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密室玄机,凶手成谜(2 / 2)

滕王阁秘闻 姵璃 6186 字 2024-02-18

李徽遂道:“世子遇害,母亲定然伤心,只好让忘真妹妹多陪伴了。”

李锜似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衡儿去了,为父就剩你一个了,徽儿,你可要争气。”

“父亲放心,儿子定当为您分忧,孝敬母亲,不敢懈怠

。”李徽顿了顿,又道,“再说还有表弟帮我。”

裴行立旋即出言回应:“师回表兄但有所命,立不敢不从。”

“表弟客气了。”

师回,应当是李徽的表字,看来李锜是找好接班人了。西岭月偷偷将柜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只见李锜和李徽坐在密室里仅有的两张石凳上,裴行立则站在两人身后。

无论嘴上说得多好听,“表兄表弟”喊得亲热,只这一个场景,主仆三人身份立明。

西岭月心中喟叹,又见李徽摆了摆手,朝李锜回道:“儿子还是说正事吧,那女子近来……”

女子指的是谁?西岭月正要侧耳细听,却见李锜突然打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教过你多少遍了,隔墙有耳。”

李徽干笑一声:“父亲多虑了,您这密室如此隐蔽,连儿子都是刚刚知晓,岂会有人偷听?”

李锜没有接话,沉着脸色看他。李徽很无奈,遂起身查看密室四周的情形,又与裴行立对看一眼,各自走向一个柜子。眼看着李徽往西面走去,而裴行立也走到自己这个柜子面前,西岭月顿时心如死灰,已不敢抱任何希望。

“吱呀”一声轻响传来,裴行立打开了她藏身的柜门,烛火的光亮顷刻泻入。如她所料,裴行立露出了意外之色,随即沉下俊颜,眯着双目冷冷看她。西岭月此刻紧张到了极致,已忘记该如何反应,不料裴行立身形一滞,

居然“啪”的一声又将柜门关上了!

西岭月听到他在外面回道:“一切寻常。”

李徽也回道:“一样。”

西岭月很惊讶,若说裴行立包庇自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李徽又是怎么回事?李成轩一个大活人藏在西面的柜子里,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然而情势已不容她多想,总归李成轩和她都躲过了一劫。西岭月不敢有丝毫放松,唯恐再出什么纰漏,只得提心吊胆地听着外头几人说话。

李徽终于说起正事:“近日那女子一直在查案,她与福王走得极近,还去过御园。”

李锜似乎难以置信:“她与福王?”

“是,我的人绝不会看错。”李徽信誓旦旦。

李锜旋即冷笑一声:“也不稀奇,福王连我的女人都敢肖想,何况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也许他正是喜欢寻找这种刺激。”李徽下定论。

西岭月忍住了吐血的冲动。

只听李锜又问道:“劫狱之事查得如何了?”

李徽“哦”了一声:“说起来,此事福王与那女子也很可疑。据侍卫们说,那日跳河的是一男一女,好像是一对情侣。”

“表兄如何断定他们是情侣?”这次是裴行立出言发问。

“侍卫们说那女子本已经跳河逃走,后来又舍不得情郎跑了回来,还当众说什么‘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久’这种情话。”

西岭月闻言简直哭笑不得。那晚她好像的确说过这句话,可明明不是这个意

思啊!她是怕李成轩死在这里,而小郭又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到时会迁怒于她,让她给堂堂福王偿命!

然而李锜似乎相信了,冷笑两声,又对裴行立命道:“立儿,你先回避,我有话要对你表兄说。”

裴行立什么都没多问,恭敬称是,又特意扫了东面的柜子一眼,才走到密室的最北侧。他在墙上敲击了几下,动作很慢,似乎是刻意想让西岭月看见开启暗门的方法。

只可惜西岭月视线受阻,根本瞧不见裴行立的动作,只能看见他在北面墙上来来回回地比画着,墙上便打开了一道门,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西岭月心里虽着急,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只得沉下心来继续偷听。

显然,李锜是要对李徽说一个大秘密:“福王的事,你向阁主禀报了吗?”

“还没有,儿子在等您的意思。”李徽回道。

李锜沉吟片刻:“你明日便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阁主,再请他示下,殿下究竟何时抵达镇海,我们何时才能起兵。”

“是。”李徽应下,有些迟疑,又谨慎询问,“父亲,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是否与阁主……”

“与他无关。”李锜不等他说完便打断,蹙眉沉声道,“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

“您知道?!”李徽万分惊讶,“那您还让那女子去查?”

“她只是个棋子,用来拖延我进京的时日。”李锜的语气霎时变得冷冽起来,“不

管她查出了什么,中秋之后,便让她……难得衡儿如此喜欢。”

他将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李徽已经意会:“儿子明白。”

西岭月听到此处,已骇得肝胆欲裂,捂住口唇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她有些害怕,唯恐自己耗下去会露出马脚,心中希望白居易已经发现蹊跷,赶快想法子把这两人支开。还有裴行立,不知他是否会帮忙……

也算她走运,想什么来什么,裴行立的声音突然在密室门口响起,遥遥传了进来:“舅舅,府里又出事了!”

李锜连忙起身:“什么事?”

“白先生遇刺受了伤。”裴行立故作焦急地道。

“白居易受伤了?”李锜当即朝李徽命道,“徽儿,快去看看。”

“是。”李徽扶着李锜,也在北面那道墙上敲击了几下,开门离去。

一直过了很久,西岭月才稍稍平复心情,听到西面的柜门被打开,是李成轩在喊她:“西岭?”

西岭月立刻打开柜门回应,奔过去紧紧抓住他的双臂:“王爷!”

李成轩脸色尚好:“放心,暂时安全了。”

西岭月这才稍稍安心,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他怀中。李成轩手疾眼快地扶了她一把,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西岭月惊魂未定地摇头:“没……没事。”她定了定心神,又问,“方才李徽为何没发现你?”

李成轩将她带到西面那个柜子前,打开柜门指给她看:“这里有机关,可

以通向后面一间屋子。”

“还有机关啊?”西岭月讶然。

李成轩伸手在侧面的暗格上按了一下,只见后门板弹了上去,露出后头又一间密室的门。因着李成轩刚出来,那扇门没有关闭,西岭月好奇之下走进去,霎时间,险些被晃了双眼。

这里竟是一屋子的黄金,被堆成一座座小山,放眼望去,足有几十座!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不禁咋舌:“天哪!这……这都是李锜囤下的?”

“也不算是。”李成轩有些怀疑,“单凭李锜一人,不可能积累如此多的财富,应是存了数代之久。”

“王爷您也太厉害了,这种地方都能被您发现!”西岭月由衷叹服。

李成轩表情如常:“我恰好对机括之术感兴趣罢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西岭月一定认为他虚伪至极。但李成轩这么说,她知道他并不是故作谦虚,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夸奖,这种小把戏他也根本没放在眼里。

人与人的差距怎就如此之大!李成轩居然又聪明又英俊,还有这么好的出身,看到这些金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西岭月突然感到极度不平衡,忍不住就近拾起两锭金子揣入怀中。

“这么多黄金,能做好几扇黄金屏风了!”西岭月说出推测,“倘若凶手知道这个地方,偷拿一些黄金出来,再做两扇屏风偷梁换柱,也不是不可能。”

李成轩也作此想:“方才李徽说,这

地方连他都是刚知道,可见很隐蔽。”他顿了顿,特意看向西岭月,“如此说来,裴行立能知道此处,倒是有些嫌疑。”

西岭月忍不住为他辩解:“倘若真是裴将军做的,我早就被定罪了,他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救我?就在方才,他又救了我一次!”

其实李成轩对裴行立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试探西岭月而已,见她如此抗拒,他便转移话题问道:“说起方才,我让你躲过来,你为何不来?”

“我……”西岭月又开始解释,“我还以为您这柜子同我的一样呢!我想着藏下两个人太过勉强,就……”

“又自作聪明。”李成轩沉声评判。

“好在有惊无险嘛!”西岭月面露一丝侥幸之色,“对了,您方才躲在此处,是否听到了外头的对话?”

“听到了。”李成轩终于凝眉,“内情复杂,先出去再说吧。”

“好。”西岭月便同他一道走出黄金密室,又将柜子恢复原状。

两人先从原路返回,想要顺着梯子重新爬上去,然而那道斜坡周围竟无机关,入口是从二楼外头封死的!两人只好又走到密室北面的墙下,西岭月指着它道:“裴将军和李徽都是在这墙上敲了几下,门就开了。”

“二楼进,一楼出,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无法原路返回的密室。”李成轩方才躲在黄金密室里,自然看不到外头的情形,此刻听西岭月说来,不禁打量起这面石墙。

从外表看,这墙面很寻常,就连他擅长机括之术也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唯独墙面正中砖色略浅,密室出口的机关应该就在此处。

李成轩又问:“方才他二人的手势如何?”

西岭月有些为难,大致比画了几下:“我躲在柜子里,看不清楚。”

李成轩蹙眉:“有没有能确定的手势?哪怕一个也行。”

西岭月努力回想着,手指在半空中不断写写画画,最终犹豫道:“我实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们好像在这墙面上敲了七下。”

七下……这个提示太宽泛了,李成轩没有任何头绪。西岭月也知太过为难他,心存侥幸地问:“不如等白学士来救我们?”

“不行。”李成轩断然拒绝,“他既让裴行立进来传话,可见是发现了端倪,此时他更加不能插手,否则这一年来的辛苦经营都将毁于一旦。”

“那……那就等裴将军来?”西岭月再道,觉得裴行立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李成轩更加抗拒:“我不想坐以待毙,况且他是李锜的人。”

西岭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垂头丧气地靠在墙壁上摊手:“那该怎么办?”李成轩并没有放弃,斟酌片刻,分析道:“我们是从二楼藏书阁掉进来的,此处多半是在一楼书房地下,从这面墙出去,大约就是书房。”

这个猜测好像有点道理,西岭月表示赞同。

李成轩继续分析:“营造密室必有开合机关,通常

工匠会建一个暗格来掩藏机关,大多是在书架后,有些是嵌在墙上,寻一幅字画遮挡起来。义军行刺之时,你曾在书房里破解此案,可还记得格局?哪里能藏机关,有什么提示?”

“提示?”西岭月很为难,“王爷您不也去过吗?您看到什么没有?”

李成轩回忆片刻:“我记得墙上有几幅书法,好像是颜鲁公的真迹,还有……”

“《滕王阁序》!”西岭月眼睛一亮,连忙接话,“我想起来了!墙上不只有一幅《滕王阁序》的书法,那罗汉榻后头还有一副对子,也出自《滕王阁序》!李锜好像是把两句颠倒过来了,上联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下联是‘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西岭月边回想边掰着指头算字数,又自言自语道:“不对,这对子不止七个字,而且《滕王阁序》和七也没什么关系。”她索性开始从头背诵,“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咦?三和五加起来也是八啊!”

然而正是这句话,忽然带给李成轩一丝灵感,他抬头再次望向那面墙,仔细端详,隐约可见某两处留有浅浅的指印,应是这密室开合过多,墙面磨损留下了痕迹。

他想起方才西岭月说过的话,裴行立与李徽都是敲击了七下,而这墙面上留下的手指印仿佛也有某种特定的方位。于是他抬起手来,从

右向左试着以某种方位敲击七次,每敲一处口中还说道:“井、鬼、柳、星、张、翼、轸。”

“嗡”的一声,机关启动,墙面中间的墙砖徐徐后退,打开一条出口。西岭月见状大喜:“王爷您真是神了!”

李成轩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拉住她的手说:“快走!”

两人走出密室,面前是一条布满台阶的甬道,两人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西岭月边走边问:“王爷是如何打开那机关的?口中念的又是什么?”

“是南方七宿。”李成轩一面回答,一面观察甬道四周,唯恐再出现什么机关。

“南方七宿?”古人将天上星辰分为二十八星宿,东西南北各七宿,西岭月并不傻,一下子猜了出来,“‘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她着重咬出几个字。

“嗯,”李成轩进而解释,“‘翼’和‘轸’列属于南方,你方才说裴行立在墙上敲了七下,而《滕王阁序》开端又是这四句,我便联想到了。”

“那您是按照南方七宿的方位,在墙上敲了七下?”

“对。”李成轩漫不经心地回答,注意力都在甬道两侧的机关上。

西岭月简直无法想象,这位王爷到底还有多少绝技没有展露,她此刻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就差五体投地了。

两人这般说着话,也已走到甬道尽头,迈步出来,果然到了李锜的书房,而出口就在东面墙角的地砖

之下。李成轩径直走到那幅《滕王阁序》前,抬手揭开卷轴,如他所料,一个四四方方的带门暗格露了出来,正是密室入口的机关。

“王爷真是太厉害了!”西岭月再一次惊叹。

“的确厉害。”一个冷漠的声音突兀接话,裴行立双手抱臂靠在书房门前,正冷冷地看着他二人。

批注:

南昌故郡 : 王勃原文为‘豫章故郡’,但流传至唐代宗时期,因代宗名为李豫,为避皇帝讳,改为‘南昌故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