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咏洁忽然发现黑皮失踪了,虽然他以前也经常玩失踪,但这次却不一样。因为他接下了自己的委托,以他的性格,要么不做,如果做一定会给一个交代,不可能忽然间就消失不见。
往常,黑皮只要接下任务,就会留给雇主一个特别的联络方式,只要你想找到他,可以随时和他联系。他自己需要任何信息的时候,也会通过这个联络方式与雇主取得联系。这次,他也为严咏洁留下了联系方式,那就是宫湖体育馆里的储物柜。每隔两天,黑皮都会把调查进展的报告放进储物柜。严咏洁有任何问题,也可以通过这个储物柜传递给黑皮。他们之间如果有需要见面,同样可以通过储物柜传递见面的时间、地点。但是最近一个星期,严咏洁没有收到一份报告,甚至她要求见面的信息也被置之不理。简而言之,黑皮有一个星期没打开过这个储物柜。
严咏洁三分气恼,七分担心,她决定直接去找黑皮。怎么把黑皮这样的人精找出来,她还是颇有几分经验的。黑皮一直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就是他最大的软肋,这张网固然可以收集情报,但也让严咏洁这样别有用心的人顺势而上,揪出织网的人。
福来彩票站位于十字路口的街角,这里人流量大,生意极好。除了偶尔来碰运气的过路人,这里常年还聚集着身怀“梦想”的闲散人员,他们长期就窝聚在彩票站,研究彩票,闲谈人生。
彩票站的老板叫东顺,以前是个街头小混混,多年前因为抢劫进了监狱,在那里认识了黑皮。出来后,黑皮帮他筹集了一笔钱,开了这个彩票站。所以他对黑皮忠心耿耿,这个彩票站也成了黑皮的情报来源之一。
严咏洁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黑皮整个情报网里的这个结点,希望透过这个结点能够顺藤摸瓜,把黑皮找出来。
“美女,看你红光满面,买两注,一定中大奖!”东顺一看客人来了,嬉皮笑脸地招呼。
“不中赔钱吗?”
“美女,我们小店,那可赔不起。”
“店是小,可你们做的生意可不小。”
东顺一愣,看她样子不像是来买彩票,倒像是来找麻烦的,立刻脸色一变,露出凶态。
“美女,哪个路上的?你要来找麻烦,也不打听打听我东顺的招牌?”
严咏洁把警官证往他的收银台上轻轻一放。
“这条路的。”
“哎呀,是……是领导啊!”东顺又笑了起来,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我们这儿可是五证齐全,按时纳税,合法经营……”
“好了,收起你这一套,我来找黑皮。”严咏洁不再拐弯抹角。
东顺的脸就像山里的云雾,飘忽不定。
“什么……什么黑皮,我这里只有彩票,不买请走。”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你们老大的朋友,他失踪了,而且极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东顺面色苍白,他盯着严咏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后面。”东顺带着严咏洁到了铺面里面的隔间。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这次任务的雇主,让黑皮帮我查有关‘所罗门’的信息。”
东顺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因为任务代号“所罗门”只有他们的人才知道,那么眼前这个女警官就只能是雇主。
“老大失踪一个星期了,我们的人也在全力搜索,但是……”东顺叹口气。
“失踪前他在哪里?”严咏洁焦急地问道。
“我们的线人查到那个‘所罗门’在老锅炉厂出现,为了确定目标,黑皮亲自去了一趟,然后人就失踪了。事后我们也安排人搜寻了老锅炉厂,但是毫无线索。”
“黑皮向来只卖消息,不做事,有消息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严咏洁气恼地说道。
东顺没有出声,他也知道行规,这次黑皮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不过他想了想,似乎又明白了。
“你是严咏洁,对吗?”东顺忽然开口问道。
严咏洁点点头,“你知道我?”
东顺叹口气。
“那我知道黑皮为什么要亲自去查看了,他是为了你……”
“什么?什么为了我?”
“黑皮一直暗恋你!”东顺的语气非常肯定,“你每次都能够找到他,不是因为你真的有多厉害,而是他故意给你留下线索,包括我这个地方,你能找过来,一定也是他给你留下了线索。”
严咏洁脑袋一阵发蒙,东顺如果不说,她还真没注意到,虽然每次要找到黑皮都不容易,但仔细想起来,线索都是黑皮自己主动留下的。就像这次找到彩票站,也是因为黑皮曾经的一份情报资料中夹了一张彩票,根据这个线索,她才能发现东顺的彩票站。
“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你这边要是有消息,请尽快通知我。”严咏洁如今唯一能说的也只有这句话。
粉红的房间里飘着迷人的香气,凉爽的微风撩起窗帘,灌入屋内。
“昨晚,那个……那个女人来做什么?”黄丹妮躺在床上问道。
“怎么,你吃醋了?”何子丛坐起来,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活力和性感。
“你就是这样,比男人更多情,却也比男人更无情!”黄丹妮的眼睛微红。
何子丛收起笑容。
“我爱的人只有你……但是她……她有办法帮我们弄到护照,你明白吗?”
“耿飞已经死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跑?”
“你忘了王心丹吗?你又要怎么和警方解释你撒过的谎?”
黄丹妮害怕了,她卷起身体,抱住何子丛柔软的腿。
“你就是太善良、太胆小,所以一直被他们威胁!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钱我们也拿到了,只要出了国,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何子丛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咔”一声轻响,紧锁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咳……咳,我想在你们穿上衣服之前……不,穿上衣服之后,我们会有许多事情可以好好聊聊……”周瞳看着眼前这幅香艳的春宫图,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着调,所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兴雯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穿上衣服,你们被捕了!”李兴雯一手举着枪,一手关上房门,脸色绯红,满头大汗。
审讯室是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有一张被固定的桌子和同样被固定的四把椅子,房间顶上对角有两个摄像头。嫌疑人通常坐在靠里一面,审讯者坐在靠外一面。
审讯技巧并不复杂,但要熟练运用却是一门艺术,什么时候温和,什么时候恐吓,什么时候诱导,什么时候讹诈……一环扣着一环,必须在适当的时机精准实施。李兴雯受过专业的训练,周瞳又给予了一些建议。更何况,还有何子丛和黄丹妮她们两人的录音作为攻破心理防线的撒手锏。
李兴雯对何子丛和黄丹妮分别进行审讯,审讯的进程要比想象中顺利,只是想不到最先崩溃的是何子丛,面对一步接一步的心理施压,她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是黄丹妮唆使我的,不关我的事……”
在听到这句话后,李兴雯结束了对何子丛的审讯。
倒是黄丹妮始终一言不发,坚持要见律师。不过在何子丛招供以后,当李兴雯把所有事犹如亲眼所见般,一点一点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黄丹妮所交代的事情和何子丛所说的大体一致,除了一些关乎责任认定的细节有微小的差异。
李兴雯审讯完她们后,心中感慨万千。因为罗子豪被捕,刑侦二科暂时由霍启明代管,在这种情况下,周瞳没办法再自由出入市局,他只能在外面等待李兴雯的审讯结果。
李兴雯复印了笔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周瞳。
一页一页的文字,犹如奔流的河水,涌入周瞳的脑子,最终组成一幅幅画面,展现在他的眼前……
黄丹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卷入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里,她只是尽心尽职的工作,希望能帮助人。然而现实与理想的巨大差别,让她不堪重负。就在她迷茫无助,准备离开的时候,作为资助人的耿飞找到了她。
“我帮你。”耿飞这么说。
从那以后,黄丹妮每个月把处理不了的档案都装在一个盒子里,交给耿飞。
耿飞果然也很有办法,很多人都得到了帮助,并亲自上门感谢,这让黄丹妮重新找回了自信。
本来以为一切回到了正轨,可这个时候,黄丹妮的母亲生了重病,迫于无奈的她挪用了所里的公款。正当她准备一点点把公款补齐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那就是交给耿飞的档案中,虽然有一些人获得了帮助,但是有一些人却失踪了。这些失踪的人大多无依无靠,或者孤身在外,甚至有些流落街头。随着失踪人数的不断增加,黄丹妮越查就越心惊,这绝对难以用意外来解释。她决定去找耿飞,汇报自己发现的情况。
耿飞听完她的话,态度却冷漠得令人发颤。
“这些人都是社会的包袱,甚至是危害,不见了就不见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那我们报警吧?”黄丹妮只觉得大脑有些混乱。
耿飞看着她冷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为什么?”黄丹妮一脸茫然。
“你长得像一个人,真的很像她……”耿飞突然抬起手,轻轻抚摸黄丹妮的脸庞。
黄丹妮本能地往后退,但她的背后却是墙。
耿飞的手颤抖起来,他忍不住丢掉了拐杖,扑在了黄丹妮的身上。
“芬芬,芬芬,我要你,我要你……”
黄丹妮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用力地推开耿飞。
“你干什么,你疯了!”黄丹妮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跑。
“三十六万元,三十六万元……”耿飞被推倒在地上,但是却面带微笑,轻轻重复地念道。
黄丹妮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看着耿飞捡起拐杖,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过来。”耿飞一只手撑住拐杖,另一只手解开了皮带。
黄丹妮每一次帮耿飞做完都会恶心不止,并不是因为她有道德或者身体上的洁癖,而是她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本想还完钱就一走了之,直到何子丛的出现。
她第一眼看见何子丛,就明白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表明。何子丛同样第一次看到黄丹妮,也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她要的。两个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亲密无间。黄丹妮把她所遇到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何子丛。
这件事引起了何子丛的好奇,她比黄丹妮更大胆、更聪明,也更贪婪。她很快就更进一步,找到了那些人失踪的原因,也发现了耿飞的小秘密。
“丹妮,耿飞绑架了那些人。”
“绑架?怎么可能,这些人无权无势、孤苦伶仃,耿飞绑架他们有什么用?”黄丹妮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跟踪了你每个月交给耿飞的档案中那些人,亲眼看到其中三个人被袭击带走,而且全部被车拖到郊区的一间工厂,虽然我进不去,但是事后我查过,工厂是在奥飞实业的控制下……不可能那么巧吧?”
“Angel,别再查了,耿飞是个疯子,他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一定会杀了你!”黄丹妮花容失色。
“我不想让你再受他控制,每次我想到……想到他对你……那个,我都快疯了!”
何子丛想的不仅仅是让爱人摆脱耿飞的控制,她更希望能借助这个机会获取财富。但正如黄丹妮所说,耿飞绝不是她轻易可以招惹的人,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直到一个神秘人联系到她。
“神秘人?”李兴雯在审讯的时候,突然听到何子丛说有个神秘人联系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何子丛点点头,接着说道:“是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的,告诉我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可以对付耿飞,并得到一大笔钱。”
“这个神秘人长什么样子,你能帮我们做个拼图吗?”
何子丛苦笑着摇头,“他都是用电话遥控我们,就连声音也听得出是经过处理的,电话我试着查过,但没查到任何东西,你们可以查一下我的通话记录,或许警方更有办法。”
“他让你们做什么?”李兴雯注视着何子丛。
“他让我们等一个人,等一个叫周瞳的人,说这个人会来找我们,那个时候就是行动的时候……”何子丛娓娓道来。
李兴雯越听越心惊,正如周瞳所想,他们的大部分行动都在“所罗门”的引导下进行。
“所罗门”还传给黄丹妮和何子丛一段录音,录音中有耿飞吩咐手下绑架的声音。她们把这段录音发给耿飞,并声称手里还掌握了其他证据和录像,向耿飞索要五百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