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时他叫醒了我:“走,给雨默驱魔去!”
我愣了愣,赶紧洗了把脸和他一起去了女病号楼。路上他向我一再交代:“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雨默是什么反应,你都千万不要帮她。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帮我稳住雨默!”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家伙无论对病人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独特的治疗 目的。他的治疗方式其实他早就说过:“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你怎么想的才是关键!”
他要的是治疗结果,过程和方法都只是手段,他要的就是最终的治疗结果。可以说,在治疗病人时,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到了治疗室之后,他将窗帘连同黑厚遮光帘也拉上,整个房间一片漆黑。他将灯管打开之后,对我说:“把雨默带来吧。记住我说的话,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帮雨默。”
我点了点头,去到雨默的病房时,她正好醒了。我推着挡帘把她带去治疗室,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不知道萧白要对她进行什么治疗。
“萧医生……”雨默小心地打了个招呼,因为萧白对每个病人的态度都不同。我说过这家伙是个很好的演员,出于治疗目的,他对每个病人都有着不同的身份和态度。他对我有点像朋友,他对雨默则是高高在上的专家身份,所以雨默对他有点敬畏。
“嗯,你站到这儿来。”萧白半坐在办公桌上,指了指治疗室的正中。接着示意让我把门关上。
雨默走了过去,萧白看了她一会儿:“你让唐平转告我,说你不想再继续这个影子游戏了是吗?”
雨默点了点头,萧白问:“为什么?开始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我……我就是不想玩了。”雨默咬了咬嘴唇回道。
“说出你的真心话来,这对你的治疗有很大帮助。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玩了?”萧白继续问。
雨默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这个游戏很幼稚,很可 笑,很荒谬……”
“为什么你会觉得可笑荒谬呢?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你过去发生的事吗?”萧白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以前觉得是真的,可现在我玩着这个游戏,特别是按着剧本再重演了一次之后,我才发现写那些剧本都很吃力,按理说真发生过这些事的话,我应该写得很顺畅才对。可我却写得很吃力,甚至不得不自己编造一些东西才能将剧情填完整。我觉得这真的很荒谬可笑,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好像将虚幻和现实混淆了,将虚幻当成了现实。”雨默一口气说了出来。
萧白给了雨默一个赞赏的微笑,接着问道:“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
雨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萧白肯定地说。
“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我不知道脑中的那些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雨默痛苦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不,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这就是你的虚幻!”萧白猛地一指雨默旁边的地面。
在我眼中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雨默愣了愣,看了一会儿,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就在雨默发生这个反应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萧白所指的东西,那是一个淡淡的模糊影子——雨默的影子。我没有过去劝阻萧白,因为他事前交代过我。
雨默下意识地想躲开。“别动!”萧白命令似的喊道,“看着它!看着你的虚幻!”
雨默浑身战栗地双手抱肩,恐惧地看着那个淡淡的影子。
“你知道吗?从你和唐平玩这个影子游戏开始,我每隔几天就会偷偷拿掉天花板上的一根灯管。你的影子也从完全看不到,到逐渐视觉可见。你在恐惧什么呢?你和你的影子已经和唐平在这里一起玩了将近一个月的游戏,为什么你要到现在才恐惧?”萧白冷声问道。
雨默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个影子:“其实……其实我心里明白的,影子就是影子,可我还是恐惧……每次看到自己的影子就会禁不住地恐惧,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地恐惧……”
萧白摇了摇头:“影子一直在,无论是你藏身于黑暗中,还是在无数灯光的照射下。你只是看不到而已,其实影子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
“我……我就是不想看到它,看不到它我就不会恐惧了。”雨默战栗地回道。
萧白冷笑一声:“看不到,它就不在了吗?你不断地自责,陶耀就会活过来吗?你逃避现实,不去面对这一切,这一切就会没发生过吗?”
雨默愣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萧白为什么突然拐弯提到陶耀。
“其实你患上的并不是恐惧症,而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恐惧的也并不是影子,而是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你不敢面对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陶耀的死!你将这一切都归罪于自己的影子,因为你认为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你认为陶耀的死应该怪你,要不是他拿刀子削苹果给你吃,歹徒就没有机会去抢那把刀子,对吗!”萧白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这口气强硬得让对方完全无法否认。
雨默呆在那儿:“我……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但眼泪已经汹涌而出,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
“所以你逃到虚幻中躲了起来,而且在虚幻中不断地责怪自己,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影子造成的,是自己害死了陶耀。现在,雨默,看着你的影子,看着你的虚幻。”萧白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又指了指地上雨默的影子。
雨默听话地望向自己的影子,但眼神已不像之前那么畏惧,畏惧已大部分被悲伤所取代。
“雨默,看着你的影子,看着你的虚幻。告诉我,什么是真实?真实发生的是什么,是影子还是歹徒杀了你的丈夫陶耀?”萧白继续问道。
“你……你不是知道吗?”雨默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是影子还是歹徒杀了你的丈夫,告诉我!”萧白认真地说道。
“是……是歹徒,穿着一身黑的歹徒……是歹徒杀了陶耀……”雨默无助地屈身蹲下,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周身一阵不安,我也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我披着一身黑;那个夜晚愤怒和羞耻让我变得疯狂;那个夜晚我双眼血红,就像个魔鬼;那个夜晚我改变了我的一生;那个夜晚我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罪——雨默;那个夜晚我第二次见到了雨默,在精神病院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
不能再说了,这是我永远的秘密。我要将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是的,穿着一身黑的歹徒。在你责怪自己的情愫引导下,你将他幻化成了影子——你自己的影子!还将这一切泛化到你的一生。你逃到了虚幻之中,不想去面对这一切,而且在虚幻中不断地责怪自己。”萧白叹声说道。
接着他突然猛地一按开关,将灯管全部关掉,同时将那四个灯泡全打开。四个被锡纸包装成探照灯的灯泡亮起,四道笔直的灯光齐齐照向治疗室正中的雨默,投射出四个角度的影子——雨默的影子一下子变成了清晰的四个。
我以为这个时候雨默应该会被惊吓得无以复加,但雨默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影子,任凭热泪不断地从眼中涌出。她的悲伤已经取代了所有的恐惧,这就是萧白的真正目的——引出她真实的悲伤,取代她虚幻的恐惧!
“雨默,看着你的虚幻,你的影子。你明白了吗?其实你一点都不恐惧自己的影子,你恐惧的是发生的这一切,你责怪的是你自己。现在这痛彻心扉的悲伤才是你的真实,你的恐惧和自责都是虚幻,你的虚幻就是你的影子。”萧白又重申了一次,让雨默真正明白过来。
接下来萧白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雨默哭泣。我很想过去帮她一把,哪怕给她递一张纸巾。但萧白已经一再交代过我,我只负责稳住雨默。
不过萧白的治疗确实高明,他顺利地将雨默的恐惧过渡到了悲伤。我回想了一下萧白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治疗,看似无章可循,乱七八糟。其实每一步都高明得很,而且衔接到位,不快不慢刚刚好。
刚开始的影子游戏,看似就是在玩一个非常简单的游戏。其 实是为了通过游戏淡化雨默对影子的抗拒和恐惧,就好比老鼠和米老鼠一样。孩子们都害怕老鼠,但换个滑稽可爱的米老鼠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因为喜欢米老鼠,而渐渐淡化对老鼠的恐惧。
当萧白观察到雨默已经不再那么抗拒和恐惧自己影子的时候,开始进行戏剧疗法。通过写剧本和演绎的方式,让雨默自己去觉悟,去感受自己妄想幻化的荒谬和可笑。这两个游戏次序不能颠倒,因为如果一开始就进行戏剧疗法的话,雨默肯定会因为太恐惧影子而抗拒。
还有穿插在这两个游戏中的灯管偷减,这其实是一种不知不觉间的脱敏治疗。用游戏转移雨默的注意力,让影子逐渐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种出现可以说是难以察觉的。连我都没有发现灯管在逐渐减少,我只记得之前我一直在怪这个家伙推卸责任,丢出两个游戏拖着雨默的病赚治疗费。
然后是这个心理治疗,短短的几段话其实合并了精神分析、认知、阐释……多种心理疗法。让雨默明白自己恐惧影子的真正原因,引发出她内心的悲伤,并用悲伤来代替和对抗恐惧。最后再进行瞬间出现多个影子的暴露冲击疗法,让雨默暴露在让她恐惧,而且强度更大的环境中。这一切都很顺利,萧白早就算好了每一步,而且是无懈可击的每一步。
我不知道别的精神科医生是怎么治病的,但萧白的医术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他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疗法——萧白疗法。集各家之所长,融会贯通于对病人的治疗中。对精神和躯体同时下手,不再拘泥于过去的理论和常规治疗手段。他的目标就是疗效,他的治疗不择手段,甚至病人的怪罪和误解他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萧白是一个完全无法定义的疯子,他的医术也因此潇洒得一 塌糊涂。
雨默就这样在四个影子的陪同下哭泣了整整一个小时,萧白一直半坐在办公桌上静静地看着,什么也不说。显得冷酷无情,这就是他想给雨默的身份——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专家。
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反正他为了治疗雨默的病,还事先通知过雨默的家人,让她家人尽量少来看她。给雨默营造一个无依无靠的环境,就连他自己在雨默面前也是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反正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可能他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雨默独立坚强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萧白终于开口了:“雨默,告诉我,现在你分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了吗?”
雨默抹了抹眼泪:“是的……萧医生,我分清了。”
“你愿意从这个梦中醒来了吗?”萧白问。
雨默点了点头。
“你还会害怕你的虚幻吗?”萧白指着雨默的影子问。
雨默摇了摇头。
萧白终于站了起来,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雨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很好,你做得非常好!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你敢于面对这一切,这非常不易。”
然后他又给我丢了个眼神,让我过去将雨默搀扶起来。
萧白望着雨默,鼓励着她:“把眼泪擦干吧,一切都会成为过去。无论什么事,只有面对它,正视它,接受它,最终才能真正放下它。明白吗?”
雨默点了点头:“谢谢你……萧医生,我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
“嗯,你是个有悟性的姑娘。你很聪明,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萧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和唐平出去晒晒太阳吧。”
雨默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挡帘,又顿在半空中,接着自嘲地摇了摇头。
窗口的阳光倾泻在走廊里,雨默站在光与暗交汇的边缘。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把拽住我的手。我知道她需要勇气,朝她点了点头:“来吧,第一步!”
没想到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劲这么大,将我的手狠狠捏了一把,才跨出了第一步。她的影子随着她的躯体,丝毫不差地出现在阳光之中。她站在光明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自己黑暗的影子,说:“阳光真暖。”
我抽出被拽得生疼的手,用力地甩了甩,点了点头:“嗯。”
萧白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地看着这一切,他笑了笑:“你们出去走走吧,我还有活儿要忙。”
我和雨默一起走出女病号楼,走到阳光底下。这所精神病院里没什么风景可看,大铁门,水泥路,两旁是草地,草地上连花都没有。我和雨默在草地旁坐下,雨默揉了揉眼睛:“好久没见阳光了,一下儿感觉好刺眼。”
“但阳光很暖,不是吗?”我说。
雨默点了点头:“痛痛快快哭了一次,感觉心里舒服了很多似的,很奇怪的感觉。”
“哭也是一种情绪上的释放吧,有时候痛痛快快哭一场没什么不好。”我说。
“你哭过吗?”她问。
我一愣:“谁没哭过啊?婴儿从出生就会哭。”
“我是说长大以后。”她说。
我摇了摇头:“男人是不能哭的,男人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难道哭是女人的特权?”她问。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歪起小脑袋看了我一会儿:“那你最痛苦的时候会干什么啊?”
“弄死我自己,或者弄死别人。”我下意识地答道,然后我自己都愣住了。
雨默撇了撇嘴:“你们男人真可怕!”
“我开玩笑的……”我赶紧说道。
她斜了我一眼:“有这么可怕的玩笑吗?”
我干笑了几声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雨默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我知道为什么男人不能流泪了!”
“为什么?”我问。
“男人要是也会流泪,那女人的眼泪就不珍贵了,他就不会心疼女人的眼泪了呀!”她天真地歪着小脑袋说。
“哦,原来如此!”我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呆还是假呆。”
“我……我怎么了?”我一愣。
“我刚刚讲了一个笑话,你应该笑起来才对!”她有点生气地撇了撇嘴。
“哦!哈哈哈哈哈!”我赶紧大笑了几声。
她又白了我一眼:“笑得真假。”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就这样抬头望着天边慢慢挪动的云,享受着这个精神病院的下午,连沉默都暖洋洋的。
“你信感觉吗?”雨默突然问道。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信。”她说,“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种由来已久的熟悉感。仿佛你就一直住在我家隔壁,一墙之隔,我从没见过你,却知道你一直就在那边。”
“我知道,其实你早就认识我。”我说。
她愣了愣:“是吗?什么时候?”
“在……前世吧,可能。”我将这个话题拐了个方向。
她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天:“前世?真的有前世吗,前世我们又是什么样子的?”
“前世……你是一只小白兔。”我说。
“你呢?”她问。
“我是一只小老鼠。”
“我讨厌老鼠。”
“嗯,所以你一直躲着我。”
“然后呢,没有故事吗?”
“在想。”
“想出来没?”
“有一天,贪玩的小白兔落入了猎人的陷阱,被猎人关在笼子里带回了家中。小老鼠就一直住在猎人的家中,小老鼠和小白兔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相遇的。”
“小老鼠救了小白兔吗?”
“没有,小老鼠只管偷吃,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果然,老鼠就是讨厌,就会偷吃!”
“但猎人的家中有一只猫,很威武的猫。小白兔喜欢上了那只猫,猫也隔着铁笼一直和小白兔说着绵绵情话,它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小老鼠就趁着它们在热恋的时候继续偷吃,偷了很多很多吃的。”
“后来呢?小白兔怎么样了?”
“小白兔被猎人养了一段时间,入冬了,猎物少了。小白兔也已经长大了,猎人准备杀了小白兔做一顿丰盛的晚宴。”
“啊!那猫会不会救小白兔啊?”
“不会,猫的主人是猎人。只要猎人还在,就会带回更多的小白兔,小白兔对猫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个玩伴。”
“唉……”
“就在前一天晚上,小老鼠幸灾乐祸地跑到小白兔的铁笼前说:‘嘿,你明天就要被杀了。’小白兔说:‘滚开,讨厌的丑东西!猫会救我的,他是我的王子!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他也会杀了你,用他锋利的爪子切开你的喉咙!’”
“小白兔真傻。”
“小老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它嘲讽地笑了笑,回到老鼠洞里美美地睡自己的觉。它知道猫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个,猫还等着猎人做好晚餐后能分一杯羹呢。”
“然后呢,小白兔怎么样了?”
“第二天下午,厨房里传来了磨刀声,一声一声地刺着小老鼠的耳膜。它钻出洞口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猫也在厨房里,所以它决定再去看看小白兔。它来到小白兔的铁笼边,看了看缩 在角落里发抖的小白兔,心中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间它想帮帮小白兔。”
“小老鼠这是怎么了,它不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吗?”
“不知道,反正小老鼠就是想帮帮小白兔,所以它朝小白兔小声说道:‘别怕,我会救你的。’小白兔看了它一眼说:‘滚开,救我的是我的王子,不是你!’小老鼠想了想,说:‘其实就是猫叫我来救你的,他负责在厨房看住猎人,我来咬开拴住铁门的绳子。’”
“小白兔相信了是吗?”
“嗯,她信了。小老鼠咬断了绳子,打开了铁笼。它对小白兔说:‘猫让我转告你,让你快逃,逃了就不要回来了。他只想你过得幸福快乐,只要知道你是幸福快乐的,他就会很开心。’”
“然后呢,小白兔也相信了对吗?”
“小白兔流下了热泪,她觉得猫对她真好。她朝厨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逃了,空中飘荡着她幸福和痛苦的热泪。小老鼠站在门边看着逃跑的小白兔,脸上挂着一丝幸福的笑意。就在这时候猫从它背后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狠狠地将它的身体撕碎,小老鼠是脸上带着笑死去的……幸福的笑。”
“不要!我不要这个结局!我不要!”雨默抓着我的肩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摇着我的身子,“不要这个结局好不好,换一个结局,换一个圆满的结局。”
“傻丫头,这不过是个故事。”我说。
“故事也不要,我不要这个结局,换一个结局。”她说。
“可我已经讲完这个故事了,还怎么换呢?”我问。
“小老鼠爱上了小白兔是吗?”她突然问。
“不知道,连小老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小白兔。”
“小白兔呢,小白兔后来知道了小老鼠为她做的这一切吗?”
“不知道,故事已经完了。故事的最后小白兔还是对猫的爱深信不疑,猫一直是她心中的王子,她的幸福和感动与小老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她揉了揉眼眶里的泪。
“这不过是个故事而已……”我安慰道。
“我讨厌你!我更讨厌你这个故事!”她突然站了起来,小手握拳,朝我大声喊道。然后一转身逃回了女病号楼。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就像那只逃跑的小白兔,跑得那么惊慌失措,那么令人心悸。
呆坐在那儿的我,就像一只小老鼠。
故事里的人说了一个故事,那是故事里的事。故事里的人不知道,这其实都是同一个故事。是还是不是?故事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