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两情相悦患难与共(2 / 2)

滕王阁秘闻 姵璃 8115 字 2024-02-18

不可能!”田季安无法置信,立即奔向西岭月,伸手便欲往她左肩头抓去。

李成轩身形一动,已经挡在她身前,抬手阻止对方。田季安反手一抓,又被他用手肘挡住。

不过须臾,两人已经过了数招,一个攻、一个防,分毫不让。

见此情形,西岭月担心地喝止二人:“王爷、田仆射,你们快住手!”她急切地看向田季安,语带愤怒,“您不就是想亲眼看看吗?我让您看就是了,何必如此没有风度!”

“不行!”李成轩转身欲阻止,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西岭月已再次解开衣襟,一把扯开露出左肩。

只见那如雪的肩上什么胎记都没有,唯独锁骨处有一个淡淡的疤痕,像是无瑕的白绢之上落了一只粉蝶。那是她在洛阳被飞镖误伤所致,也是她和萧忆决裂的见证。

昏黄烛火下,田季安被李成轩挡住一半身子,但已足够他看清西岭月的左肩,包括那唯一的疤痕。他惊疑不定地上前一步,待要细看,李成轩已再次挡住了他,面色沉冷:“田仆射,你无礼了。”

田季安脚步一顿,再也无话可说。

“您看清了吗?”西岭月已将衣襟拢好,语气凉凉,尽是委屈。

田季安沉默片刻:“是本官无礼了,还请县主恕罪。”

“无妨。”西岭月冷笑,“左右您也说了,大唐衣着开放,女子多是袒胸露乳,这也算不了什么。”

田季安何尝听不出她的讽

刺之意,但心中仍旧存疑:“本官的确听说县主是靠一枚胎记才得以与郭家相认。”

“那是讹传。”西岭月镇定地扯谎,“我的胎记不在左肩,而在后背。我之所以叫‘西岭月’,是因为我义父在中秋那日捡到了我,和胎记的形状也无关。”

田季安听了这解释,心中虽半信半疑,但毕竟是自己亲眼所见,也只能暂且相信。他斟酌须臾,始终不想开罪郭家,只好再一次赔礼致歉:“是本官误听传言,得罪县主了。”

西岭月冷哼一声,显然不能释怀。李成轩亦是面色沉冷,反问:“既然田仆射看过了,也无甚异议,还请您遵从约定,放我二人离开魏博。”

“自然,不过本官尚有一事。”田季安未等两人开口询问,便对那婢女命道,“你带县主下去歇息片刻。”

婢女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领命。

西岭月看了李成轩一眼,见他无甚反应,便在他的默认下先行离开。

她随着那婢女走出书房,一路走到庭院里,一眼看到一个黑衣人影正双手抱臂,站在一棵梅树的枯枝下抬头仰望。廊下灯火阑珊,映照出那人纤细的身段,正是许久未见的“凌波仙子”聂隐娘。

“聂仙子,”西岭月压低声音走上前去,行礼致谢,“多谢您仗义相助。”

聂隐娘回过头来,冷冷清清,言简意赅:“不谢。”

倒是那婢女长舒一口气:“吓死婢子了,方才

险些就被拆穿了。”

她正是阿翠。

阿翠、阿丹姐妹服侍李成轩多年,自然对他忠心耿耿。在得知他和西岭月出事之后,两人便自告奋勇想要引开追兵。但因她们是孪生姐妹,太容易引人注目,郭仲霆便让她们分成两路:会武的阿丹独自去了南浦,阿翠随聂隐娘去了淄青。

昨日,就在西岭月和李成轩滞留节度使府时,阿翠和聂隐娘已悄然抵达魏州,返回了位于城西的住所。当时田氏兄妹正忙于李忘真的身后事,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再然后,西岭月和李成轩也回来了,但两人因心事重重,都未发现住所内还有别人,他们的对话也被聂隐娘和阿翠听了个正着。

待李成轩反应过来时,聂隐娘已在庭院中现了身,径直说道:“你这法子跑不掉,主公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西岭月也顾不得赧然,连忙请教她该如何脱身。

聂隐娘很了解田季安,深知要让他真正地放下猜疑,西岭月和李成轩才能平安离开。于是她心生一计,故意制造出两人逃跑的假象,引来田季安的眼线追查,主动出击。

阿翠假扮婢女也是她安排的。她对节度使府的情形很熟悉,遂提前把田忘言的值守婢女迷晕,让阿翠换了衣裳假扮对方,就连阿翠被田季安质疑时的说辞也是她教的。果然田季安中了计,真把阿翠当成了新来的婢女。

而西岭月肩头的胎记之所以消失,其

实也很简单——不过是抹了一层与肤色贴近的脂粉,暂时将胎记遮盖住而已。

当时夜正深,烛火昏暗,田季安本就不懂胭脂水粉,再有李成轩的阻挡,他略略一眼根本看不出蹊跷,这才惊险过关。

想起方才的障眼法,西岭月也是一阵后怕,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她能感到左肩上渐渐变得黏腻,可想而知是脂粉被汗水浸糊了,若是此时田季安再来确认一次,她铁定要露馅。

“多谢聂仙子相助!若是没有你,我今晚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她连忙对聂隐娘表示感谢。

“如今道谢还为时过早,你们未必能顺利离开。”聂隐娘淡淡一句,将目光投向田季安的书房。

“啊?”西岭月心中猛抽,“怎么,他还有后招?”

聂隐娘没有应她,抬头又去看那棵梅树,半晌才道:“我带你去找七娘。”

“你是说田娘子?找她做什么?”西岭月不解。

“把你和王爷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那边厢,聂隐娘带着西岭月去了田忘言的闺房;这边厢,田季安和李成轩的密谈也已经开始。

田季安毫不避讳,开口便道:“其实本官很欣赏王爷,亦为王爷的遭遇感到不平。”

李成轩倒是神情如常,重复着那句他在很久之前曾说过的话:“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王爷可知本官为何让隐娘出手相救?”田季安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我与王爷险些成为一家

人。不瞒您说,自镇海一行后,我听了隐娘的评价,对王爷很是欣赏……忘言也是。”

李成轩听后无甚反应,只是一笑。

田季安见状,索性直言试探:“王爷风采卓绝,文韬武略,又是太后殿下的幼子。您难道就没想过,名正言顺地去坐一坐那‘宝座’?”

“没想过。”李成轩不假思索地道。

田季安露出惋惜之色:“王爷韬光养晦多年,胸怀又在当今天子之上,我还以为您有鸿鹄之志。”

“看来田仆射不够了解我。”李成轩依旧不动声色。

田季安见他油盐不进,心里也有些烦躁:“不瞒王爷,忘言与我一母同胞,同是嘉诚公主亲自抚养……她除了容色差些,品性、教养、才艺,绝不在其他名门贵女之下。这个妹妹,我一直视如珍宝。”

对方说到此处,李成轩哪里还听不出来,直接拒绝道:“只怕我如今身份尴尬,配不上令妹。”

“王爷说笑了,您身份尊贵,龙章凤姿,是忘言配不上您,此事我心里有数。”田季安忽地放低了姿态,不复方才的高高在上。

李成轩心如明镜,对方绝不是只想攀一门亲事。

果然,只听田季安又道:“我魏博割据了数十年,与卢龙、成德同气连枝,毫不夸张地说,河朔三镇就是大唐的‘国中之国’。而我们之所以没有自立,一是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二则,也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服众。”

“但王爷

您不同,您是先皇和皇太后的嫡出之子,与当今圣上身份相当。再者如今太子未立,东宫悬空,您师出有名。”田季安说到此处,神情越发激动,“倘若王爷肯与我田家结亲,我便能说服成德、卢龙,甚至更多的藩镇效忠于您,定能保您……”

“保我什么?”李成轩径直打断,“保我在河朔三镇另立一国?”

“不止,绝不止。”田季安的双目隐隐放光,像是饥饿已久的孤狼看到了鲜嫩的食物,毫不掩饰贪婪之欲,“先是河朔三镇,然后是整个大唐!”

李成轩闻言眯起俊目,渐露寒光。

然而田季安太过激动,根本毫无察觉,摊开双手再道:“要人,我魏博兵强马壮;要钱,成德赋税第一;要战马,卢龙直通关外!再加上王爷您血统纯正、名正言顺,我们何愁拿不下整个大唐!”

“拿下整个大唐?”李成轩径自冷笑,“然后我变成傀儡皇帝,放权于你们?”

这一次,田季安竟然沉默一瞬,否认道:“不,我们田家只要后位。”

“哦?”李成轩显然不信。

但田季安没有继续解释,只道:“我心里明白,忘言姿色有限,性情沉闷,并非王爷心仪之人。我也可以保证,只要您让忘言做皇后,立她的子嗣为储君,我们绝不干涉您宠妃纳妾。”

李成轩薄唇紧抿,没有接话。

田季安见他始终不动摇,又转头望了门外一眼,意有所指:“

同为男人,王爷的心思我也明白。如今郭县主已卷入萧家父子的阴谋之中,性命堪忧,王爷若想救她,只此一法。难道您忍心看她终日躲躲藏藏,蒙受这冤屈?”

提起西岭月的处境,李成轩的面上终是闪过一缕忧色。

见此情形,田季安更加确定了他的心意,再劝道:“王爷与郭县主情投意合,若是被宗法束缚着,难免可惜。只要王爷愿意,我可以伪造她死去的假象,再收她做义妹。来日您荣登大宝,立忘言为后,她为贵妃,娥皇女英岂不美哉?”

“娥皇女英,皆出于田氏一门?”李成轩薄唇微哂,“田仆射打的好算盘。”

“我是为了王爷着想。”

“若我不应呢?”

“那下官只好将县主交给朝廷发落了。”田季安森然笑道。

李成轩与之对视,目光更加冷冽。

“兄长!”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竟是田忘言。

她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起身,发丝披垂、中衣贴身,顾不得梳妆换洗,仅披了一件银丝斗篷在身上。

“您与王爷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她边说边走进屋内,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恳求道,“兄长,我不想嫁。”

“你怎么来了?”田季安呵斥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还不退下!”

“不!”田忘言语气坚决,“兄长,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对王爷……无意。”

“无意?”田季安面露疑惑,“王爷的

气质风采皆于人上,你说你无意?忘言,你可瞒不过我。”

田忘言忍不住望了李成轩一眼,才道:“是,我的确对王爷有些好感。可那是出于色相,王爷俊美无双,天下女子见了都会脸红心跳。可……若要我将终身托付于他,我并不愿意。”

“这门亲事,当初你自己是答应了的。”田季安蹙眉。

田忘言面色微红,直言道:“当时我不知内情,以为自己嫁的只是个闲散王爷,我自然答应。可如今……出了这等事,王爷又有了心上人,您难道让我去抢人家姻缘,做个前途未卜、自欺欺人的皇后吗?”

“你胡说什么!”田季安低声斥责。

“兄长,您忘了母亲是如何教导我们的?魏博一旦异动,形同谋反,无论胜败,咱们可都是遗臭万年啊!”

“忘言!”田季安听到此处已是勃然大怒,“你越来越放肆了,退下!”

然而田忘言毫无所惧:“我知道您对母亲有怨,可您别忘了,要不是她在众多兄长里选中了您,您根本坐不上今天这位置!”

“啪”的一声,田季安终于按捺不住,上前甩了她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田忘言捂住火辣辣的左颊,一味垂泪,不再言语。

她口中所指的“母亲”,是代宗之女、德宗之妹嘉诚公主,按辈分是李成轩的姑祖母。当年魏博割据,风头正劲,皇室却在安史之乱后异常衰微,已无力再去和藩镇抗争

。于是,德宗皇帝便将妹妹嘉诚公主嫁来魏博,以求用联姻的方式稳住田家。

而嘉诚公主也不负皇恩,嫁来魏博之后极力压制夫君的异动,使魏博太平了数十年。只可惜她没有亲生子女,于是便从诸多庶子之中挑了田季安亲自抚养,更助他登上世子之位,继承节度使之职。

田忘言也因为胞兄之故见喜于嫡母,被她养在膝下,自幼耳濡目染,如今言谈修养、身份地位更在其他姐妹之上。可以说,是嘉诚公主改变了田季安、田忘言兄妹二人的命运。

而嘉诚公主在世时,田季安也侍奉至孝,对嫡母言听计从,更许诺在位期间绝不异动。可在嘉诚公主去世之后,他却突然性情大变,或者说是他流露出了本性,导致魏博与朝廷渐行渐远,如今只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罢了。

许是方才那一巴掌下手太重,田季安也有些后悔,又轻轻将田忘言扶起,叹道:“你怎么这么傻,为兄都是在为你着想!大唐的皇后,母仪天下,你怎么就不动心?!”

“动心,可也要有这个命。”田忘言的左颊红肿一片,更衬得她凄楚,“兄长,您也看到了,今上登基不足三年,有多少藩镇已经造反过?三个?四个?哪一个不是惨败?您还看不明白吗?他们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不得人心啊!就算是武后改朝登基,临终前不也把皇权还给了大唐?您又何必为了一己

私欲拉福王下水,让他跟着咱们做个逆臣。”田忘言这一席话,已是说得明明白白。

“你懂什么!”田季安听得怒火中烧,一时语塞。

“兄长,你我一向心高气傲,如今在魏博已是呼风唤雨,何必强求太多?我宁可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做个重臣夫人,也不想天天盼着那皇后之位,落个乱臣贼子的下场。因此,还请您放了王爷和县主。无论他们和朝廷有何恩怨,咱们都独善其身,不要再插手了!”

田季安望着胞妹的诚恳面容,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当年,某人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求他放过别人,而是放过她自己。

他恍惚了良久,才开口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是隐姐姐。”

“隐娘……”田季安低声唤出这个名字,眸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化作一片寂寥,“她回来了?”

“是,凌晨刚到。”田忘言像是忘了李成轩也在场,轻声再劝,“隐姐姐说了,她不想看到魏博生乱……更不想看您拆散一对有情人。”

只此一句,田季安的厉色猝然消逝。经年的痛楚在此刻翻涌心头,那种切肤的感受虽已淡去,可当初的场景却历历在目,留给他再难以愈合,也难以释怀的伤口。

他忽然觉得累了,觉得头痛难忍,不禁扶额后退两步。

“兄长!”田忘言连忙上前扶住他,语带关切。

可他拒绝了,

只摆了摆手,道:“你先带王爷离开,我想静一静。”

田忘言担忧地看了兄长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领命,转而对李成轩伸手相请:“王爷,我们先出去吧。”

自她出现之后,李成轩始终没有机会开口,至此他也看出了一丝端倪,遂默默点头,与她一起离开书房。

而此时一夜已经过去,辰时将至,天际曙色微明。

清晨的春风轻轻拂过,吹起田忘言单薄的斗篷,令她平庸的面容恍然变得仙姿出尘。李成轩由衷地出言道谢:“多谢田娘子。”

“不必,”田忘言抬头望着稀薄的朝霞,“我不是在帮您,是在帮我们田家。”她缓缓轻叹一声,“王爷,我不想瞒您,我们田家人都患有风症,尤其兄长他又长期酗酒,大夫说他活不过三十五。”

方才田季安曾明确提出田家只要后位,不会争那皇位,他便已猜到田季安有难言之隐。再加上方才田忘言对兄长的关切表现,他更是确定了对方患有顽疾。但他未曾想到竟会如此严重,毕竟田季安今年才二十七。

“您别怪兄长,他如今对朝廷的怨气多半是来自母亲。”田忘言坦诚地道,“是母亲拆散了他和隐姐姐。”

李成轩心下了然,并没有打算继续追问。

田忘言已经说了下去:“隐姐姐的父亲名唤聂锋,是家父麾下第一猛将,两人名为主仆,情同兄弟。早在隐姐姐刚出生时,家父便与聂伯伯

定下了这门儿女亲事,府里上下都知道。但在隐姐姐五岁那年,突然有一比丘尼登门拜访,说姐姐她命中带煞,会克夫克子,要带她去化解煞气。家父和聂伯伯信以为真,便让隐姐姐随她去了,姐姐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直到家父过世她才赶了回来,还浑身是伤。我们这才得知那比丘尼一直在教姐姐习武,而不是礼佛,活生生将她教成了一个杀手。”田忘言话到此处,深感惋惜,“兄长他一直惦记着隐姐姐,想娶她为妻。可当时家父已经病逝,母亲先以孝期为由推迟了这桩婚事,后来又说姐姐她一身匪气,配不上兄长……隐姐姐生性骄傲,听见这话便主动退了婚,还在母亲面前发下毒誓,说她终身只做田氏家臣,绝不贪图节度使夫人之位。”

李成轩听到此处,已经明白了嘉诚公主的苦心——她是为了防止魏博造反,才拆散了这桩姻缘,替田季安迎娶了昭义镇行军司马的千金元氏。

昭义镇曾在田季安祖父田承嗣主政时,短暂归附过魏博,后来几经斡旋又归顺了朝廷,算是朝廷与魏博之间沟通的桥梁。昭义行军司马元谊掌握着镇内兵权,又心向朝廷,嘉诚公主自然想让田季安娶他的女儿,多一份牵制魏博的把握。但她这一番苦心却连累了聂隐娘的终身,导致田季安对嫡母生怨,还将这怨气撒向了朝廷。

一想到田、聂二人有

情却不能终成眷属,李成轩倒也能感同身受,对田季安的戒心反而减了三分。

此时听田忘言又叹:“原本母亲去世后,兄长想过要纳隐姐姐为妾,甚至是平妻。可天不遂人愿,他竟遗传了家父的风症……他不想耽误隐姐姐,只好断了这门心思,甚至刻意纵情声色,续宠纳妾。”

田忘言越说越哽咽:“王爷,此事隐姐姐尚不知情,还请您……”

“田娘子放心。”李成轩简短表态。

田忘言这才擦掉眼泪:“其实兄长他是一时冲动,才会邀您谋事……待他冷静下来,再有隐姐姐这层关系,他会想通的。毕竟……毕竟他命不久矣,我们心里都清楚,田家的荣耀已到极致了。”

李成轩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唏嘘。在世人眼中,魏博镇兵强马壮、显赫强势,是皇室最为忌惮的藩镇,可在田家人自己眼中,他们已经看到了衰落的前兆。想必田季安也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才会未雨绸缪,选择他作为联姻对象。其实,不过是看重了他嫡出的身份,想助他登上皇位,以此来维系田家的权势富贵罢了。

“王爷,我还有一事相求。”田忘言忽又出言,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转头看向对方:“田娘子请讲。”

田忘言斟酌片刻才道:“若是您此次能化险为夷,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魏博。”

“蒙田氏援手,我若能逃过此劫,一定。”李

成轩给出承诺。

一言既出,重逾千金。两人谁都没想到,当若干年后宪宗驾崩,魏博一片混乱时,李成轩毅然践行了这个承诺,主动领受魏博节度使一职,挽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在当时,谁又能预见到以后呢?这不过是一个落魄在逃的王爷,和一个家族堪忧的千金进行的一次谈心罢了。

此时此刻,李成轩忽然万分想念西岭月。纵然彼此只分开了半个时辰,纵使她就在这府内,他依旧无法遏制那汹涌的思念。

想起田季安、聂隐娘的爱而不得,比起李忘真、裴行立的一厢情愿,他和她又是何等幸运?

人生天地间,一如远行客。唯有寻到倾心之人,才算是找到了归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