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该死(2 / 2)

完美现场 于雷 4408 字 2024-02-18

“就是这里,给钱!”

周瞳对着李兴雯眨眨眼睛。

李兴雯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拿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塞到小孩子手上。

“好好读书……”

小孩没等她说完,就拿着钱一溜烟地跑了。

这时候中年妇女已经注意到周瞳和李兴雯,面带警惕地看着他们。

“大姐,我们想找严富贵,他在家吗?”李兴雯面带笑容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想向他了解一下……”李兴雯一边说一边掏出警官证。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在里面,活不长了,想问什么就抓紧……”

周瞳和李兴雯相互对视,有些愕然,不过他们还是径直走进了窝棚。

窝棚里面一片昏暗,散发着一股酸臭味,里面基本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板凳,几乎就是所有家当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起来病得挺重,不停地咳嗽,还伴随着呓语。

周瞳和李兴雯在物业公司见过严富贵的相片,仔细端详下,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严富贵,却没想到他病得这么重。

“富贵啊,有警察来找你!”中年妇女这时也走进来,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把严富贵从床上扶起来半坐着。

“他病了,就让他躺着吧,看过医生了吗?”李兴雯于心不忍地说道。

“没用,多少年了,以前在矿上打工留下的,听说是肺什么尘病,治不好。”中年妇女把严富贵放下来,又是一阵咳嗽。

“您是他爱人吧?”李兴雯继续问。

“呸,就他这样子还能娶老婆?我是他大姐!”

“这位大姐,我们就问他几个问题,麻烦你让一下。”周瞳这个时候慢慢走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严富贵。

严富贵也看着周瞳,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但这时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周瞳对天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看到过最令人寒战的笑容。

“都死了吗?……咳……咳”严富贵竟然先开口问道。

“杨颖颖和农绍石死了。”周瞳盯着严富贵,慢慢说道。

“该死,该死,死得好……咳……咳……哈哈哈哈……”严富贵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咳嗽伴着大笑,竟然喷出一口血,气都喘不过来了。

“富贵,富贵,你没事吧,别吓姐!”中年妇女推开周瞳,抱住了严富贵。

“李兴雯,你还发什么愣,打电话,叫救护车!”

“打电话?没手机怎么打?”

“我有,我有……”中年妇女摸出身上的电话,拨通了急救号码。

罗子豪带队赶到了天安公寓,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警探都着便装,由不同路口靠近天安公寓。

天安公寓属于一栋老房子,房高六层,大约已经有二十年房龄,矗立在街边,四周都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现在已经有商人看中了这块地皮,公寓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里面的住户也已经不多,留下的大多数是老人和贫困的家庭。

公寓里,进出口也就一个,没有电梯,一层住着六户。十几个便衣警探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如果人真的在里面,除非他插翅,否则绝对逃不了,至少罗子豪是这么认为的。

“所有人员是否到位?”

“全部就位,请指示。”

“第一组负责设置隔离,第二、第三组进去,第二组负责清理楼内人员,第三组负责扫楼,第三组由我亲自带队,嫌犯具有攻击性,大家小心。”

“是,行动!”

一声令下,所有警员训练有素,各司其职。

每层楼里的房间一个个被破开,无关人员送到安全地带,警员们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搜索,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正当罗子豪带着警员对第四层进行搜索时,楼上突然传来惨叫声。

罗子豪立刻带队冲上楼,很快确定声音是从501号房传来的。

“开门!”

但是里面却没有动静。

“破门!”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罗子豪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嫌犯手中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地上倒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血还源源不断从他们的身体里往外溢。

罗子豪来不及多想,掏出手枪。

“放下刀!”

嫌犯却完全无视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该死,全部都该死……”

罗子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击中了嫌犯的腿部,嫌犯倒下去的一瞬间,却把手中的尖刀,插进了自己的咽喉。

“立刻叫救护车!”

罗子豪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却是第一次看到。

周瞳和李兴雯在医院里见到了气急败坏的罗子豪。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李兴雯,这几天为什么不联络我?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罗子豪劈天盖地的一堆问题,轰得李兴雯硬是张不开嘴。

“罗警官,事情是这样的……”周瞳看到罗子豪后面还跟着很多警察,而且气氛凝重,一众医护人员推着三个急救担架冲进急救室,知道事情不一般,为了节省时间,他简明扼要地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做了说明。

罗子豪虽然还有些生气,但对周瞳他没办法发脾气,而且他们确实说得有道理。

“现在这个严富贵怎么样?”

“还在抢救……”李兴雯舔舔嘴唇,“罗科,你们这是怎么了?”

罗子豪叹口气,摸出一包烟,但又看到医院墙上禁烟的标示,又不得不把烟塞回口袋。

“上次袭击你的嫌犯找到了……”罗子豪整理了一下思绪,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瞳听完后,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李兴雯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追问道:“嫌犯和死者的身份查到没有?”

“我让调查组跟进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抢救室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严富贵的家属?”

“我是,我是……”坐在一旁的严富贵姐姐立刻跑上来。

周瞳、李兴雯和罗子豪也围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肺部穿孔,大出血……时间不多了,你们见他最后一面吧……”

严富贵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凉爽的风撩起窗帘,房间里宁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严富贵姐姐也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面色苍白的弟弟,看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死神迈步。

严富贵这时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他的手犹如摇晃的树枝,竟然抬起来。他的姐姐连忙往前走,以为严富贵是在叫她。然而她刚走了几步,却见严富贵摆摆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瞳,那意思显然是让周瞳过去。

周瞳走出来,步伐缓慢,眼神里充满怜悯。

严富贵也没有了疯疯癫癫的样子,神情平静,安详地让周瞳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是谁?”

“你也知道凶手是谁,对吗?”

严富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们都是该死之人。”

“该死不该死,应该由法律来决定!”

“法律?那么我的死呢?如果法律是公正的,我不该死……咳……咳……”

周瞳无言以对,片刻的沉默。

严富贵的嘴角再次溢出血,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矿里。庄河村,地处秦岭深山,村里有五百多口人,大多数人家都分布在几道沟里。因为在不远处的山里发现了金矿,所以这里一度繁盛起来,村里大部分人都在矿上打工。严富贵第一次走进这条沟里,给他一种明显的压抑感,沿途的墓地比零星的土坯房还要多,一路走来,一个个坟头上的花圈纸幡随风颤动摇曳。严富贵在当地金矿干活,他的工作主要是在石头上打炮眼,一边打,一边用风扇吹炮眼里的灰尘,每天要干10多个小时。干了两三年后,他发现身体开始有些不对劲,实在干不动活儿了,结果被金矿老板赶走。

他回到家里后,查出是肺尘病,当时拿着检查报告单,严富贵都傻了,自己还年轻,不能干活儿,怎么挣钱?为什么金矿老板当时不告诉我害处?为什么不采用加水打炮眼?实在想不通,就找到金矿老板要求赔偿,老板看完材料后,当时就破口大骂,说他是白眼狼,没良心,没文化,不讲理。老板还说,如果用水打炮眼,成本太高了,本来山上就没有水,还要花钱专门请人背水上来,谁来给背水人工资?严富贵当时不服气,一定要给个说法,实在不行就到法院告金矿!结果,话刚一出口,金矿老板当时就笑了,你不仅挣了金矿的钱,还反过来告我们!金矿老板拍着办公桌说,老子有的是钱,既然你是白眼狼,不讲良心、不讲职业道德、恩将仇报,你就去告吧。金矿老板宁愿拿出一百万元人民币送礼,摆平关系,也不拿一分钱赔给严富贵!

严富贵憋着一口气,四处告状,但还是没有人理睬。他去找信访办,信访办干部简单问了一下,就让他回家等消息。他去县里告状,县里说告状可以,但必须要医院、村里和乡里提供相关证明才可以受理。严富贵找到村里领导开证明。村里不给开,说让找乡里,找到乡里说明来意,乡里又说要去找村里,两边来回踢皮球,跑了十几趟终于把证明办下来。他本以为证明都有了,就可以告状了,可事实上,县里根本不正眼看他,找法院也不受理,说他和金矿没有劳动合同,不是正式工,不能立案。后来有个律师愿意帮他打官司,省里电视台也报道了,原本以为有希望了,可没有想到几天后,县里开始派人来抓他,帮他打官司的律师也不帮了,律师说如果再帮,自己就会被吊销律师证。就连报道的好心记者也受到处分,砸了饭碗……

严富贵抽回了自己的手,瞪着眼睛,他不甘心。

“你们都会被审判,并以死来赎罪!”

“你是个可怜人……”

周瞳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严富贵的身体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样,他说了吗?”李兴雯拦住要走出门的周瞳。

“他知道,但是他什么也不会说,我们走吧。”周瞳摇摇头,他能感受到严富贵的绝望和无奈。

罗子豪听到这句话却按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管这个严富贵嘴有多硬,就算刑讯逼供,他也要让他张嘴。

“你个浑蛋,究竟谁是……”

可罗子豪抓住严富贵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已经冰凉,脉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