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槐微微一笑说:“我就知道,杨先生是一个很明智的人。那我就说一说。在没有行人的偏僻之处,我们抓捕犯人是很容易的,只要把车子停在犯人跟前,从车里出来两个经过训练的特工,一边一个抓住犯人的两只胳膊,一人的另一只手往犯人的胃部猛击一拳,犯人必然会因疼痛本能地弯一下腰,另一个特工的另一只手从后面抓住犯人脖子,借机往车里一塞。车里还有一人顺势往车里一拉,就把犯人硬弄进车里。这种方式我们多次训练,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但是,如果在繁华的街道上抓捕犯人就不能用这种方式了,因为被别人看到,很快就会传扬开来,那么他的同党就会很快知道他被捕了,他们也就会迅速躲避。或者是有人看到我们抓人向巡捕房报告,巡捕便会赶来干涉我们的行动。这两种情况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我研究了另外一种抓捕方式。”
“我们会在抓捕对象走近我们的车子时,突然蹿出两人,一人从后面捂住对象的眼睛,同时用两个拇指紧扣住他的下巴,使他不能发声。同时嘴里说:‘你猜猜我是谁?’另一人则在一旁说着‘别闹了,大家还在酒楼里等着呢,快上车吧。’这样,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塞进了车里。可是,就在前天,我发现这个屡试不爽的手段不太好。”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杨如海的反应,见杨如海没有什么表示,他便又接着说:“你不必奇怪,你们昨天上午开会,我们前天下午就已经得到了情报。我也不必隐瞒,这是你们内部的人告诉我们的。我是说捂眼开玩笑的方式用在你身上是不合适的。因为你是个有身份的人,平时的穿着打扮都是一个儒商的样子,这样有身份的人是不太可能有人去捂住他的眼和他开玩笑的,如果那样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那么你的同党也就会很快知道你出事了,我们就无法再继续扩大战果了。前天晚上,我经过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这一招,我觉得这一招还是很管用的。”
杨如海知道,许明槐之所以这样不厌其烦地向他介绍那些密捕手段,其实是想打垮自己的自信心。他知道,许明槐还会继续说下去。当然,自己也只能继续听下去,不必猜许明槐再说什么,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许明槐想到的那个卑鄙的办法。
许明槐却转换了话题说道:“杨先生知道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看你吗?”
杨如海说:“你忙着扩大你的战果去了。”
“有杨先生这样的对手真是痛快。昨天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就在与你们斜对面的悦来茶楼里面喝茶。你刚一走出来,就有人给我发了信号,然后我带着我的行动组组长离开茶楼。当然,你们的人肯定安排了人来保护你们。如果我猜得不错,负责保护你们的应该是老刀的人。所以,我们不能跟在你后面,否则就会暴露,那样我们不但抓不到你,还会成为老刀部下的靶子。”
“据说,老刀的人都是一些身手不凡的人,我可不想和他们去硬拼。当然,事先我也对你们党内的一些活动情况进行了了解。由于你们的经费有限,如果没有遇到特殊情况在近距离内一般是不会坐车的。也就是说,你们一般都是步行回家。我们坐上黄包车很快就会跑到你的前面。我们故意不与你走同一条路线,以免被你们的人发现我们在跟踪,而是绕到你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你。当然,即便昨天你从联络站一出来就坐上黄包车,我们也是会超过你的。因为你不知道有人跟踪,不可能让车夫在路上快跑,我们就很容易超过你。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说到这儿,他又停顿了一下,得意地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单单在那个面馆前抓捕你吗?”
杨如海几乎没有思考就很平静地说:“因为我失踪以后,我们的人一定会沿着我回家的路线进行查访,你故意在面馆前演那一出戏,目的无非是想让我们的人以为我是因为桃色事件失踪的,以免引起他们的警觉,这样便于你的下一步行动。”
这一回,许明槐是真的吃惊了,他没想到杨如海连想都不想就把他的计谋猜透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呢?共产党里真是有能人呢。其实,他不知道,杨如海在被关的一个昼夜里,已经把自己被捕的经过反反复复地进行了细致分析,有很多事情早就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许明槐见杨如海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回过神来,虽然觉得今天可能是白费口舌了,但他仍然不甘心地继续说:“结果如何呢?”
杨如海不屑回答。
许明槐尴尬地笑了笑说:“开始我打算在面馆附近安排人监视,看看有什么人去打听你的事,可后来我又觉得不妥,因为我知道我的对手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刀,一旦被他发觉就会得不偿失,所以就没有安排人去监视。后来我让人去了解,果然有人到那儿去打探你的消息。当然,去的那个人不可能是老刀,而很有可能是他的部下,因为老刀这样的人应该很清楚‘君子不临险地’这个道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亲自出马去冒险。我赌了一把,我赌老刀不会亲自去。这在我也是一种冒险,因为如果我赌输了,就失去了一个抓住老刀的机会。”
杨如海笑着说:“你这段话里是有水分的,因为你不仅赌老刀不会亲自去,而且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你设了埋伏而去的是老刀的话,那他根本就不用打探,你的陷阱就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许明槐愣在了那儿,杨如海却开始反攻了:“你忙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想你是没有什么收获的。因为我了解老刀,他一旦发现有什么问题,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漏洞都给补起来的。”
许明槐不服气地问:“你就那么相信那个老刀吗?”
杨如海说:“其实,从你一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后续行动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因为这都写在你的脸上。虽然你极力掩盖,却没有掩饰住。”
许明槐一转念,立刻转变了话题说:“可是,我从今天我们的谈话里获得了有用的信息。”
杨如海轻蔑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许明槐转头看了看正在记录的郑茹娟,又转回头来对杨如海说:“我找到了你的一个突破口。那是你刚才看郑小姐时的眼神告诉我的。”说着,他嘿嘿一乐,“杨先生不必掩饰,英雄难过美人关么,这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你与我们配合,成了我们的同志以后,我想最起码你有追求郑小姐的机会。”
郑茹娟听了许明槐的话,不由得脸上含怒,红着脸扭过头去。
杨如海诧异地看着许明槐。“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刚才我还感谢你没有小瞧我,看来你是不会出自真心地尊重别人。”说着他又看了看郑茹娟,接着说,“郑小姐虽然是你的部下,但你们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你应该尊重她。刚才我之所以多看了她几眼,是因为在我的眼里她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该跟着你做这种卑鄙的勾当。我是在为她惋惜。”
许明槐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杨先生不但心思缜密,而且还伶牙俐齿,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不知,老刀和你相比,哪个更厉害呢?我想听一句真话,也算是我对你礼遇有加的报答吧。”
杨如海说:“那我就告诉你一句真话,我不擅长搞情报和保卫工作,在这一方面我远远不及老刀。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和老刀斗,注定是要失败的。”
许明槐不想再谈下去了,他站起身。“杨先生,今天我们谈的不少了,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谈吧!”说罢,径自走了出去。
等许明槐走出门后,郑茹娟收拾起本子和笔,也向外走去。走到杨如海面前时,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郑茹娟的这句对不起,使杨如海又陷入了沉思。他相信自己的眼力,昨天在街上见到郑茹娟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郑茹娟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她的那一番表演显然是别人教的,并且是在她很不情愿的情况下参加了那次卑鄙的行动。
今天再一次见到郑茹娟,更加验证了他的这一个判断。
当然,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想到他对郑茹娟的这个分析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毕竟他不能够预知未来。但他却是发自内心地去尊重郑茹娟的人格,虽然她是自己的敌人。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由于他的这份尊重,改变了郑茹娟的人生轨道,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