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皇族宗亲,各有所求(2 / 2)

滕王阁秘闻 姵璃 4671 字 2024-02-18

这便是长公主丢失女儿的前因后果,方才在内房查看胎记时,她已全数告知了西岭月。

这么多年来,西岭月一直渴望找到生身父母的下落,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所遗弃,从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内情,更没想过亲生父母会这么显赫。她不禁抬手抚上左肩胎记的位置,一时情绪复杂难言。

李成轩见她半晌不语,

终是忍不住问道:“西岭,你……想认我皇姐吗?”

西岭月感到很惶惑:“我……我不知道。”

“你伤势如何?”

“没有大碍了,”西岭月试着抬起左臂,仍能感觉牵扯到伤口,有些吃痛,如实补充,“还是有些疼。”

李成轩遂安慰她道:“你先放宽心养伤,等你义父到了长安再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西岭月默默点头,强迫自己甩开纷杂的思绪,终于想起自己要找李成轩说的正事。她不禁坐直了身体,急切地再道:“对了王爷,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你。”

李成轩看着她,静等下文。

“这几日我养伤时,又回想了刘掌柜死前的情景,有些疑点想与你说。”

“你说,我听着。”李成轩在她对面坐下。

西岭月回想那日遇刺前的情形:“你是否还记得刘掌柜死前,咱们逼问他殿下和阁主的事,他是怎么回答的?”

“记得,”李成轩沉稳地回道,“他说李锜一直送信去某个地方,还断断续续说出我的表字,想在死前指认我。”

当时屋子里只有西岭月、李成轩、白居易、郑婉娘四人,刘掌柜抬手指到一半便被刺客杀害,结合他临死前所说的话,他似乎是要指认李成轩。

而这正是西岭月想不通的地方:“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刘掌柜先是承认高夫人故意在你面前设局杀死李衡,想要引起朝廷对李锜的注意。可他随即指认你与

李锜勾结,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还有,他就算要指认你,也该说‘福王’才对,怎么会喊出你的表字?就算你我都这么熟了,我都不敢喊呢。”

李成轩原名叫“李浥”,而当今圣上原名“李淳”,兄弟都从水字旁。但圣上登基后改讳为“纯”,依照祖制,手足们也纷纷随之改讳,李成轩便改为“李绾”了。一般而言,朝臣与百姓皆用“福王”来敬称李成轩,宗室长辈称呼他的名讳,平辈之间则以表字“成轩”相称,表示亲昵和尊重。

这是老祖宗传下的礼节,沿用了千百年,绝不会有人在名讳上犯错误。因此,即便刘掌柜真要指认李成轩,也应该称他“福王”,若是对他大不敬,就该直接喊名字“李绾”甚至“李浥”,怎么会喊出他的表字“成轩”呢?西岭月实在想不明白。

“你说得没错。也许刘东是想指认别人,字音接近,你我都听错了。”李成轩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倘若他说的不是你,为何要指着你?”西岭月想起刘掌柜临死前抬手那一指,很明显是要指向屋内某个人。

她越想越不明白:“而且咱们讨论过,那个‘殿下’定然是宗室中人,存有不臣之心。若真如此,他想要陷害你也不奇怪,毕竟你是圣上的亲弟弟。王爷你好好想想,宗室里还有谁的名字与‘成轩’二字的字音接近?”

她分析半晌,见

李成轩一直不作声,又补充道:“哦对对,不光是名字,也许是封号、表字、雅号接近。”

“我查过了,”李成轩神色平静,“所有宗室子弟、重权在握的朝臣、节度使,包括他们的子孙,名讳、封号、表字、乳名、雅号,甚至是官职之名,没有一个字音和‘成轩’接近。”

西岭月很意外,不禁自言自语:“难道我又猜错了?”

她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一丝困惑、一丝认真、一丝猜疑,还有一丝不服气的倔强,秀气的双眉紧锁,单手支着下颌,苍白瘦削的脸颊上双眸异常明亮。

李成轩猝然觉得心中很沉,沉到无法直视她认真的模样,遂别过脸去,淡淡地说道:“好了,你伤势未愈,暂时不要劳神。”

西岭月却很着急:“王爷你怎么如此冷静呢?那幕后之人可是要害你啊,还要危害大唐社稷!”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李成轩看向窗外,“而且,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

“你有办法?”西岭月立刻打起精神。

“逮捕李锜,直接刑讯。”

西岭月拍了拍额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就在两人提起此事的第二天,朝中传出消息,说是圣上派去的中使刚到镇海,便被李锜扣留在当地。同一天,裴行立的密信也送到了李成轩手中,信上说李锜已开始暗中招兵买马,蠢蠢欲动了。

接到密信的当天,李成轩便进了宫,此后两日未归

,被圣上留宿宫中。

西岭月则一直在想李锜的各种秘密——“殿下”“阁主”,还有刘掌柜死前对李成轩的指认。她越想越没有头绪,心中不免焦急,一连两夜辗转反侧,越发显得憔悴。

待到第三日早上,萧忆照常来为她把脉,又亲自盯着她吃药。她一碗汤药还没下咽,便听管家来报,说是李成轩从宫里回来了,还带着齐州县主秦瑟。

而且,秦瑟指名要见西岭月和萧忆。

兄妹两人虽觉得意外,却不曾怠慢,忙去前厅见客。两人尚未跨进门槛,远远便瞧见李成轩与秦瑟并肩站在正厅中央,一个蟒袍玉带,玉树临风;一个仙袂飘飘,丰姿冶丽,简直犹如一对璧人。

与此同时,李成轩也瞧见了门外两人——萧忆和西岭月并肩走来,迈上台阶,前者小心搀扶着后者,毫不掩饰关怀之色。他们一个白衣天姿,一个清水芙蓉,竟也十分登对。

就连秦瑟都低声感慨:“好一对青梅竹马,淄青李家也舍得拆散。”

李成轩闻言不知该如何表态,而此时萧忆和西岭月也已经走进前厅,相继朝他行礼。然后,两人的视线都落在秦瑟身上。

长公主来认亲那日,两人都见过秦瑟,故而李成轩只略做介绍,四人便入席落座说起正事。

萧忆先行问道:“不知县主召见草民兄妹,有何吩咐?”

秦瑟并不着急道明来意,先是客套了几句:“前日我来接手生

辰纲,无意间看到长公主和西岭娘子的事,出于关切,昨日便登门去探望了长公主。我这才知晓,原来二位是西川锦绣庄的传人!”

萧忆只得客气地回道:“舍妹前日有些失态,让县主见笑了。”

“哪里,贵庄的锦缎向来为宫中所喜爱,我今日这身衣裳,便是用贵庄的衣料所做。”

秦瑟边说边展开衣袖。她这身衣料正是锦绣庄去年的贡品,也是染坊和织坊的心血之作,由西岭月的义父,即萧忆的父亲萧致武亲自命名为“天霞锦”,因其缎面上有一层橘色晕染,见光就会熠熠发亮,就像是霞光铺陈天际。这种锦缎一经面世便热销至长安,远至西域,而其中工艺最复杂、顶尖的一批天霞锦则被定为贡品。

也正是进贡了天霞锦之后,西川节度使刘辟便起兵造反了,锦绣庄从此受到牵连,关停至今。

因着秦瑟这身衣裳,西岭月对她极有好感。也是奇怪,这种半臂式样的衣裙近年已经不大时兴了,可秦瑟穿起来竟别样合宜,竟有一种古韵美态。

西岭月忍不住出口称赞:“县主您穿天霞锦真是好看。”

“是贵庄的锦缎太美了,这一匹还是我觍着脸问太后要来的。”秦瑟毫不掩饰赞美之意。

萧忆遂笑:“能得县主青睐,敝庄荣幸之至。”

秦瑟见气氛正好,这才道明来意:“萧郎君,实不相瞒,今日我缠着王爷来见二位,是有事相求。”

萧忆立即颔首:“不敢当,县主请吩咐。”

秦瑟遂将皇太后寿宴点名要穿蜀锦的苦恼说了出来,直言想请萧忆和西岭月帮忙解决这个难题。

萧忆听后径直说了实话:“不瞒县主,草民虽是锦绣庄的少东家,但自幼学医,家中生意均由家父和舍妹经营,对于各种衣料的织染,草民并不擅长。”

秦瑟闻言,又将目光转向西岭月,期盼她能想出个解决之法。

西岭月沉吟片刻,如实说出想法:“此事也不难,我们锦绣庄今年的确没有新的锦缎,但往年的也并非不能用。若是能在旧锦上做些文章,想必也能满足太后她老人家。”

“真的?”秦瑟眼前一亮。

西岭月点了点头:“但我需要看到衣料才好决定。”

秦瑟立即带上几分歉意:“西岭娘子莫怪我自作主张,其实今日我来之前,便已经请旨让两位入宫了。”

“入宫……”西岭月顿时露出一丝怯意,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成轩,显然她不想入宫。

若在平时,李成轩定会为她想出个折中之法,但这次不同。他这两日进宫议事,都是歇在太后宫里,秦瑟听说了西岭月兄妹的身份后,便径直找上他,请他帮忙牵线引荐。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抹了秦瑟的面子,于是便应下了此事。

“西岭,事关我母后的寿宴,你随县主进宫看看吧。”李成轩温言劝道。

主人家都开口了,又是他母后的大事,西

岭月也不好再推托,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好吧!也不知我这几日能否静得下心,只怕会辜负县主的期待。”

她口中所指,一是李锜造反的秘密,二是长公主认亲之事。这两件事近日压在她心上,令她思绪烦乱、情绪焦躁,根本静不下心。

秦瑟遂笑着宽慰她:“西岭娘子该这么想,若事实证明你真是长公主之女,那你与太后、王爷从此就是一家人了,这岂不是喜事一桩?”

“喜事吗?”西岭月喃喃自语,有些迷茫。

秦瑟又笑:“换言之,若是你与长公主无缘,至多是维持现状,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经秦瑟点破,西岭月豁然开朗,难得露出几分舒畅的笑容,“县主说得极是,西岭受教了。”

“你想开了就好。”秦瑟转而再看李成轩,温婉地询问,“王爷,眼下就让她进宫如何?”

李成轩迟疑一瞬,正欲点头,便听萧忆抢先说道:“县主,舍妹有伤在身,一日三次服药不能间断,她若进宫,草民必须随行照看。”

“这是自然,我原就是想让两位一同进宫的。”秦瑟望了望窗外天色,“事不宜迟,两位快些收拾行囊,还能赶上进宫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