搜索了……”周瞳说到这里轻咳了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霍启明怒火冲冲下了车,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兴雯,我不是让你放假了吗?为什么还要私自行动?”霍启明严厉地质问道。
“我接到线索,时间紧迫。”李兴雯倔强地顶道。
“警队讲究的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草率行动,打草惊蛇,会破坏大局!”
“我……”
“你不用解释了,现在起即刻停职,交出证件和配枪,等候处理!”
李兴雯没想到霍启明会如此大动干戈,一时间难以接受。
“我不服!”
“不服你可以去投诉,但现在请马上执行命令!”
李兴雯眼圈微红,但她还是强忍住眼泪,掏出证件和配枪,用力地压到霍启明的手里,然后转身就夺路而跑。
“多谢。”周瞳看着李兴雯走远了,这才笑着对霍启明说道。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霍启明叹口气,收起李兴雯的证件和配枪。
“总比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好。”
霍启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周瞳的意见。
“虽然严警官聘请你作为警方的顾问参与案件,我也听说过有关很多你的传闻,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行差踏错,一旦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我明白什么是我该做的,什么是我不该做的。”周瞳苦笑,他想起了那个自称“所罗门”的神秘女人也曾一再警告他,弄清楚自己是谁。看来无论黑白,他都不是太受欢迎的人。
严咏洁此时正在搜捕严杏花,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竟然摆脱了警方的监视,还给李兴雯打了电话,如果不是周瞳发现得及时,恐怕真是要让她摆了一道。严富贵死了之后,警方就发现严杏花并非严富贵的亲姐姐,而她的真名也不叫严杏花,而是叫柳青。罗子豪曾审讯过她,可是她的解释很简单,自己孤苦伶仃,改名严杏花,然后和严富贵姐弟相称,两个人相依为命。警方在调查后,并没有找到她与案件有任何关联,而且她说的事情也基本属实,所以就放了她。但是周瞳一直对这个人心存怀疑,所以当严咏洁介入后,他便让严咏洁安排几个人监视她。
负责监视的警员见严杏花每天不是打零工,就是躺在棚屋睡大觉,没过几天就松懈了,这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根据严杏花使用的电话号码,严咏洁很快就锁定了她的手机信号,并把她的所在范围确定。严咏洁亲自带队,一个约莫十一人的小组,开始了抓捕严杏花的行动。
严杏花打完电话,面带微笑,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她期盼的这一天也终于来临了。
她收好手机,对着身边的车窗捋了捋头发。银色的车窗照映出她略显苍老的面孔,她为了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
忽然间,她就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宛若春风,怀抱梦想,从夜校走出来。
那晚的月光却没有今晚这样皎洁,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把整个大地盖上了一层纱。那时候她还不叫严杏花,她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作柳青,寓意“柳色上青”。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晚改变了。
回忆起那一幕,严杏花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在这条偏僻的小路上,那个恶魔尾随着自己,她有所发觉,内心紧张而又不安,所以加快了脚步。但是这条路却那么长,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看不到一个人,甚至连灯光也昏暗不清。她被恶魔从背后突然抱住,拖进了路边的草地。
她奋力地挣扎、撕扯,但是恶魔却远比她想象中强壮。先是她的脸挨了一拳,接着是额头,然后是眼睛……恶魔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她的头上、肩膀上、胸前,然后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她脑袋里嗡嗡作响,眩晕阵阵袭来,她再没有任何力气抵抗,唯有不止的眼泪混着血水流淌不尽……恶魔用冬帽套住了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他犹如一只凶残的野兽,趴在柳青的身体上,把所有的欲望和罪恶倾泻而尽。
严杏花醒来的时候,天色微白,她躺在草地上,能够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和异样。她慌乱地裹上被撕烂的衣裤,号啕大哭,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磨难才刚刚开始。
她去报警,但对于强奸案最难的是证据收集,而凶手足够狡诈和聪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事发地又是一片荒地,人烟罕至,无论是目击者还是线索都杳无踪迹。而严杏花也不知道对方的相貌,因为事出突然,她甚至连对方有什么特征也说不清楚。当时的警方也确实努力去查找线索,但终究受限于各种客观原因,没能破案。
严杏花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她不敢一个人在黑夜中行走,甚至有一段时间连家门都不敢出。她开始恐惧男人,甚至是她的男友,她也绝不愿意被碰到身体。她的工作也被辞退,学业难以为继,身体还患上了难以启齿的疾病。自那以后,她就成为上访专业户,唯一的诉求就是抓到强暴她的罪犯。
时间是漫长的河流,永无止境,却不会总给你一个答案。直到一个自称“所罗门”的人出现,她终于找到了停止噩梦的希望。
而答案就在今晚!
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声传来,严杏花按照指示躲到车尾,透过前方明亮的灯光,她能清晰地看到来人。
远远看去,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身形消瘦,拿着公文包,步伐沉缓。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严杏花的手在颤抖,但是她还没法确认这个人就是那个恶魔。
斯文男子越走越近,严杏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直到她看见他的眼睛,她的心在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动。
就是他!她永远不会忘了那双眼睛,那是在她心底刻上烙印的一双眼睛。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她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确定这个人是当年的罪犯,但是她知道是他就行了。她摸出口袋里的利刃,这把刀她几乎日日打磨,练习过千百遍用它插进木桩。
斯文男子走到车旁,按下遥控器,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严杏花就像潜伏的猎豹,一跃而出,快、准、狠地把利刃插进了斯文男子的胸口。
斯文男子没想到会被人突然袭击,惊惧中本能地转过身,掐住了严杏花的脖子。
是他,就是他,不但那双眼睛,就连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时,警笛声大作,四五辆警车从前后两边呼啸而至。
严杏花虽然被掐住脖子,但她却满脸笑容,她伸出手,把男子背后的利刃再次拔了出来。
男子看着严杏花,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严咏洁带着警员把严杏花和男子围在中间。
“严杏花,放下刀,不要乱来!”严咏洁举着枪,高声警告。
严杏花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她的眼里只有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她一刀接着一刀疯狂地刺向男子的胸口。
“砰”一声,枪响了,柳青倒在了血泊中,是的,这一刻,当死亡来临,当心愿得偿,她不再是严杏花,她就是她,她就是柳青。
“所罗门”再一次完美谱写了一曲华丽的乐章,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变奏,都按照他事先的安排,准确无误地出现。
该死的已死,不想活的不活。
严咏洁在被严杏花刺杀的男子车上,搜到了一部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储存了上百张不堪入目的相片,而经查实,这些相片都是该男子拍摄,他每次性侵女性后,就会拍照收藏。
男子名叫胡重德,四十六岁,高级工程师,至少涉嫌七宗性侵案,因作案周密,行事谨慎,一直未被发现。在对胡重德的进一步调查中,并未发现他与严杏花当年被强暴的案件有关联,也许年代久远,证据早已湮灭。
面对这样的结果,严咏洁的心情唯有苦涩,而原因显而易见。“所罗门”的判决再现,而他们又一次充当了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