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哪里?”
刘揆想了一下。
“在车库,公司写字楼的车库。”
“在车库里做了几次?”
“这和案件有关吗?”
“最好能准确回答我。”
短暂的沉默,刘揆在认真地回忆。
“就两次,她不喜欢在车里……”
“很好,可以了。”
周瞳打断他的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对一旁满脸通红的李兴雯说道:“我们走吧。”
刘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你刚才问的那些,有什么用?”李兴雯实在憋不住,走出拘留所,就连忙问道。
“没用啊,我好奇而已……”周瞳若无其事地边说边喝饮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变态!”李兴雯当然不相信他的回答,但她也没办法继续追问。她最讨厌的就是周瞳那副总是自以为是、吊儿郎当、贱到不能再贱的嘴脸。可每次她想一走了之的时候,周瞳受伤那幕又会出现在脑海里,她时常怀疑那会不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你呀,就是太着急,这可不是做警察的好习惯。”周瞳当惯了老师,忍不住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自以为是!”李兴雯寸步不让。
“其实警方的询问笔录已经很详细了,只是……”周瞳见有时间,也不介意给这位年轻漂亮的女警上堂课,“只是往往忽略了一些细节,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发现哪些细节是以前的资料里没有的,然后把它补充完整。”
这一次李兴雯没有顶嘴,其实她知道周瞳有他的一套办法,否则自己也不会千方百计去请他来帮忙,但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和他抬杠。
罗子豪并不是太执着的人,他干了几乎大半辈子刑警,见过了无数悬而未决的案件。刚开始,他还会非常较真,日夜难眠,总想着惩奸除恶。但时间久了,案子多了,他便习惯了。有些事情,有些案件,并不一定会有答案,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么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这次因为李兴雯找来了周瞳,他顿时就觉得良心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所罗门”案件已经超出了他自己或者说他们团队所能承受的能力范围,更无奈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寻求系统内的帮助,或许把无辜的人送上法庭,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打了几个电话,就安排好周瞳去见嫌犯的事情,又有李兴雯陪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罗子豪做完这些就非常高兴地下了班,这段时间以来,他少有像今天这样轻松。他的孩子刚刚上小学,老婆也是打工族,夫妻两个都忙,孩子全靠老人帮忙照应,所以他免不了经常挨老婆骂,甚至被孩子埋怨。
而今天他早早回了家,老婆儿子都是大吃一惊,不过他们的喜悦却也溢于言表。
老婆一边埋怨几件旧事,一边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儿子则黏在他怀里,吵着让他讲故事。
罗子豪笑眯眯地窝在沙发里,享受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她老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老罗,有你一封信。”
罗子豪微微抬起身子,接过老婆递过来的信。
信封上没有发件人,甚至收件人的地址也没有,只有罗子豪的名字。
罗子豪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知罪吗?
罗子豪看到信,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把信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有事吗?”老婆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
“没事,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封信塞在我们家门缝里。”
“哦,可能是小朋友们的恶作剧。”罗子豪说着把信塞进了口袋。
“写什么了?”
“都是些无聊的话……来,儿子,上桌,我们试试妈妈的新菜!”
罗子豪抱起儿子,欢快地笑道。
刘揆是在东城拘留所,而王国发则在西城拘留所,无论是他们的背景,还是身份,两人都毫无关联,除了案发现场绘制在墙上和人皮上极具象征意义的《所罗门的判决》。
周瞳见过许多邪恶凶残的罪犯,他们自私、残忍、凶狠,甚至毫无人性,但他深知这样的罪犯并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罪犯,是他们高举“正义”的旗帜,以常人难以想象的热情把理想灌注于行动,并不惜一切代价。而这样的罪犯,也是周瞳最为痛恨的。
李兴雯则能够感觉到周瞳似乎越来越在乎这个案子了,比起先前勉为其难的态度,现在投入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有一次,她在周瞳的书房里,无意中看到有关这两起案件卷宗的复印件上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笔记,边角也都褶皱,也不知道周瞳看了多少遍。所谓的神探,也需要做“功课”吗?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以前脑海中的想象有多么可笑。
而现在,她就坐在周瞳旁边,桌子的对面是他们盘问的嫌疑人,这一切对她而言,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国发不认识也从没听说过周瞳,对他而言这就是又一次例行的审讯。唯一不同的是这位便装的“警官”说话的样子,实在有些不拘小节。
“你向农绍石行贿了几次,每次都在什么地方?”
“什么叫行贿?我只是去拜访老朋友,逢年过节意思意思,正常的人际交往。”
“你想掩饰行贿罪,然后以谋杀罪判刑吗?”
“你……你……”王国发一直还天真地想着怎么脱罪,他也一直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什么谋杀?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根本没杀人,为了几百万元杀人?我脑子有病吗?”
“凶器、指纹、杀人动机,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即使你否认,法庭也会判你有罪!”
“肯定有人栽赃,我真没杀人啊!”王国发变得激动起来,一旁的看守上前压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摁在椅子上。
周瞳挥挥手,示意看守放开他。
“如果喊冤有用,那世界上就不需要法官了,找不到新的证据,你就是凶手。”
王国发就算再浑,也明白了周瞳的意思。
“我再问你一次,你行贿了几次,在什么地方?”
“三次,第一次二十万元;送到他家楼下,第二次五十万元,送到他车上;第三次也是五十万元,送到一个私人会所。”王国发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说道。
“送到车上?说详细一点!”
“他告诉我一辆车的车牌,然后我就按照他的指示,到车库里找到那辆车,把装着钱的手提袋放到车上,然后我就走了。”
“车库?哪个车库?”
“兴泰大厦的地下车库。”
一旁的李兴雯此时脸色微微一变,她终于明白了周瞳的用意,刘揆公司就在兴泰大厦,而刘揆和杨颖颖约会也是在兴泰大厦的车库里,无论这是不是巧合,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周瞳想要查的正是凶手是怎么选中他想“审判”的对象,这里面或许会有某种模式和标准,如果能找出来,那么凶手离绳之以法,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