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佛门偶遇,巧言脱身(2 / 2)

滕王阁秘闻 姵璃 5533 字 2024-02-18

墨衣公子又回头看了那侍卫一眼,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笑道:“娘子解释得很清楚,是我才疏学浅,竟没有悟到这其中的佛理。”

西岭月很满意他谦虚的态度,低眉整理着衣袖:“既是误会一场,说清楚便是了,不结怨而结缘,这才是

佛门真谛啊。”

墨衣公子通透一笑,又看了看阿萝手中的楠木礼盒,意有所指:“看来娘子当真是来礼佛的,而不是来探望节度使夫人。”

“正是!”西岭月重重点头,“不瞒您说,小女子是来拜访……呃,法海大师,奈何他今日客满,我们只好改日再来。郎君,就此别过了。”

此言甫罢,她迅速敛衽行礼,拉着阿萝转身就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生怕自己走得慢了,会被身后的墨衣公子重新绊住。阿萝自然也不敢回头看,一路小跑追着西岭月,等离远了才焦急问道:“这就走了?不去探望节度使夫人了?”

“还夫人呢,”西岭月终于露出担忧之色,压低声音道,“不被拆穿就是佛祖保佑!”她这般说着,只觉背后有两道灼人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不想也知,定然是那墨衣公子。

或者说,是镇海节度使的世子,李衡。

回到蒋府,西岭月坐卧不安,心里总有一种不祥之感。

阿萝忍不住追问:“娘子,你是如何得知寺庙里那位郎君就是李世子的?”

“那条连廊通往节度使夫人所住的内院,你看他来时的方向,显然是刚从内院出来。”西岭月回忆片刻,分析道,“还有,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味道很杂,绝不是在一个女子身上沾染的。金山寺宝刹庄严,除了节度使夫人身边,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脂粉香气?”

“倒也未必,”

阿萝提出质疑,“万一是他在寺里烧香沾染的呢?今日女客可不少呢,也有可能是在寺外沾染的。”

“不会,”西岭月否定道,“金山寺香火这么旺,你我只逗留片刻,身上便有一股檀香味。他若是烧过香,脂粉气一定会被檀香的味道遮住。因此,只可能是他刚从内院出来,那里女眷太多,才会染上这么重的气味。”

“即便如此,他就一定是世子吗?万一是节度使夫人的外甥、子侄啊,也有可能。”阿萝还是不相信。

西岭月叹了口气,“你没听那侍从说,他家主人身份尊贵吗?再者,如今各家女眷都快把金山寺内院踏平了,谁人不知是给世子选妻?不相干的男人怎可能随意出入,只怕避嫌都来不及。而且,”西岭月蛾眉微蹙,“他那身衣料,我若没看错,是镇海今年新进贡的暗光锦,产量极少,除了当今圣上和几位王爷之外,连公主都没的穿。放眼镇海地区能穿着暗光锦,又是这等年纪的,除了节度使世子,不作第二人想。”

“天哪!”阿萝听到此处,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怎么知道那是暗光锦?”

“因为,”西岭月眸中滑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然,“因为我家中经营蜀锦,从小耳濡目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布料能逃过我的眼睛。”

“原来娘子家中是做蜀锦的,可你为何会来镇海?”阿萝好奇地追问。

西岭月瞥了

她一眼,蛾眉蹙得更紧:“如今不是说闲话的时候,还是想想我这身份如何瞒过世子吧!”

今日午间这一出,必定让世子李衡印象深刻。可当时是个僵局,西岭月自己也没法子,倘若她任由李衡刁难调戏,便会失了蒋家千金的闺誉,丢了蒋府的脸面;若是疾言厉色得罪了世子,往后他追究起来,更有可能查到自己是个冒牌货。唯独这般敷衍过去,虽说对李衡有所冒犯,但也不足以惹他生气。只要自己低调再低调,不去参加簪花宴,到时宴会上名门淑媛百花齐放,一旦定下了世子夫人人选,自己这个小插曲必定会被李衡抛在脑后。

这般一想,西岭月也算定了神,对阿萝嘱咐道:“你去找蒋公和蒋夫人,把今日的事如实相告,再劝劝他们,还是别让我参加簪花宴了。”

阿萝也知此事可大可小,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言罢便匆匆走了。

西岭月望着阿萝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看来蒋府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还得另找法子进节度使府,可今日开罪了世子李衡,这可如何是好?

她边想边推开窗子,望着天边落日熔金的景象,渐渐陷入了沉思……

“西岭娘子,不好了!”不多时,阿萝一声惊呼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西岭月回过神来看向门外,便瞧见阿萝脚步匆匆地踏进门槛,还险些跌个跤。她心中的不祥

之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忙问,“何事如此慌张?”

阿萝跑到她面前站稳,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方才……我去找老爷夫人,却……却遇上了……节度使府的人。”

节度使府怎么会找到这里?西岭月心中一沉:“他们怎么说?”

阿萝喘了口大气,扬了扬手中的帖子:“他们说……说是请您提前进府做客!”

提前进府!听到这四个字,西岭月脸色更沉,她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无非都是一些客套话,看不出什么端倪。

西岭月沉吟一瞬,追问:“蒋公和夫人怎么说?”

“老爷和夫人正陪着聊天呢,让我赶紧来找你商量一下。”

西岭月并不表态,只道:“走,先去看看再说!”言罢,两人一道去往蒋府前厅。

蒋府这栋宅子是七年前德宗皇帝亲赐的,论规模、论装潢,都比蒋公从四品致仕的待遇要高出一等,可见当年德宗皇帝对他的厚待。正因如此,蒋公在镇海威望极高,寻常人更不可能让他亲自接待。

可如今节度使府只来了个送帖子的下人,蒋氏夫妇便双双出面作陪,难道是世子来问罪了?西岭月心中有些忐忑,连忙加快脚步到了前厅,只见蒋氏夫妇正陪着一位年轻男子坐着说话。

这男子看起来分外眼熟,正是今日午后她在金山寺遇见的五个侍从之一,那个被她教训了一场的“恶仆”!

年轻侍从看到西岭月出来,立即从座上起

身见礼:“小人见过蒋娘子。”

西岭月打量他,见他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相白净却显得忠厚,姿态恭敬又不谄媚,此刻站在原地微微垂头,竟是莫名顺眼,丝毫没有午后所见那般狐假虎威、仗势凌人。

看着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西岭月略微松了口气,尴尬地颔首:“这位小郎客气了。”

恶仆听到这个称呼,眉眼微眯,像是在忍着笑意,开口说道:“我家夫人听说您今日来过金山寺,却种种原因下没见到她,便邀请娘子提前过府,拉拉家常。”

好个李衡,这么快找到蒋府不说,还戳穿了她的心思,更让这个“恶仆”出面送帖子,简直是毫无度量!西岭月心中添堵,面上却故作遗憾之色,虚弱地咳嗽一声:“小郎你有所不知,我自金山寺回来之后便受了风寒,如今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怎敢去府上叨扰,万一传染给夫人才是罪过。”

“娘子竟然生病了?”年轻侍从也做出忧虑之色,“巧了,近来太医署张博士致仕,回乡途中路过润州,恰好在此小住。待小人禀报一声,夫人定能请他出山为您医治。”

西岭月勉强扯了扯嘴角,正待拒绝,但听蒋公突然开口:“小女福薄,怎敢劳动太医署医治,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议。”

“张博士已经年迈致仕,再有我家夫人相邀,一切名正言顺。”年轻侍从咄咄相逼。

他这番表现,

已绝不是普通侍从的身份,西岭月忽然发现自己小瞧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推托,只觉得甚为棘手。

年轻侍从见蒋氏夫妇与西岭月都不再作声,面露一丝得逞的笑意:“今日天色已晚,小人不敢再逗留,还得回去复命。”言罢他再次从座上起身,朝蒋家众人告辞,“既然贵府无甚异议,明日一早,我家夫人自会派车辇前来接应娘子,还望娘子早做准备。”

他说完便抖了抖衣袍下摆,拱手告辞,西岭月正待出声阻止,却听“咻”的一声尖厉的响声传来,大变突至——一支冷箭猛地从厅外射入,擦着年轻侍从的肩膀飞过,钉死在厅内一根侧柱上。

蒋夫人失声惊呼,阿萝也吓坏了,两人不禁抱在一起,提防地看着门外。

蒋公倒还算镇静,立即吩咐护院:“快,有贼人!快去追!”

厅外护院早已听到动静,纷纷从暗处跳出来,四散追去。

西岭月却明白射箭之人是有备而来,根本追不到,她将目光移到那支冷箭上,走近几步,举目端详。这是一支很普通的箭羽,看起来也没有淬毒,箭矢深深嵌入梁柱之中,直到此刻,箭尾上的羽毛还在轻轻颤动。可想而知,那射箭之人必定臂力惊人。

与此同时,年轻侍从也走上前来,与西岭月一道看向那支冷箭。西岭月这才发现他右臂上的衣袖裂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内里的白色衬底,想必是被

方才的箭锋划破的。

西岭月下意识地问他:“你可有受伤?”

恶仆似对她的关心感到意外,毕竟自己是个下人打扮,就连蒋公也并未出声关切。他一时动容,竟愣了一愣,摇头回答:“并没有。”

言罢他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冷箭之上,伸手将它从柱上拔下,两人这才发现箭头上还扎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西岭月见状,主动伸手将它从箭头上取下,正要打开,却被年轻侍从抬手阻止:“我来。”

他从西岭月手中接过字条,打开看了一眼,骤然变色。

蒋公连忙问道:“字条上写了什么?”

年轻侍从却不接话,只道:“此事并非冲着贵府,是冲着我节度使府而来。小人须立刻回去禀报,这就告辞了。”

侍从边说边敷衍着拱手,转身匆匆往大门外走去。西岭月到此时竟还惦记着过府之事,在他身后大声追问:“明日我还去不去府上了?”

“再议。”侍从远远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

蒋公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醒悟什么,立刻吩咐屋外的管家:“快,快随他去一趟节度使府,他在咱们府里遇袭,定要请罪才是。”

管家也知那仆从虽是个下人,代表的却是节度使府,怠慢不得,忙低声领命。

此时西岭月还在观察那支冷箭,将它握在手中端详片刻,又放在鼻端闻了闻,忽然听到管家要去节度使府赔罪,她及时提醒:“把这支箭一并

带去,添一桩证据。”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蒋公又叫住管家,如是吩咐。

直至管家离去,蒋府前厅才终于恢复片刻宁静,惊魂未定的蒋夫人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公也是蹙着眉,感叹最近家宅不宁。他越想越是忧心忡忡,忍不住叹气:“我蒋某一生磊落,仕途上也平平坦坦,怎么致仕之后反而多灾多难?”

“您别急,此事的确与贵府无关。”西岭月冷静安抚。

“当真?”蒋夫人眼睛一亮。

西岭月点了点头:“那箭上有淡淡的龙涎香,射箭之人必定来自宫廷,身份尊贵。”

饶是蒋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此刻也听明白了,自家夫君曾官居从四品,却已致仕七八年,自然不会再与宫廷有任何牵扯。

“西岭娘子,那字条上写的什么,你可看清楚了?”蒋公仍不能放心。

“没有。”西岭月神情淡淡。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蒋夫人也压低声音,有些疑虑,“既然来人是冲着节度使府,为何要把箭射到咱们府里?那人不过是个仆从,哪里能惊动宫中的贵人?”

这也正是西岭月懊恼之事,想到此处,她亦是忧心忡忡:“只怕我们都低估了那位小郎的身份。”

她不禁想起方才那张字条,其实她说谎了,她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八个大字,笔迹龙飞凤舞,竟是一手好看的草书:

明日午时,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