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你在洞里这些天,靠什么撑过来的?”</b>
<b>“我进去时带了不少饼干和馒头,后来还在洞里找到了水源。”皮包骨简短地说道。</b>
<b>原来如此,要我说嘛,就算皮包骨能力超群,也不可能超越人类的极限。</b>
<b>“对了,跟你说件事,不过你听了一定要冷静。”</b>
<b>在皮包骨疑惑的目光下,我把那日老张看见他半夜从李锁儿房间里跑出来的事说了一遍:“这件事你必须解释清楚,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老张不依不饶的,李锁儿到现在还神志不清……对了,忘了问你,你到李锁儿房间干什么?是不是跟你进入神仙洞有关?”
</b>
<b>皮包骨简单地应了一声,在我的催促下,不太情愿地解释了几句。可是从他嘴里听到的答案却让我惊愕,他说他并不是奔着李锁儿去的,而是去找李金奎!</b>
<b>皮包骨说,那一晚李锁儿高烧,满嘴胡话,从她嘴里当然问不出什么东西。再说了,李锁儿刚爬出神仙洞的时候,可能是为了宣泄恐惧的情绪,不停地说话,说的都是她在神仙洞里的情形,连那些极隐私的内容也全都说了,让几个大男人听得面红耳赤。这种情况下,就算再问她,只怕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来。</b>
<b>把李锁儿送回鹿场后,皮包骨注意到,李金奎听到李锁儿的胡话时表情很奇特,完全不像一个智力不全的人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虽然他极力镇定,可是他急速收缩的瞳孔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于是皮包骨才打算趁着夜深人静时拜访他,问清楚这件事。</b>
<b>皮包骨问他为什么害怕,李金奎一直跟他装傻,后来还突然发火,拿着扫把往皮包骨身上招呼。以皮包骨的身手,李金奎当然伤不了他,皮包骨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抬腿走了,没想到会被老张看见,还引起了误会。</b>
<b>皮包骨回去后越想越奇怪,后来他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就请了两天假去探洞——他那时以为两天假已经足够了。</b>
<b>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去,却几乎迷失在迷宫般的洞穴中,差点儿出不来。</b>
<b>神仙洞的洞口还算宽敞,一个二百斤重的胖子走进去也绰绰有余。走进去一段后,地势开始有明显的倾斜,那长长的斜坡尽头是三个洞口,洞口的大小和形状都差不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b>
<b>皮包骨不知道李锁儿当时走的是哪个洞口,他选了中间的洞口,可是这一走,却迷了路。其实他在洞里并没碰上什么危险,李锁儿胡话里说的什么绿星星、红星星也没看见。(后来我怀疑李锁儿说的绿星星和红星星很可能是野兽的眼睛,有一部分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幽绿或是其他颜色的光,比如说黄鼠狼)</b>
<b>皮包骨进洞之前带了一把手电,还准备了一包蜡烛,幸亏他准备的这包蜡烛,否则他到现在还困在洞里。</b>
<b>说来那洞也真是蹊跷,岔路极多。那岔路并不分布在一条直线上,有时还分上下,真是进了一道门还有三道门,四通八达,无穷无尽,简直把整座山都绕成了盘丝洞。</b>
<b>听到这里,我除了暗自惊心之外,也很好奇皮包骨是用什么法子走出来的。</b>
<b>皮包骨自小就亲近大山、洞穴之类的地方也没少去。他刚开始并没有慌,还认认真真地想找出洞中的奥秘,可是见绕了许久都绕不出去,才开始有些着慌。</b>
<b>当然,他也是颇有经验,刚开始进洞的时候就垒了一些石块作为标记,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后来他想回头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标记了。</b>
<b>皮包骨越是急着出去,就陷得越深,他冷静下来之后,就停在原地不再乱走。他停下来的地方有一处渗水的石壁,入洞时带的水早已经喝光了,食物还有,不过他只有饿极了的时候才舍得吃几口。蜡烛也不太敢点,生怕用完了最后的光源,自己就再也没法子出去。洞中幽黑,不知时日,他在原地熬了一段时间,心中渐生绝望。</b>
<b>就在皮包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竟然无意间抓到了一只不知是什么的动物,看外形颇似大老鼠,但是一双前爪锐利非常,竟能凿穿土石,背部还有薄薄的鳞甲,腹部却很柔软。皮包骨琢磨着倒像是穿山甲一类的生物,可是穿山甲一般生活在南方,东北这边是没有的。这只应该不是穿山甲,也可能是穿山甲的旁系生物,要么就是某种动物的变种。</b>
<b>看着这只奇怪的动物,皮包骨想到一个出洞的办法。他撕下身上的衣服搓成长绳,把绳子捆在那动物啃咬不到的地方,另一头牢牢地固定在手腕上。那动物颇为惧怕火光,行动又受到了限制,一开始拼命挣扎着要逃跑,见逃不掉之后就倒在地上,很长时间没有动静,背上的鳞甲也慢慢张开,真如死了一样。</b>
<b>皮包骨通晓动物的习性,知道它只是装死,心里也暗暗诧异这只动物竟如此有灵性。那动物在地上躺了很久,皮包骨很有耐性地守着它,最后还熄灭了蜡烛。</b>
<b>当一切都陷入黑暗之后,那动物从地上一蹿而起,想要扒出一个洞逃生,可是它身上拴着的绳子和皮包骨的手腕相连,自然无法得逞,还被皮包骨抓过来,狠狠虐待了一番。
</b>
<b>如此几次之后,那动物才彻底老实了,蔫蔫地趴在皮包骨的脚下,再也不敢乱跑。虽然不知外间时日,可是照皮包骨的估计,驯服这只动物花了将近两天。</b>
<b>当然,皮包骨的目的并不是驯服它,而是想让它带路。那动物两天没吃东西,再加上跟皮包骨斗法,已经饿得有气无力。皮包骨把干硬的馒头掰碎给它吃,待养出一点儿精神之后,就驱使着它往回路走。</b>
<b>皮包骨这也是个极冒险的法子,可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幸好他还是赌对了。一人一兽走了很久,终于在所有干粮全部耗尽之前,走出了神仙洞。</b>
<b>出洞后正好是傍晚,夕阳下,那动物哀求地看着皮包骨,似乎在乞求他放了自己。皮包骨本想着把它驯养在身边,往后也是个帮手,可念在它把自己带出了神仙洞,还是把它放归山林。</b>
<b>我听完皮包骨这几日的经历,不由得啧啧称奇,要是我陷在神仙洞内,恐怕就没他这么幸运了。不过听完皮包骨的叙述之后,我倒是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b>
<b>“当初李锁儿陷入神仙洞前后不过两天,她是怎么出来的?”我想李锁儿总不会如皮包骨一般,也遇到一只奇怪的动物。</b>
<b>“应该是我们选择的路线不同。神仙洞内岔路数不胜数,李锁儿选的路线让她看到了一些令她恐惧的东西……”皮包骨说完这番话,突然间沉默下来。</b>
<b>我以为他累了,任谁在一个迷宫内的山洞里困几天,恐怕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李锁不过被困两天,却直到现在还神志不清。</b>
<b>皮包骨沉默得并不久,他突然间开口,说的话把我吓了一跳。</b>
<b>“你前一阵子不是说起过黑石砬子山里的黑水潭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神仙洞和黑水潭说不定是相连的。”</b>
<b>我蹙眉:“怎么可能?虽然神仙洞和黑水潭都在黑石砬子山中,可是相隔很远。再说了,黑水潭非常深,而且潭中有水,如果它们相连,神仙洞岂不是被水淹了?”</b>
<b>皮包骨摇摇头:“神仙洞很深,差不多已经深入山腹,很可能某个地方已经跟黑水潭相连了,而且山洞之中有渗水的石壁,说不定那里就是跟黑水潭相接的地方。”</b>
<b>我略一思索:“有些道理。”</b>
<b>皮包骨盯了我一眼,然后没再说起这个话题。他躺在炕上又休息了一阵,然后回鹿场去了。我有点儿担心李锁儿的事不好解释,忐忑了两天。鹿场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我担心不下,索性趁送信的空闲跑了一趟鹿场,也见到了皮包骨。</b>
<b>当时老张也在场,还没等我问出什么,就看见老张样子有些灰溜溜地走过来,对我说道:“上次跟你说那件事,那就是个误会……误会,小皮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勉强干笑了两声,转身就走,速度快得仿佛有东西在追他。</b>
<b>我大奇:“皮包骨,那天老张的态度很坚决,你是怎么解释清楚的?”而且看老张的样子,倒像是心虚的样子,我瞧他盯着皮包骨的眼神很是复杂。</b>
<b>皮包骨微微一笑:“老张不是本地人,他在老家还有个妻子……”</b>
<b>“呃?”</b>
<b>“我刚进鹿场没多久,就看过他和管账的老黄从苞米地里走出来。当时他们俩的衣服有些乱,裤子都没提好。”</b>
<b>我瞠目结舌,鹿场管账的老黄貌似是个男人。两人从苞米地里出来,而且衣冠不整,难道他们在苞米地里打架?也不对,一般男人打架不会殃及裤子,遭殃的应该是脸。难道他们俩在苞米地里撒尿?可是撒尿的话总不会连上衣也是凌乱的……</b>
<b>我已经风中凌乱了,从前只在一些杂书上看到男人和男人之间叫作龙阳之癖,没承想眼下就有。老张想要为难皮包骨,却不想自己有个大把柄抓在别人手里,真是世事难料啊……</b>
<b>为了排解尴尬,我随口问了问李锁儿的情况。皮包骨说,李金奎用车把李锁儿推到了风原县医院,大夫诊断她是惊吓过度,来得再晚些就会发展成癔症。大夫给开了不少汤药,这几天已经逐渐恢复神志,很少发作说胡话了。</b>
<b>既然皮包骨的事情解决了,我心里轻松不少,顿时想起别的事情来。因为肩上的伤已经痊愈,我没再去卫生所打针,所以已经接连好几天没看见耿小珍了,现在想起她,我突然有种想马上见到她的冲动。</b>
<b>我琢磨着元亮经常跟我说的讨大姑娘欢心的花招,招式倒是不少,可是他一个没谈过朋友的大男人想出的招式并不一定管用。
</b>
<b>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试一试他的招式。我跑了一趟供销社,在众多物品中转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条桃红色的纱巾。</b>
<b>我用一条手帕包住纱巾,喜滋滋地往卫生所走,却没有如愿见到耿小珍,值班的大夫说她今天轮休。我知道耿小珍家的住址,只是想到我和她现在的关系还不明确,这么冒失地跑到她家,好像也不太妥当。</b>
<b>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去。我只想看她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b>
<b>即将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忐忑地站在一棵婆娑的柳树下观望。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刻意踮着脚走路。与此同时,一双柔软的手突然蒙住了我的眼睛。</b>
<b>“猜猜我是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b>
<b>我心中一喜,急忙拉开那双手,身后耿小珍正笑盈盈地看着我。</b>
<b>尽管我有许多甜言蜜语想要跟耿小珍说,可是见到她之后一张嘴就不利索了,磕巴了几次才说清楚自己的来意。</b>
<b>我把手帕递到她面前,耿小珍甜甜一笑,打开手帕,随手就把桃红纱巾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说道:“好看吗?”</b>
<b>说实话,桃红色的纱巾配上她素色的衣服真是说不出的出挑好看,我呆愣半晌:“好看,真好看。”</b>
<b>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秦乐山,你是不是喜欢我?”</b>
<b>我虽然有追求她的意思,可是一直没对她挑明什么,被她这么一问,一张脸顿时红得像块大红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b>
<b>耿小珍挑着眉眼,她的眉毛并不是那种纤细的眉,又黑又浓,这样挑起来之后,面孔顿时带出一种笔描述不出的野性美。</b>
<b>“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秦乐山你一个男子汉,别婆婆妈妈的行吗?”</b>
<b>我被她这么一激,嘴里顿时冒出一句:“喜欢。”她满意地笑了,伸手摩挲着纱巾:“纱巾我会好好地带着,你……明天再来找我。”</b>
<b>我晕乎乎地回家了,看到元亮的时候顿时清醒了几分。若是他知道我和耿小珍已经确定关系,会不会活活把我给撕了?我当然不是怕他,只是相处了这么久,我跟他已经有了兄弟般的情谊,我真怕他因为耿小珍的事跟我翻脸。</b>
<b>本来几乎飞上天的心顿时被重重扯落,我没精打采地吃完饭,在元亮不解的目光下,走出了家门。</b>
<b>平时我心情好或者不好都喜欢往老蔡头家跑,在我心里,这个孤僻的老人已经是我长辈一般的存在。我进了老蔡头家,他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嘴里叼着一支旱烟,松垮垮的背心更显得他的身体精瘦。</b>
<b>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随手在桌子上磕了磕烟袋,然后又塞了些烟丝进去:“怎么了,又惹麻烦了?”</b>
<b>我叹了口气:“是有点儿麻烦,但我也说不上是坏事还是好事。”</b>
<b>在老蔡头的注视下,我把自己的烦恼简略地提了几句,老蔡头只是微微一笑:“我只有两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b>
<b>我迷惑地看着他:“这句话我知道,是毛主席说的,可是……”</b>
<b>老蔡头摇头晃脑地道:“胭脂魔鬼,红粉骷髅,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年轻人。”</b>
<b>老蔡头说完话之后,慢悠悠地进屋去了,只留我在晚风中左摇右摆。</b>
<b>蔡老爷子,你不会开解人就直说吧,不用故意装高人,扮深沉,会害死人的!</b>
<b>不过被老蔡头这么一整,我倒不怎么郁闷了。既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么我且把它当成前世注定,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谈一场恋爱。至于元亮,我想他总会有机会碰到他的前世注定。</b>
<b>心境开朗之后,我和耿小珍进展得飞快,那时候虽然都是自由恋爱,可是大家一般都比较保守腼腆,恋爱关系也不敢公开,想拉拉小手也要找个隐秘的地方。于是我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能早日把耿小珍带到我父母面前,也许我就不用忍得这么辛苦了。</b>
<b>耿小珍虽然没明说什么,可是好像对我的念头也不抗拒,差点把我给乐疯了。就在我计划下个假期把耿小珍带回家之际,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我的计划。</b>
<b>那天傍晚,皮包骨来找我,我们谈了很久。他说他经过一段时期的勘察,终于确定神仙洞和黑水潭是相连的,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他想进入黑水潭探个究竟。因为这一去比较危险,必须两个人协作才能确保安全,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我,于是就来找我帮忙。
</b>
<b>我不明白皮包骨对神仙洞为什么这么执着,即使那个洞很神秘,可是那个洞也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如果说他只是好奇的话,我真的不能认同他的行为。</b>
<b>“好奇?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你就别问了,是兄弟的话就帮我。”</b>
<b>见我半天没吱声,皮包骨转身就要走,我长叹一口气,叫住了他:“什么时候出发?”</b>
<b>皮包骨难得地露出了笑脸:“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就后天,你先请两天假。”</b>
<b>我苦笑,这几个月我休假的次数比较频繁,老齐估计都想拿刀子割我的肉了,我得想个稳妥的借口才能让他松口给假。</b>
<b>第二天,我绞尽脑汁才让老齐允了我两天假,又跟耿小珍说自己要到县里办点儿事,倒不是我想骗她,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我。准备好之后,第三天一早我就按照皮包骨所说,往黑石砬子山进发。</b>
<b>黑石砬子山相当大,为了能找到对方,我们约定的地点是神仙洞的洞口处。等我快要走到神仙洞之时,就看到那若有若无的雾气中,有个人在对我摆手。</b>
<b>原来皮包骨来得比我早多了,他脚下放置了两个很大的帆布背包,里面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除了背包,地上还放着两捆很粗的麻绳,还有两盏可以戴在头上的新式铅酸矿灯。</b>
<b>皮包骨示意我背上背包,背包相当沉,不过我每天都背着沉重的邮袋跋山涉水,早就习惯了这种重量。我们各自拎着一捆绳子出发了。上一次我无意间走进仙人台,现在对那里的具体位置已经不记得了,只大概记得一个方向。皮包骨却没有迟疑,随手折了一根木棍当作开路工具,朝前走得飞快。</b>
<b>神仙洞一带山势雄伟,虽然说不上层峦叠嶂,但是东北的大山主要胜在一个气势,除了高耸入云的树木,还偶尔可见各式形状峥嵘的巨石,远远看上去真如犀牛饮水、猛虎卧伏一般。</b>
<b>我突然想起老蔡头常说的话,山势起伏、景致秀丽之处,好穴最多,所以大山也有命脉一说。</b>
<b>走了一阵,天气渐热。可是山间的雾气并没有散尽,人走在雾中,呼吸着微微湿热的空气,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声,看着氤氲雾气中的生机勃勃的幽绿树木,倒让我生出了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触。</b>
<b>也许在外人看来,行走在雾中的我们很像神仙吧?</b>
<b>皮包骨不时要停下来辨别方向,又走了一阵,雾气尽散,这时我们正好走到了仙人台。</b>
<b>眼前的一切和前一阵看到的没什么不同,踏上仙人台之时,我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上一次我带着好奇的心情上来,这一次,却是要进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水潭,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有些紧张。</b>
<b>等走到黑水潭附近时,我撂下沉重的背包,皮包骨也是同样的动作。他走向水潭边上那些大块的岩石,一块块仔细地观察着,还不时伸手晃动着那些岩石,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b>
<b>我想起上次李老汉说过的那个故事。长达百米的铁链拴在一块大铁疙瘩上面,日本人无法将铁链导出,就弄断了铁链,并且把大铁疙瘩一起给挖走了。</b>
<b>依照我的想法,能拴住那么沉重的铁链,铁疙瘩本身肯定也是相当大,即便小日本将它连根挖走,肯定也会留下痕迹。我围着水潭走了一圈,很仔细地观察着地面的情况。水潭边上本来就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再加上那些不知有何用途的花岗岩,竟把这片地方遮得看不出破绽。</b>
<b>这时皮包骨已经不再关注那些岩石,而是拿着矿灯朝那黑漆漆的水潭中照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惜除了一片黑色的水面,什么都没看到。</b>
<b>按照皮包骨开始的想法,黑水潭和神仙洞相通,就是说黑水潭之内必定有一处洞窟,只是不知道这处洞窟是在水面之上还是水面之下。若是在水面之下,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b>
<b>“我刚才试了试,这两块岩石应该能撑住我们俩的重量,把绳子拴在这上面就行。”皮包骨指着两块相当有分量的岩石说道。</b>
<b>那两块岩石几乎高过了我和皮包骨,看重量足有几吨,我伸手在上面狠狠地推了几把,见没有丝毫晃动,才放心把绳子在上面绕了几圈,打了一个非常结实的结。</b>
<b>这时皮包骨已经将矿灯戴在头上,说了声“我先下去,等我喊你你再下”,然后两脚在地面上一蹬,接着整个身影就消失在地平面上。我探头往下瞅,皮包骨下降的速度相当快,不能说是流星赶月,但是绳子每晃动一次,他就下降了一大截,几次之后,他的身形就成了一个小点,最后仅能看到一个光点在黑黝黝的一片中轻轻地晃动,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
</b>
<b>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你那边怎么样?”</b>
<b>水潭内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虽然响,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我只好再喊:“听不清啊,我现在下去行吗?”</b>
<b>嘈杂声停止了,光点停在水潭深处某个位置,不再移动。我正着急时,水潭里传来一阵嗡嗡声,我仔细分辨,最后才听清那是两个字:“来吧。”</b>
<b>我立刻把长绳在腰间绕了两圈,然后学着皮包骨的样子,在地面上一蹬,手握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滑。我可不敢像皮包骨下降得那么快,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掉进去,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好说。</b>
<b>水潭下面一圈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比较容易借力,下降速度太快的时候,我就把脚蹬在石壁上,用来缓和一下速度。</b>
<b>没试过的人不知道,这个过程是相当累人、相当痛苦的,心理和身体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快要力竭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b>
<b>我的整副心神都放在手中的绳子上面,也不知道皮包骨的情况怎么样了。勉强缓和过来的时候,我往皮包骨的方向看过去,因为拉近了距离,这时已经能比较清晰地看到他的情况了。我这才吃惊地发现,他正站在水面上一块凸起的地面上。</b>
<b>“过来。”皮包骨的声音依然嗡嗡作响,不过已经能听得比较真切了。</b>
<b>我急切地向着那块凸起的地面努力,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跟那块地方的距离有些远,不知道皮包骨是怎么过去的。最后我想到一个办法,因为脚下都是水,无法借力,我只能用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由于我动作比较笨拙,其实也是因为气力不济了,所以荡了几次才稍稍接近那块地面。</b>
<b>等我荡过去的时候,皮包骨闪电般伸手拉住了我腰间的绳子,我晃动了半天,才在上面站稳脚跟。</b>
<b>解开腰间的绳子后,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真是说不出的疲累。歇了半晌,我才有力气打量周围。我们所在的地方很小,凸出水面的部分不比一个铁锅的锅盖大多少,周围都是水,很像一个水中小岛。可惜水里太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实在让人望而生畏。</b>
<b>我抬头往上瞅了一眼,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坐井观天里的那只蛤蟆。</b>
<b>皮包骨话很少,他还在寻找石壁上存在的洞,可是无论矿灯的角度怎么变,那个洞口还是没有出现。</b>
<b>“如果不在水面上,肯定就在水面下。”皮包骨说道。</b>
<b>我盯着漆黑的水面,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包骨皱了一下眉头,把背包拎到我跟前放好,然后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b>
<b>“你真要下去?”说实话,我虽然胆子不小,可是看着漆黑的水潭,心里就无端生出一种很抗拒的心情。</b>
<b>“不下去怎么能找到洞口?”</b>
<b>皮包骨入水前把一捆绳索捆在了腰间,我握住绳索的一端,以防水中有暗流把他冲走,我好能第一时间把他从水中拉上来。</b>
<b>皮包骨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干净利落地跳进了黑水中,我看着泛起的水花,忐忑不已。</b>
<b>皮包骨事先已经做好准备,所以带来的矿灯有防水罩,不过不能入水太久。我紧盯着水面,握住绳索的手已经出了汗。平静的水面上不时泛起波澜,皮包骨时不时会冲出水面透气,如此反复了几次,都没有收获。当我终于忍不住想下水替换他的时候,他面带喜色地游了过来:“找到了,就在那个位置!”</b>
<b>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石壁离这个“小岛”颇远。找到洞口的位置虽然好,可是洞口在水下,我们也没有那些专业的潜水设备,想要进去恐怕有困难。就算我们能憋气憋得再久,也不可能跟鱼一样遨游其中。</b>
<b>皮包骨说,他早想到了这件事。我们的确不可能跟鱼一样,不过据他的观察和分析,这个浸入水下的洞口很可能只有一小段在水下,所以我们只要能克服开始的一段水下洞窟,应该就不用泡在水里了。</b>
<b>我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不过已经到这了,总是要下去试试。</b>
<b>皮包骨爬上岸,先是揉搓了半天手脚,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递给我。我一仰脖灌了一大口,没想到水壶里装了一下子六十度散白,这一口酒直接从我鼻子眼儿里喷出来了,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气儿。皮包骨一夺手将水壶抢过去,生怕我一甩手扔进水里。
</b>
<b>皮包骨喝了两口酒后把水壶重新放回包里。</b>
<b>我一脸鼻涕眼泪地对着他吼,他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嘴里却冒出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做人啊,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无论何时何地。”</b>
<b>我抹了把脸,夺过他手中的水壶,大大地灌了一口酒,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我感觉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b>
<b>虽然现在是盛夏,可是水潭里的水依然冰冷,在里面待久了人会失温,所以揉搓手脚和喝烈酒都是必要的保温手段。</b>
<b>考虑到不知道要在水中多久,皮包骨从背包里抽出两个很大也很结实的透明塑胶口袋,在里面装满空气后紧紧地拧住封口,这样就成了两个简易的“小氧气袋”,要是在水下实在坚持不住了,还不能回头的话,可以拿它顶一下。</b>
<b>为了下水,我在“小岛”上蹦了一段自创的热身体操,然后跟皮包骨人手一个氧气塑料袋,一跃进了水潭。</b>
<b>当真正接触到黑水潭中的水之后,那个冰冷刺骨简直就不必说了,我刚下水不久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直,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我拼命划水,紧随在皮包骨身后。</b>
<b>那个洞口在水面下两米左右,就着被水氤氲得十分朦胧的灯光,我看到了一个扁圆形的洞口。这个洞口比神仙洞的洞口要大上一圈,两个人并排游进去不成问题。</b>
<b>我和皮包骨在水中交换了一下手势,然后冲出了水面。浮到水面上之后,我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深深憋了一口气,再一次潜入水中。</b>
<b>我和皮包骨的水性都不错,皮包骨的水性尤其好。在水下,他就像是一条鱼,我们一前一后游进了洞里,怕肺里的空气还不到地方就耗费光,我们都游得非常快。不过随着一点点地深入,我感觉越发压抑,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把嘴凑到塑料口袋上,小心地吸了一口。</b>
<b>前面皮包骨还在游动,他还没吸过塑料袋里的空气。由于游得快,氧气和力气的消耗是相当大的,我们又游动了一段,皮包骨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塑料袋凑到嘴边,慢慢地吸了一口。</b>
<b>看到皮包骨的动作,我也忍不住,把塑料袋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我的气袋里的空气已经用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如果再游不到头,我恐怕要支撑不住了!</b>
<b>皮包骨在水中回过头来,用手点了点我的方向,又指了指胸口,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再撑一段。</b>
<b>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太勉强,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头。</b>
<b>我尽量跟上皮包骨游动的速度,塑料气袋中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吸光了,可是尽头还不知道在哪里。在这个没有空气的狭小空间里,每一秒钟都被拉伸得漫长无比。</b>
<b>我整个躯体是那么冰冷,可是肺部却像要炸开一样,火烫得要喷出血来。我机械地游动着,整个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是痛苦却那么清晰。</b>
<b>我的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慢,一串儿气泡从我嘴里吐了出来。很奇怪,我都已经快没气了,怎么会有那么多气泡冒出来?</b>
<b>我的眼前逐渐变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下沉的身体,一个塑料口袋凑到了我的嘴边,我下意识一吸气,灼烧的肺部顿时缓解了不少。</b>
<b>那只手一直拽着我往上游,不多时我们冲出了水面。我吐出几口水,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浑身无力地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b>
<b>终于活下来了,真好。</b>
<b>我知道是皮包骨救了我,他憋气的时间比我长,而且塑料气袋里最后的一点儿空气也给我吸了,他肯定也憋气憋得相当痛苦。</b>
<b>等我稍微歇过来之后,我朝同样贴着石壁休息的皮包骨看过去,发现他整个脸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色,每一次吸气都是又长又绵。</b>
<b>他突然睁开眼睛,嗓音带着难听的沙哑:“没事了吗?”</b>
<b>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救我,刚才差点儿就死在下面了。”</b>
<b>皮包骨没说话,我们俩肩膀挨着肩膀,背靠着石壁,矿灯的光射在水面上,无比静谧。</b>
<b>我打量我们的所在,其实我们的大半个身体还是浸在水中,仅仅是头部和肩膀离开了水面。因为水的浮力,我们距离洞窟的顶部不过半个头,稍微一抬手就能够得到。</b>
<b>等到力气恢复了,我和皮包骨才继续往前游去,越往前游水位越低,最后那水才不过到我的大腿,由于失去了水的浮力,身后的背包又浸了水,所以格外沉重。我和皮包骨边走边往外蹚水,简直就是两只水鸭子。
</b>
<b>洞窟中的水越来越浅,最后我们俩终于踏出了水,站在干爽的泥地上。我一把扯下背包,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b>
<b>皮包骨再次拿出那只装着散白的军用水壶递给我,我毫不客气地灌了五六口才递还给他,他也跟着灌了几口。散白酒劲儿极大,但是喝下去的一刹那我浑身就暖和了不少,胃里热辣辣的,直想冒汗。</b>
<b>下水时我没脱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异常难受,还带着几分瘙痒。我干脆把湿衣服扒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没有湿衣服贴着,身上却瘙痒依旧,我不由得伸手挠了两把,却从大腿上挠下个东西来。那东西只有手指肚大小,呈灰黑色,看起来很像河里的鹅卵石。不过它能贴在我的身体上,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我又从腰部上挠下来三四块“石头”,“石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b>
<b>“这是什么?”我蹲下身疑惑地去拨那些黑色“石头”,它们是怎么吸附在我身上的,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b>
<b>皮包骨突然喊了声“别动”,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头,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冷汗。</b>
<b>“怎么了?”我疑惑地盯着他。</b>
<b>皮包骨缓缓蹲下身,突然速度极快地拂过我的后背,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七八块“石头”掉在地上。接着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扒了,连内裤都没放过。不出所料,他身上也有着不少石头样的东西,最后在我的帮忙下也全都弄到了地上。</b>
<b>“这是石虫卵。”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皮包骨的脸色白得有点儿过分,“温度低的时候,石虫卵就跟石头没两样,一旦碰到温度高的东西,比如说人体,它就会孵化出来。”</b>
<b>仿佛在印证皮包骨的话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就发自我的脚下!</b>
<b>我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只见我原本站的地方有一个小指大小的东西正在不停地蠕动,它的身躯就像一条肥硕的青虫,不过颜色浓黑得吓人。虫子什么的我从小见得多,也不觉得害怕,只是看着那个蠕动的身躯有几分厌烦,于是一脚踩在上面,一股浓黑的液体喷了出来。</b>
<b>皮包骨见状急忙把刚才掉在地上的石虫卵全部扫进了水里,又用矿灯前前后后扫了几圈,确定再没有石虫卵才放松下来。</b>
<b>我看着他忙活,禁不住问他:“那东西真那么可怕?”</b>
<b>皮包骨正在检查自己的衣服,听到我的话,突然间指了指大腿让我看。我心知有异,急忙盯着他的大腿看过去。</b>
<b>一看之下,却真把我吓了一跳。只见皮包骨的屁股和大腿上布满了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疤痕,那些疤痕不太明显,看起来应该是旧伤。</b>
<b>“你这伤是怎么弄的?”难道是他旧年学打猎时留下的疤痕?</b>
<b>“七八年前,我下过一个深水潭,就曾碰上这石虫卵,当时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恐怕早就被石虫给吃了……”皮包骨垂下眼睛,“石虫卵怕冷喜热,遇热会孵化,孵化后它会钻进人的皮肤里吸血。”</b>
<b>我疑惑,那条肥青虫一样的东西,有那么厉害吗?</b>
<b>“那不是跟蚂蟥差不多。”</b>
<b>“石虫可比蚂蟥厉害多了。蚂蟥只是吸附在人的皮肤上,吸饱了算完,被吸的人顶多失点儿血,怎么也不会要你的命。可是石虫会钻到人的皮里去,它会在人皮里不停地蠕动,吸饱鲜血后就产下新的虫卵,虫卵会接着孵化。你看到这些长条的伤痕了吗?这就是被石虫钻出来的。钻进去的石虫多了,就算不把人的血吸光,疼也得疼死你!”</b>
<b>看着皮包骨身上的长条疤痕,我身上一阵发麻。若是刚才吸附在我身上的石虫卵都孵化成虫,我身上很可能被石虫钻出一张网!</b>
<b>想到那种情景,我不禁一阵后怕,在那条已经稀烂的石虫身上又补了几脚。</b>
<b>“真奇怪。”我望着地上那团石虫留下来的液体,“这里怎么会有石虫呢?石虫遇热才能孵化,吸食血肉才能产卵,这里又没有人进来,这些石虫是怎么来的?”</b>
<b>皮包骨瞥了我一眼:“你忘了,以前小日本曾派了很多人下来探过……”</b>
<b>“那都多少年的事了,这些石虫怎么可能一直活着?”</b>
<b>皮包骨若有所思:“我猜想,应该是这些石虫一直浸在冷水里,所以进入了休眠状态,才能存活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事情就比我想的麻烦得多。”
</b>
<b>在矿灯的映照下,皮包骨的神色冷峻,不过那神情只是一闪而逝,转眼他就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拧干后塞进了背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穿上。</b>
<b>见他不再说话,我也没多说什么。</b>
<b>我检查过了,背包里的东西都包裹在一张防水油布里,所以除了外面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湿。</b>
<b>我也找了一套衣服换上,身上顿时暖和不少。</b>
<b>皮包骨提起背包往前走,我急忙跟在后面,前方的洞窟似乎跟我们一路游来的地方不太一样了,越往前走越是狭窄,不过幸好没出现岔路。到了最后,整个洞穴变得又窄又矮,要不是我和皮包骨都比较瘦,早就被卡在半路上了。</b>
<b>我们俩好不容易钻出那个狭小的洞口,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狭长的洞窟变成了一个不小的展示厅,倒悬的钟乳石和石笋以各种奇妙的姿态展现在我们面前,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一个美妙的梦境。</b>
<b>“没想到这里还挺美的。”我的眼睛四下忙活,几乎不够看。</b>
<b>皮包骨嘴里没说什么,可是眼睛里却露出赞叹的目光。我们一直往里走,经过几个石幔,我发现里面的地方越发开阔,我们来到像是一个大厅的地方。“大厅”的长度有四五十米,弧形洞顶的最高处竟然达到了十几米,边缘低矮的地方也有七八米高。中间有钟乳石和石笋相连形成的高大石柱,还有美丽的石花,千姿百态的石灰岩形成了各种美妙的景致,让人目不暇接。</b>
<b>我赞叹:“没想到这么深的地下会有这样的美景。”</b>
<b>我想起李老汉说过的话,到底当时失踪的日本人和壮丁都跑到哪里去了呢?还有长达百米的铁链子,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截断后的部分又在哪里?</b>
<b>可是这里完全看不到人工开凿的痕迹,水潭边上也看不到铁疙瘩存在过的痕迹。也许铁链子只是人们根据传说杜撰出来的产物吧。只是那些石虫的存在似乎在昭示着些什么,而且皮包骨的态度也不太正常。我摇了摇头,我不怕冒险,但是厌恶麻烦,希望只是我想多了。</b>
<b>皮包骨在洞里边走边瞅,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随意找了一处类似莲花盆的地方坐下来歇脚,悠闲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心想可以回去到镇政府汇报一下,百草镇是个没什么特色的小镇,如果能把这里开发出来,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石佛洞”。</b>
<b>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皮包骨突然喊了一声。我立刻朝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站在一处岩壁下,那片岩壁很大,虽然是自然形成的,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特意开凿过一样异常平整,矿灯照过去的时候,我仿佛还看到了什么东西。</b>
<b>我心中一跳,急忙忙地绕过几处石笋,跑向皮包骨。</b>
<b>接近皮包骨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呆呆地仰头看着那片岩壁,就连我叫他都没听到。我心知有异,也仰头朝岩壁上看了过去,此时我和皮包骨的矿灯都打在那处岩壁上,岩壁上似有水光,反射的光线让我的眼睛有点儿花,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岩壁上的情景。</b>
<b>我惊讶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岩壁上竟然是一幅画!</b>
<b>“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幅画?”</b>
<b>杳无人迹的水潭下的洞穴竟然出现了岩画,这情景用诡异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b>
<b>皮包骨完全不像我那样激动。看着镇定自若的皮包骨,我暗暗惭愧之余,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会那么镇定。</b>
<b>整面岩壁有三米多高,宽度有七八米,整面岩壁几乎都被那幅画填满了。由于矿灯的照射范围有限,我分了几次才将这幅巨画看完。</b>
<b>整幅画是雕刻在岩壁上面的,凿刻的痕迹很深,线条略显呆板,画的内容,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座高山上,男人上半身赤裸,一只脚踏在山头上,腿呈弓形,正拉着一张弓,手中的箭对准了天空中的一只鸟。鸟儿仰首向天,似乎正在悲鸣,半空中一只中了箭的鸟正在往下掉。</b>
<b>除了射箭的男人站立的山,岩画里还凿刻了很多山,不过体积都比男人站的山要矮小许多,在这些大山之下,又有很多只各种形态的中箭的鸟。这些鸟的周围都刻着一些怪模怪样的野兽,跟现实中的野兽都不太一样,但是能看出兽的形态。</b>
<b>“看出什么来了?”皮包骨突然出声问我。</b>
<b>我搔搔头:“我看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狩猎图之类的吧。”其实我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反应过度了,在洞穴中发现岩画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尽管出现在这里的确有几分诡异,但是我们能进来,就代表着别人也能进来。这幅画很可能就是在黑龙潭上悬挂铁链子的人留下的。至于为什么要在一个杳无人迹的洞里留下一幅画,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b>
<b>皮包骨出神地望着岩画中的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不太对。”</b>
<b>“哪里不对?”</b>
<b>“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你看,如果只是狩猎图的话,那个男人为什么只射天上的鸟,而不去射地上的野兽?”</b>
<b>皮包骨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再去看那些野兽,果然没有一只中箭的。</b>
<b>“也许……这人就是个打鸟的……”</b>
<b>皮包骨摇头:“我曾经当过猎人,猎人只要能捕捉野兽,就绝不会去射飞鸟。而且还有一件怪事,你仔细看这些鸟,它们全部都长着三只脚。”</b>
<b>皮包骨的话让我大为惊奇,急忙去看那些鸟,果然每只鸟都长着三只脚。</b>
<b>“这是什么鸟啊,怎么都是畸形?”</b>
<b>皮包骨的表情出现了难得的郁闷:“我不知道。”</b>
<b>我研究不明白,索性不再看。皮包骨又在岩画前站立了老半天,我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四处乱走。岩壁上的大型岩画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就是说,有人或者说一群人在洞里待过,只要人待过的地方必定会留下某些痕迹。也许我能找到比岩画更有趣的东西,能解开神仙洞和黑龙潭之谜的东西。</b>
<b>正当我到处乱转的时候,皮包骨终于不再看岩画了,也和我一样在石洞里转。石洞很大,但是也不是大得太离谱,不过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照明,而且石洞中林立着许多石柱或者石笋,所以使得找寻工作多了些难度。</b>
<b>我乱转的时候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石柱上面,我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一边回头看去,发现那里不止一个石柱,而是两个很大的石柱并着一个莲花盆,莲花盆正好卡在两个石柱的中间。石柱很粗,把它后面的空间堵住了,矿灯的光线照过去,也只能看到石柱两边的巨大黑影,石柱后面有什么完全看不到。</b>
<b>我估算了一下莲花盆的高度,两米多高,以我的身手完全可以试一试。我正了正头上的矿灯,身体微微下蹲做了个蓄力的动作,然后一纵身攀住了莲花盆的边缘,一只脚蹬在盆身上。盆身有些滑,要不是我手上使力,恐怕早就掉了下去。我又咬牙坚持了一下,身子蓦然腾空,终于站到了莲花盆上。</b>
<b>我揉了把用力过度的手臂,探头往石柱后面看过去,一个黑漆漆、足有卡车头大小的洞口出现在我眼前。</b>
<b>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立即兴奋起来,大声喊皮包骨。皮包骨飞快地跑了过来,一纵身也上了莲花盆,他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让我一阵汗颜。</b>
<b>“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我得意地翘着嘴角。</b>
<b>皮包骨脸上也带着兴奋之色。石柱后有一块不太大的空间,我们俩顺势跳了下去,发现那块地方就像是刻意被围堵起来一样,莲花盆是唯一能进入的缺口。</b>
<b>面对漆黑的洞口,我犹豫了片刻,皮包骨却已经走进去了。一开始石洞的空间还挺大,我们俩并排走还有富余,可没想到越走两边越窄,最后我们俩只能侧着身体通过,还有时被洞壁两边尖锐的石块硌得生疼。我暗自庆幸我和皮包骨都不胖,这要是来个胖子,可能只能望洞兴叹了。</b>
<b>这洞没有岔口,走了一段之后两边重新又开阔起来,而且隐隐有向下的趋势。</b>
<b>又走了一段,我一把扯住皮包骨:“歇歇吧,我受不住了。”</b>
<b>皮包骨拿出酒壶递给我,我猛地灌了一口,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块饼干啃了,身上才舒坦了一些。皮包骨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吃了几块饼干,然后仔细把酒壶收进了兜里。</b>
<b>“没想到这破洞这么长,不知道会通到什么地方。你说照咱们这个走法,会不会已经走出这座山的范围了?”</b>
<b>皮包骨摇摇头:“你没感觉到吗?这洞并不是直线向前,咱们好像在绕弯子。”</b>
<b>其实我已经隐隐有了感觉,只不过我这方面的感觉远没有皮包骨那么敏锐,所以听了这话还是有些慌:“你是说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你在神仙洞时差不多?”</b>
<b>“还不好说,不过这里并没有岔路,就算有事大不了原路返回,应该不会迷失在里面。”皮包骨停顿半刻,似乎在倾听前方的动静,“而且,我感觉这条路快要走到头了。”</b>
<b>我们在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洞里漆黑,为了节省电量,皮包骨把矿灯熄灭了。我们不知疲倦地走着,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又似乎停滞不前。休息时喝过的那口酒已经被洞内的寒冷和不停歇的运动消耗殆尽,我再次感觉到疲倦和寒冷,耳边只能听到单调的呼吸声和嗒嗒的脚步声,我的眼皮竟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