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兴雯带着周瞳回到警局的时候,罗子豪的惊喜犹如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玩具,虽然他的年纪差不多比周瞳大了十岁。
周瞳对这位大叔也是颇有好感,因为他看起来并不像警察,说话办事有条不紊,温温吞吞,倒像是个严守时间和计划的会计。
“罗科,恕我冒昧,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周瞳确实看着罗子豪有些眼熟。
“是啊,真没想到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还是名在校生,我刚入职不久,你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命案,当时我也曾协助调查!”罗子豪想起自己刚入职的青涩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瞳一拍大腿,他也想起来了。
罗子豪所说的学校那起命案,周瞳也参与了调查,他那时候要去静安医院取一点资料。而恰巧严咏洁没有陪他一起去,只是告诉周瞳医院的地址,并打电话给负责的警员,招呼了一声,方便周瞳的调查。
在静安医院的门口,负责的警员已经等着周瞳。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年轻的警员,也许是刚从警校毕业,脸上还有一丝稚嫩的痕迹。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司要他配合调查的人竟然比他还年轻。因此他见到周瞳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周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陪着自己的警员正是罗子豪。
“那次辛苦你了,好久不见。”
“别说了,那时候才算见识到周老师你的厉害啊!周老师,你放心,你需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全力配合。”罗子豪握着周瞳的手,简直就舍不得放开。
周瞳尽量礼貌地把手抽出来,对于这种盲目崇拜,他还是挺受用的,但仅限于女性。
“罗警官,我想先去看看第一起案件的犯罪现场。”
“我陪你们一起过去。”罗子豪连忙点头。
杨颖颖的公寓已经被贴上了封条,案发已经两个多星期,里面积满了灰尘。警方设置的标图、固定线、封条依旧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全然没有移动过分毫。墙上的血迹和顶部刺眼的画,宛如恐怖的幽灵,平添几分诡异。
周瞳专注地看着用血绘制的这幅《所罗门的判决》,陷入沉思。
罗子豪和李兴雯他们来这里已经不下十几次,整个房间大到布局朝向,小到一根毛发都曾仔细验证推敲,除了疑犯刘揆的线索,再没有其他发现。所以他们非常怀疑周瞳能够从这里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你老盯着画看,有用吗?”李兴雯有些不耐烦了。
“单以绘画而言,你觉得这幅画画得怎么样?”周瞳反问道。
“相比原作实在是粗陋不堪,不过是简单的临摹。”
“你有没有觉得这幅画不像是人画的,没有生气,线条好像是机械画出来的?”周瞳自己虽然不怎么会画画,但是因为长期钻研历史学,所以对于绘画也有几分见解。
李兴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周瞳的意思。她曾经专修过美术,对于绘画有着相当的自信,但是自己竟然忽视了这幅画存在的问题。
“机器?什么机器能在墙上画画?”罗子豪在一旁,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这幅画对他而言除了看起来有些恶心,实在没有其他太多感受。
“罗科,周瞳的意思是这幅画不是一个真正懂绘画的人画的,更像是复印……”
“有点玄乎。”罗子豪挠挠头。
“是个让人头痛的谜题。”周瞳也笑了起来,他暂时也想不出缘由,“对了,我想做个案件还原。”
“我们也做过……”罗子豪刚想介绍,却被周瞳打断了。
“我看过资料,但是我还是想亲自来一遍,要麻烦一下我们的大美女了。”周瞳看着李兴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还原归还原,你要是敢碰到我……”李兴雯一副娇羞的怒容。
周瞳不再说笑,他先走出门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凶手,房屋内的一切布置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周瞳”用钥匙打开门,轻轻走进去,然后回头关上门。他熟悉地穿过客厅,透过门缝,看着已经熟睡的“李兴雯”。他缓缓推开卧室的门,走到“李兴雯”的床边,用一块染好药物的手绢捂住了“李兴雯”的嘴。
“李兴雯”轻轻哼了一声,就晕倒过去。
“周瞳”关紧门窗,拉上窗帘,然后抱起“李兴雯”,把她先放到地上,然后把床垫搬下来,挪到一边。跟着,他靠着墙竖起床架,再把“李兴雯”抱起来,扶着她靠在床架上。
“周瞳”把“李兴雯”的双手、双脚固定在床架上,让她的“血”缓缓流出,然后用备好的笔,蘸着“血”,开始在墙顶绘画。
做完这些后,“周瞳”看了看时间,收拾了一下房间四周,然后调暗灯光。
这时“李兴雯”醒了过来。
“救命……救我……救救我……”
“李兴雯”已经开始慢慢感觉到疼痛,而且越来越剧烈。
“与有妇之夫通奸,是为淫邪,判处利刃穿腹之刑!”
“不要……救命……不……”“李兴雯”嘶吼着,但没有些许的力量,犹如昙花一现。
“周瞳”手中的“利刃”,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地插在“李兴雯”的小腹下,“鲜血”喷涌,犹如绽放的红牡丹……
罗子豪在一旁静静注视着整个案件还原,如果不是他知道周瞳的身份,他甚至忍不住要怀疑周瞳就是真凶。
整个还原过程细致、精确,连同“表演”都是入木三分,只看得他一身冷汗。
周瞳从杨颖颖的公寓里出来,一句话没多说,表情少有的凝重。
李兴雯和罗子豪也是一样,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们依然都被凶手的残忍和无情所震惊。
尤其是李兴雯,刚才周瞳用一支筷子戳她的腹部,虽然肉体上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她联想到杨颖颖当时的痛苦,那种心理上的阴影,让她不由反胃。
“我们接下来去农绍石家里吗?”罗子豪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问道。
周瞳却摇了摇头,“不,去一下嫌疑人刘揆那边。”
这是一个市区里极有名的高档住宅小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地段闹中取静,小区外一街之隔,有一家高档商场,里面各种国际名品,进口超市,电影院等都是一应俱全。周瞳和严咏洁还没分手的时候,他们也常来这里购物,或者是看看电影,所以他倒是熟悉这附近的环境。
自从刘揆被抓以后,他老婆也从家里搬了出去,据说现在正闹离婚。不难想象,老公不但出轨,还涉及凶杀,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罗子豪曾经也把嫌疑对象锁定在刘揆的妻子身上,但一调查,发现案发那晚,她和几个朋友打通宵麻将,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作案,而且作为家庭主妇,无论从心智还是体力,都很难完成这样的谋杀案。
周瞳对于罗子豪的推断不置可否,他经历过太多难以想象的案件,所以在没有查明真相的前提下,他不会排除任何可能性。但他之所以要来这里,倒不是想调查刘揆的妻子,而是对刘揆的家,或者说刘揆住的房子,非常有兴趣。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房子里没人住,不需要大费周章地申请搜查令,也无须应付房主,只需要一把开门的钥匙。恰巧周瞳就有这把钥匙,虽然它不过是一个小巧的别针,但用来应付防盗门是绰绰有余了。
罗子豪本想通过正当渠道拿到房门钥匙,但被周瞳阻止了,他还挺纳闷,没有钥匙怎么进门。现在,当他亲眼看到周瞳灵活的技巧,他总算明白了。
唯一对这种做法有意见的是李兴雯,她试图阻止,但被罗子豪拦住了。
“你应该多向领导学习,这样进步得才快。”周瞳推开门,还不忘调侃一下李兴雯。
“你有这门手艺,却当老师,也是委屈了。”李兴雯不甘示弱。
房子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装修得颇有匠心,显然主人有着极高的审美情趣。
周瞳走进去,每个房间都先逛了一圈,好似参观新居,不过最后他把脚步停在了刘揆案发当晚睡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简约,除了环绕四周的书柜,靠窗的地方,有书桌和一张厚实宽大的皮椅。书桌上放着三本书,一个笔筒和几个精致的摆件。
周瞳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三本书,它们是《美学》、《杀死一只知更鸟》和《史记》,这些都是很常见的书。他随手翻了翻这几本书,发现里面都有笔记和折痕,显然刘揆读得非常认真。跟着,周瞳放下书,又一一看了看桌子上的笔筒和摆件。
“发现凶器的地方在哪里?”
“在这里,当时我们的搜查人员在书桌下面的暗格里发现了凶器。”罗子豪一边说,一边在书桌旁蹲下来,拉出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个隔板,轻敲两下,取出隔板,就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凶器虽然放在暗格里,但如果刘揆是凶手,那么这么做无疑是最愚蠢处理凶器的方式,如果我是凶手,会把凶器扔进海里,绝不会往自己家里放。”李兴雯说出自己的疑虑。
罗子豪也点头赞同,而事实上刘揆自己也是这么说。
“这个案件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就是凶手仿佛是自己送上门一样,所有的线索和调查,比一般案件还顺利容易,所以我们一直怀疑有人栽赃嫁祸。”
“假设真凶不是刘揆,真正的凶手要把这所有的线索都转移到刘揆身上,必须是一个非常熟悉和亲近刘揆和杨颖颖的人,否则根本做不到。如果这是一个单一的案件还说得过去,但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和第一起却又没有任何关联,唯一解释通的就是凶手把自己看作是正义和公平的化身——所罗门,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每一个罪案现场留下《所罗门的判决》,按照这样的推论,凶手绝不会就此罢手,恐怕还会再发生第三起谋杀案。”周瞳说完,敲了敲桌子,又走到书架前,开始浏览书架上摆放的书。
罗子豪和李兴雯听到周瞳的推断,额头不由冒出冷汗。
“我们必须阻止他……”
“是你们必须阻止他,我嘛,可以给你们一点建议。”周瞳笑着打断了李兴雯的豪言壮语,“罗大哥,假设一个陌生人,要掌握你的信息和行动,通常会有哪些方法?”
“通常会监视或者窃听……”罗子豪瞬间明白了周瞳的意思,“你是说凶手一直监视和窃听刘揆?”
“不仅仅是刘揆,还有杨颖颖,甚至他们身边的人。”周瞳补充道,“只有获取了充分的信息,以及掌握这些人的行为模式,他才有可能滴水不漏地布局。”
“可是我们对这个房间进行了非常彻底的搜查,并没有发现窃听器。”李兴雯虽然认同周瞳的判断,但她仍旧忍不住提出疑问。
“凶手既然能把凶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来,那些窃听器自然也能撤走,不过他终究还是留了一些痕迹。”周瞳说着指了指头顶上的吊灯,“你们有没有发现书房里的吸顶灯特别干净、透亮?我相信其中一个针孔摄像机,凶手曾放在灯罩里。”
罗子豪和李兴雯经周瞳这么一提醒,才发现整个房间里的灯,只有书房里的吸顶灯好像被清理过。
“我建议你们立刻派人,找到刘揆、杨颖颖、农绍石、王国发以及他们身边人的手机,安排专家进行有针对性的彻底检查,一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好的,我马上去办。”罗子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立刻迫不及待地展开行动。
李兴雯本来也想跟着罗子豪去,但被周瞳拦住了。
“你留下来,陪我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
“哪里?”
周瞳敲敲书桌旁的玻璃窗,抬起头,用手挡住耀眼的阳光,望着对面的一栋破旧的楼房。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