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老蔡头拿出一个白色纸包递给我。“这里面是朱砂,你回去后煮水给他喝,还有……”老蔡头又拿出一根四寸来长的竹签子,“如果他醒来后再发作,你就用竹签子戳他的指尖,然后把指尖里的淤血挤掉,过个一两天他就差不多好了。”</b>
<b>老蔡头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但是他说的话让人异常信服,我急忙接过纸包和竹签子,对他连声道谢。</b>
<b>回到宿舍后,我按照老蔡头的法子,给元亮灌下去大半碗朱砂水,他刚开始没有反应,没过多久就开始又吐又拉,弄得整间屋子臭气熏天,令我苦不堪言。</b>
<b>吐完拉完之后,元亮又开始闹着吃肉,我只好用竹签子戳他的指尖,当然也不敢戳得太狠,戳出血之后就停手,几次之后,元亮的十根手指差不多都遭殃了。</b>
<b>俗话说十指连心,这要搁在平常人身上,早就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戳完元亮的手指后,他反倒不闹了,倒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b>
<b>我知道,老蔡头的方法奏效了,心里终于不再七上八下,趴在元亮房间里的桌子上睡了个囫囵觉。</b>
<b>第二天一早我被元亮的惨叫声惊醒,我迷迷糊糊坐起身,元亮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我是不是被潜藏的阶级敌人逼供了?”</b>
<b>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活动一下快要散架的身体,慢慢起身。</b>
<b>“你没被敌人逼供,你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同志。”</b>
<b>我把昨天的事跟元亮一说,元亮满脸惊悚地盯着我。</b>
<b>“你现在感觉怎么样?”</b>
<b>“我的感受就四个字——真他妈疼。打出娘胎就没这么疼过。”</b>
<b>我同情地看着那十根满是血洞的手指,虽然那是我扎出来的。</b>
<b>我问他昨天是怎么回事,元亮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昨天我在老王家看董婆跳大神,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地往外走,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b>
<b>这么看来,元亮中邪果然还是跟王家有关。</b>
<b>元亮的情况显然不能去送信,我只好帮他请了一天假。忙碌一整天回到宿舍,元亮竟然不在。我寻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走不远,于是就在附近找了找,最后竟然在老蔡头家找到了他。</b>
<b>我进老蔡头家院子的时候,元亮正和老蔡头在说话,好像是谢谢他帮忙的事。老蔡头正在补一个露了洞的缸,好似并没认真听元亮讲话,可元亮还是自顾自说得起劲。
</b>
<b>我边走边想,真的琢磨不透老蔡头这个人。有人请他帮忙,他很少应承;有人对他冷嘲热讽,他会把人赶走;而有人对他千恩万谢,他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精通风水还懂得治邪病,像他这样的能人怎么会窝在小小的百草镇?我想他背后的故事肯定不简单。</b>
<b>我突然想到,如果把古墓的事告诉老蔡头,他会是什么反应?</b>
<b>这个念头一起,我竟然阻止不了,我顾不上元亮在我旁边挤眉弄眼,脱口就把老王头挖掘的土坑下发现青砖的事说了出来。</b>
<b>老蔡头补缸的手一顿,半天才继续动作。我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于是住了嘴。</b>
<b>半晌老蔡头道:“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是古墓?”</b>
<b>我一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近山之处,黑土之下,不是坟墓还能是什么?</b>
<b>老蔡头终于补好一口缸:“照你说的情况,王老哥应该也是中邪了,也可能他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别奇怪,中邪的情况有很多种,我虽然不是道士,但是也多多少少懂一些。我估计王老哥中邪肯定跟那土下的东西有关。”</b>
<b>老王头中邪跟土下的东西有关,而元亮中邪跟老王头有关,就是说元亮跟老王头的情况差不多。</b>
<b>元亮显然也想到些什么,脸色煞白。</b>
<b>老蔡头沉思片刻:“明天,你带着我到那个地方看看。”</b>
<b>老蔡头竟然主动要求,我诧异之余也感到几分欣喜,我本来对老王头挖出的坑疑虑多多,现在老蔡头自动请缨,倒省去我不少烦恼。</b>
<b>第二天我赶早回到宿舍,拉着元亮一起去老蔡头家。老蔡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包着毛巾,身上还斜挎着一个布褡子,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b>
<b>这个时间段,人一般都在地里干活,所以我们一路上基本没碰上几个人。待走到老王头挖土的位置时,老蔡头停住脚步,站在土坑前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才说了一句,这下面绝对不是坟。</b>
<b>这次前来,我和元亮都带着铁锹,老蔡头让我们把土都挖开,我和元亮手脚都快,不多时就挖出一个直径两米、半米多深的土坑,土坑的下面露出一大片青砖。</b>
<b>元亮嘀咕:“如果不是坟,谁家把房子修在地底下?”</b>
<b>老蔡头说道:“古人比今人更讲究风水,此地在两山过峡之处,既不能藏风聚气,而且还是过山,《葬经》中有云,过山不可葬。而且这里贴近山壁,容易被淋头水所害,如果用来做墓穴,实在是一处大凶之地。我看这些砖年月长久,所以断定这底下不是阴宅。”</b>
<b>老蔡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只知道这里非常不适应当坟墓,那么这下面是什么呢?</b>
<b>我用力在青砖上踩踏了几下,那些砖砌得非常结实,看来必须非常强的外力才能破坏掉。元亮飞也似的跑回家,用自行车带了两把很有分量的大铁锤和一捆绳子。</b>
<b>原来元亮一直惦记着盗墓,所以暗自弄来了工具,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耽误了,恐怕他早拖着我过来搞破坏。</b>
<b>老蔡头点点头,我和元亮一人一把铁锤使劲砸着那些青砖。那些砖确实砌得很结实,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砸出一个能容人进出的洞口。</b>
<b>里面实在太黑,看不清离底部到底有多高。我们在上面待了几分钟,等里面的秽气散了之后,才顺着绳子爬了下去。</b>
<b>我爬下去之后,借着头顶上的微光看清了身处的地方。这个地方该怎么说呢?它离地面很高,有四米左右,四面墙壁圈出一个较为狭小的空间,只在一侧开出一扇小门,那门是一根挨着一根的铁条组成。</b>
<b>我愣了一会儿,瞧着这个地方,倒像是牢房。</b>
<b>这时元亮突然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你们看,有死人!”</b>
<b>我转过身去看他说的死人,说是死人也许并不准确,那是一具骸骨,身上的肉已经全部烂光,也不排除是被老鼠啃光了。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没烂干净,只是破败得很厉害,我轻轻一扯就扯下一块。那块布在灰暗的光线下基本看不出什么花样,我随手把它扔在地上。</b>
<b>骸骨的身上堆放着不少霉烂的稻草,所以我们一开始才没发现它。</b>
<b>“我们出去看看吧。”元亮的声音有些抖。</b>
<b>我上前去推那扇铁条门,一推之下竟然没推动,我蹲下仔细一看,原来门外还挂着一把形制古老的锁,我当然推不动。</b>
<b>为了打开铁条门,我上去把两把大锤弄了下来,对准铁条门一阵猛砸,好不容易才破开铁条门。由于里面太黑,老蔡头在身侧的褡子里拿出三根蜡烛,我们一人分了一根。</b>
<b>出去之前,老蔡头突然说了一句:“如果谁的蜡烛熄灭了,就赶紧爬出去,千万别犹豫!”</b>
<b>本来我并不怎么紧张,被他一说却陡然生出几分寒意。</b>
<b>走出那个房间之后(先容许我把它叫作房间),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两边各有七个相同的房间,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方空间,似乎放着许多东西,太黑了实在看不清。</b>
<b>“这是一间地牢!”老蔡头沉声道。</b>
<b>我心头一震,看来我猜得没错。</b>
<b>我们走到那方空间,发现那些东西是桌子、凳子、各式刑具,还有一个锈烂得一塌糊涂的铁盆,盆里放着许多黑乎乎的东西,轻轻一触就腾起一股灰尘。</b>
<b>我还在最边缘处发现了一道楼梯,不知通向什么地方。我猜这道楼梯大概是通向出口的,不过应该已经被封死了。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拾级而上,果然在楼梯的尽头挡着非常厚实的石板,我用手推了几下,根本纹丝不动,想来应该是从外边堵死了。</b>
<b>“没想到百草镇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元亮满眼惊叹。</b>
<b>老蔡头沉吟道:“咱们这里是东北地区,在古代叫作幽州,属于苦寒之地,少有人来。清朝时满人在中原地区建立政权,这里就成了满人的发源地,更是不许人随意进出,居住的百姓很少。这里的人口真正多起来的时候,应该是清朝末年到民国时期那段时间,有大批的百姓从关内来到这边谋生,人多是非多,统治者有时会使用非常暴力的手段来压制百姓来换取安逸。我想,这个地牢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期建立起来的。”</b>
<b>我忍不住说道:“还有一个可能,日本人曾在东北建立伪满洲国,东北成了关东军的天下,他们向来是搞恐怖独裁那一套,这个地牢说不定是他们关押革命志士的地方。小鬼子无条件投降之后,这里被废弃了,而关押在里面的人就被杀害了。”</b>
<b>元亮连连点头:“两位说得都很有道理,不过似乎偏离我们这次的重点了。”</b>
<b>见我和老蔡头都不说话了,元亮急忙张罗要看看其他几间牢房,我们三个拿着蜡烛各自察看。</b>
<b>我在放置刑具那地方的墙上找到一串钥匙,看样子应该是各个牢房的钥匙。我拿着钥匙挨个试,却没有一个能打得开。因为那些钥匙孔都锈死了,就算勉强把钥匙插进去也打不开。</b>
<b>老蔡头一皱眉:“干脆用铁锤砸开它!”</b>
<b>我和元亮抄起铁锤朝着铁条门砸下去,虽然有了岁月,可是这些铁门依然结实,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砸开那些门。那洞开的牢房内漆黑一片,还散发着难闻的腐味,就像是一张噬人的大嘴在等人自投罗网。</b>
<b>我一矮身子,钻进其中一间牢房,这间牢房跟刚才那间一样,满地都是霉烂的稻草,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间牢房里的尸骸比刚才那间多了两具。那些尸骸的肉也全都烂光了,衬着这阴沉幽暗的牢房,真是让人不寒而栗。</b>
<b>退出去之前,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在那三具骸骨的头颅顶端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就我所知,头骨是人身上最坚硬的地方,有什么酷刑是在脑袋上开洞?而且头顶开洞,人不是直接就死了吗?难道牢里面的人都是这么死的?</b>
<b>这三具骸骨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一道名菜——生吃猴脑,据说也是这样在猴子的头顶开一个洞,然后吃猴子的脑髓,一边是饕餮的顶级享受,一边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极端痛苦中挣扎直到消逝,实在是够残忍。</b>
<b>我缓缓退出牢房,这时元亮喊了一声:“你们来看。”我和老蔡头都跑了过去。元亮察看的那间牢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骸骨,我偷眼一瞅,这里的骸骨也跟我刚才看到的骸骨一样,头顶上面有拳头大小的洞。</b>
<b>元亮站在最里面,眼睛紧紧盯着一具骸骨,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脚下那具并不是骸骨,具体地说应该是一具干尸。在一群骨头中出现一具干尸已经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这具干尸腹胀如鼓,倒像是怀胎七八月的妇女。</b>
<b>就算这具干尸生前真是一位孕妇,她都死了这么多年,腹中的胎儿也早就干化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b>
<b>老蔡头面色阴沉,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b>
<b>这时元亮又是一声惊呼:“它……它的肚子在动!”</b>
<b>话音刚落,元亮手里的蜡烛“噗”的一声熄灭了,紧接着就是我和老蔡头手里的蜡烛,地牢里顿时漆黑一片!</b>
<b>从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我一下子慌了,想到进来时老蔡头说的话,就要往外跑,可是一迈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狠狠地摔倒在地。我一摸,正是一具骸骨。那骸骨的骨头仿佛都被我压碎了,硌得我浑身生疼。
</b>
<b>老蔡头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两个别慌,慌了我们可就都出不去了。在原地站好,把蜡烛点着,找到出口再走,千万别乱。”</b>
<b>老蔡头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样安抚了我,我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老蔡头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找火柴。</b>
<b>“嚓”的一声,一团小小的亮光出现,我也急忙就着那亮光点着了自己的蜡烛,然后看向元亮,元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他正站在牢门口,手里握着刚才我们砸门用的大铁锤。</b>
<b>我感觉到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b>
<b>“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b>
<b>老蔡头一把拽住我,我转头看他,却不防元亮突然提起大铁锤朝着我的方向砸过来!</b>
<b>变故发生得太快,我只能尽量避过要害部位,老蔡头不知拿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可是这一锤还是擦着我的后背砸到了臀部,疼得我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b>
<b>这时元亮再次举起铁锤,眼看就要再次砸到我,老蔡头不知何时跑到元亮的身后,一把拽住了铁锤的柄,两人顿时僵持住!</b>
<b>“快点,他力气太大!”</b>
<b>我强忍住剧痛,上前和老蔡头一起抢夺大铁锤,元亮的力气突然变得十分惊人,尽管我使出全力,可是铁锤仍然几欲脱手。我只好抛下蜡烛,玩了命一样攥住大铁锤的手柄,这时老蔡头把蜡烛咬在嘴里,一只手从褡子里掏出三根檀香,就着蜡烛上的火苗点燃,然后一下子插进元亮的脖子!</b>
<b>我没看错,真的是插了进去,入肉三分,就像那不是三根檀香,而是三根铁签子一样。</b>
<b>三根檀香插进去之后,元亮浑身的力气像突然被什么抽走了一样,大铁锤“咣当”一下掉在地上,幸亏我躲得快,要不然又添一处伤。</b>
<b>元亮软软地倒在地上,老蔡头让他面部朝下躺着,元亮后脖子上的三根香就颤巍巍地插在那儿,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动着。</b>
<b>我摸了一把屁股,幸好那里肉多,要不然这一锤不管落到哪里,肯定会筋断骨折。想起元亮刚才的样子,我仍然心有余悸。</b>
<b>“蔡老爷子,元亮刚才……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什么腹部在动,之后蜡烛就灭了……”</b>
<b>老蔡头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了。”</b>
<b>他走到大肚子干尸的前面,在褡子里掏了半晌掏出一把木剑来,我心中暗想,老蔡头这个褡子倒像个百宝囊,想什么就能掏出什么来。</b>
<b>“这是以前一个精通方术的人赠给我的桃木剑,没想到竟能在今天派上用场。”老蔡头拿着桃木剑在干尸的腹部上比画了两下,突然间一把把木剑顺着肚脐眼的位置插了下去!</b>
<b>桃木剑几近没柄,干尸的腹部却突然大动起来,同时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声,吓得我遍体生寒,急忙后退了几步。</b>
<b>老蔡头死死地按住桃木剑不撒手,干尸的肚子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干尸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毛茸茸且带着尖利指甲的爪子来!</b>
<b>老蔡头满脸冷汗,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我只觉得那个过程无比漫长,遍体生寒。那个爪子终于软软地垂了下去,干尸的腹部也不再动了。老蔡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桃木剑拔了出来。</b>
<b>我看见在木剑上沾着许多绿色黏稠的液体,也许就是干尸肚子里怪物的血液。</b>
<b>“干尸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我看不像胎儿。”我的嗓子哑得不像话。</b>
<b>老蔡头嗯了一声:“这个我也没见过,只是听我师叔提过一次。这个东西叫魋,古书上说它是一种小兽,形体比较像小熊。它喜欢吃人身上的东西,最喜欢吃的是人脑和未完全成形的胎儿,它吃掉胎儿之后会蛰伏在胎儿母亲的体内。以前有很多人把它当作尸胎鬼,其实不过是魋钻进了孕妇的肚子里而已。”</b>
<b>“原来是这样,那……元亮又是怎么回事?”刚才元亮的举动,应该是又中邪了吧。</b>
<b>“魋有一定的力量,使它能暂时控制人的思维,也就是我们说的中邪。我想肯定是魋藏在这个死亡的孕妇身体中,它吃掉了地牢里的所有人或者尸体,地牢被封死,它在出不去的情况下就陷入了休眠状态。前不久它一定是醒了,它想出去,可是偏偏出不去,于是它使用控制人思维的力量,首先把王老哥弄到这里来挖土,偏偏没达成目的王老哥就去世了,接着就轮到元亮这个小伙子。”</b>
<b>我恍然大悟,难怪元亮中邪的时候一直喊着要吃肉,可是他一定还有部分潜意识存在,所以他不吃人肉,只是弄了只老母鸡来。
</b>
<b>我和老蔡头说话的工夫,元亮突然唔了一声,似乎是醒了。元亮起身的时候,那三根香从他脖子上落在地上,摔成几段。</b>
<b>“我怎么了?”元亮抚着脖子,“浑身疼,脖子酸得要命。”</b>
<b>我刚要恭喜他再度中奖,老蔡头突然间面色一变:“什么声音?”</b>
<b>我也听到了,那声音怪得很,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b>
<b>元亮惊恐地大叫:“我的脚……”</b>
<b>我往元亮的方向一看,顿时大骇,原来我们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不清的虫子,看模样应该是蟑螂,地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正往我们的身上爬!</b>
<b>元亮的身上已经不少了,他一边大叫一边拍打,经过拍打蟑螂不断地往地上掉,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拍掉一只立刻涌上来十只,很快,我都看不到他的身体了,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蛹!</b>
<b>这个过程相当短暂,不过十几秒!</b>
<b>与此同时,也有许多蟑螂往我和老蔡头身上爬,但是比起元亮的情形要好很多。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和老蔡头拿着蜡烛,这些虫子怕火!</b>
<b>我立刻把蜡烛贴到元亮身上,可是蜡烛的烛光小小一团,根本就救不了他。我当机立断脱下上衣点燃,整件衣服顿时如火烧云一般,我顾不上烫手,拿起衣服就往元亮身上撩去,那些蟑螂果然纷纷掉了下来,元亮的脸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突然大咳几声,吐出了几只死蟑螂,然后又从鼻孔里拽出一只。</b>
<b>老蔡头大喊:“快……快烧掉干尸!”</b>
<b>我身上只剩下一条裤子,再扒就光了,再说了一条裤子也烧不掉干尸。我想起牢房尽头有不少桌子板凳刑具,那些都是木头,烧掉干尸绰绰有余!</b>
<b>我飞快地奔了出去,元亮紧随其后,那些桌椅板凳的木头都霉烂了,一用力就能折下来,我们抱着一堆烂木头跑回牢房,老蔡头再次用桃木剑把干尸的腹部钉了起来。</b>
<b>我们俩把木头堆在干尸四周和上头,元亮脱了身上的衣服当火引子,不多时干尸就燃烧起来,桃木剑在火光中微微地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火里冲出来一样。</b>
<b>火光吓跑了那些蟑螂,我们看着干尸烧为灰烬,才相信魋真的死了。</b>
<b>这个东西当真可怕,我希望自己这辈子别再遇到第二次。</b>
<b>我们准备出地牢,走到我们刚开始进来的那间牢房之时,我突然间发现那具骸骨的下面似乎露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我从骸骨的身体底下把那东西抽出来,那竟是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袋子,里面好像有东西。</b>
<b>我随手把袋子挎在腰上,顺着绳子离开了地牢。</b>
<b>好容易爬到地面上,我们三个都瘫倒在地,元亮的脸色尤其苍白。幸好这附近只有老王头一家,老王头去世之后,他住的房子暂时空了下来。要不我们这么折腾,早就引起别人的注意了。</b>
<b>我们几个躺到稍微恢复元气才往回走,我和元亮皆是上半身赤裸,幸好已经天黑了,否则碰到大姑娘小媳妇什么的就不太好了。</b>
<b>这一夜我睡得极沉,半个梦都没做。第二天起身时浑身舒爽,只是被铁锤砸到的部位不太好,动一动就钻心地疼。</b>
<b>元亮身上倒没什么伤,不过自打那之后得了“蟑螂恐惧症”,一见到蟑螂就要作呕。</b>
<b>关于魋的秘密,我觉得并没完全解开,比如说元亮第一次中邪,再比如说老王头遗体上长出的泪痣,不过我并没有找老蔡头解答,他说过他对方术也只是略懂一二,地牢之中能认出魋,不过是曾经听他师叔提过。</b>
<b>自打地牢之行之后,我们俩和老蔡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也许是曾经共同经历过患难的缘故。我和元亮经常到老蔡头院里串门子,有时会提着酒和菜到他家吃一顿。他从没说过欢迎或者感谢的话,不过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多起来。</b>
<b>我从地牢里带出来的那个袋子,打开之后,里面竟然只放着一个样式很老的笔记本,上面装订的线都快散架了。扉页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墨迹稍微有些脱落,不过仍然能看清写的是“海州手记”四个字。</b>
<b>我翻了翻笔记本中的内容,上面记述的东西十分凌乱,墨迹多有脱落,基本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我见没什么价值,就把它随意放到一个箱子里,很快就把它丢在脑后。</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