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奋力把机头往上拉,同时绷紧身体做好了冲击的准备。但是突然地一阵风拍打在他们的机身侧面,把他们重重拍向了一边,迫使他急速调整方向,倾斜着机身向左飞去。又一阵强风袭来,带来一股自上而下的冲击波,拍到机身上方,继而飞机就像石头一样迅速下坠。
正当他以为他们会进入一个死亡旋涡,难逃一劫的时候,他们又被一股强大的风力抬了起来,险险地擦过正前方的山峰。这阵风把他们高高托向了天空,就像是被湍急的水流抛起的一个小木塞一样。他努力保持住机翼的平衡,加大油门,借着风力加速向前,就像冲浪一般在风中上下起伏。陡然间,他们就一下子窜出了云层,进入了平流层。
他的心跳得怦怦直响。
皮肤和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发动机巨大的哀鸣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他依然能看到机尾后面紧跟着的灰色——那是一阵扭曲盘旋的气流——是他们刚刚才冲出来的风暴。他们一路向北飞去,但是这股气流张牙舞爪地紧跟其后,像是死神附体一般随时准备出击将他们再次拖回去。他现在能做的一切就是极力飞在风暴的前边。
是的,没错。然后他还得在这自然界的洪水猛兽把他们再次吞下去之前找到一辆拖着野营车的小皮卡。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好险。”他头上的耳机中传来一句话。
他轻哼一声道:“这还用说?”
他们的正下方是向北的高速公路,被大雪覆盖后宛如一条华丽的缎带。路上的车辆井然有序地来来往往。柯尔转了个急弯,降低了飞行高度,跟着路上的车流低空飞行,在众多的车辆中搜寻着载有野营车的灰色卡车踪影。他猜想绑架了奥莉薇亚的人肯定早就把小船和拖车抛弃了。
他在脑中计算着这里到老栅栏牧场的距离,以及拖车在积雪的伐木路上的大约行驶速度。如果奥莉薇亚是在三个小时前被绑架的,那么以伐木路的大部分路段都能达到的最高时速六十公里每小时来算的话,野营车在上了高速路之后能开得更快,那个掳走了奥莉薇亚的混蛋现在很有可能足足已经向北开出了一百八十多公里。
“在那里!”波顿在耳机中大叫道。“露营车!两点钟方向的岔道附近,正在向北行驶。”
他也看见了。他又转了个弯,以极低的高度在高速路上空飞行。飞机在车流的上方嗡嗡作响。
“双筒望远镜在你座位旁边的袋子里,”他对波顿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辆冒险者牌露营车,应该就放在一辆灰色福特F-150卡车的敞开式货箱里,挂着不列颠哥伦比亚的车牌。”
坐在他身后的波顿,终于找出了望远镜,趁着柯尔低空飞行的时机,在车流中仔细留意着有没有和哪个型号的卡车所匹配的电反馈油缸的踪影。这一片地区上空已经开始聚集起了小片的乌云,晶莹的雪花正在云中酝酿,还敲打在了他们的挡风玻璃上。风暴正一步步逼近。
“你能看清它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牌照吗?”
“我能肯定。”然后他暗暗骂了一声,“这辆露营车是赛特神牌的。”
柯尔抬起了机头,继续跟着闪闪发光的路面飞行,内心紧张不已。云层越来越厚了,不出几个小时这里就会完全黑下来,他们必须在日落之前找到露营车的位置。
又一辆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再一次把飞机拉低,但是那辆露营车是载在一辆红色的卡车上。
“那边就是离开高速路通向第一民族领地的土路。”波顿伸出手去,顺着柯尔的肩膀指向前方。“就在那里,大概十一点钟方向。”
“我看到了。”
“这条路绕过了怀特湖,然后从它的后面一直通向森林和群山的深处。朝着掠夺者山脊一直往前,最终就能到达熊爪谷。”
柯尔的眼神在高速公路和蜿蜒至茂密的森林中的土路之间来回审视着。这就是场赌博。攻击奥莉薇亚的人可能压根就没走这条路。
“那是他唯一的目的地。”波顿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她现在命悬一线。如果你判断错了的话——”
“我想把她救出来的心情,远比你能想到的急迫得多。”继而波顿低沉又宁静地说:“这就是我所做的一切的原因。”
柯尔愣了愣,然后转了个急弯离开了高速路,以一个尖锐的角度飞向了茂密的丛林中的小路。远处起伏的是高高低低的丘陵,更远一点的是有一半都被云雾遮住了身影的顶峰山脊。他一定要在索伦森带着奥莉薇亚逃进顶峰山脉之前截住他们。
“那里!”波顿突然大喊起来,而柯尔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了树林间腾起的一阵烟尘。“有东西在那边移动!”
柯尔操作着飞机俯冲下去,紧贴着下面的露营车的上方飞行。这辆卡车一路扬起高高的灰烟,正在颠簸的石子路上飞速行驶。
波顿掏出望远镜仔细向下看,柯尔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环视着周围的地形,就连一丁点可以让他降落的裸露的土渣子地都看不到,更不用说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旁还长满了巨大的松树。雪也越来越多地落在了挡风玻璃上。他迅速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翻涌着的灰云还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是冒险者牌露营车,”波顿道,“长车厢,灰色的福特F-150,不列颠哥伦比亚牌照。”
“我会再降低一点,你注意观察露营车的尾部,左侧车门边有没有一张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执照牌照。”
他轰鸣着又拉低了高度,机身擦过了路两旁高耸的树梢。
“确认无误!我可以看到牌照。”
柯尔立即拉起了一点点机头。下面的露营车加快了速度,飞驰着在树林间扬起一阵尘土。这条路的一旁有条银光闪闪的河流。
柯尔又试着拨了一遍无线电,转动着频道试图收到信号,但还是一无所获。
“你有手机吗?”柯尔大吼道。
“没带。我把它放在小木屋里了。”
他掏了掏口袋,找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递到了自己肩后道,“用我的。问问怀特湖警方能不能出动应急反应小组,还有直升机。风暴就要来了,我们要在天色变暗之前请求支援。”
但是就在他说话的片刻,身后由风暴组成的怪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一条风舌,把他们的飞机舔得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妈的!”
他倾斜飞行着,再一次努力找回对飞机的控制权。波顿还没来得及拿到手机,它就掉进了两个座位之间,沿着地板一路滑到了飞机的尾部。
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了。柯尔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降低了飞行高度。下方的露营车已经快要接近峡谷的第一个弯了,肾上腺素在他的血液里不停激荡。那辆车高速转过了急弯,速度太快带起了路旁的一颗大圆石,滚落下峡谷,扑通一声巨响落到了河里。
这辆车还在提速,驾车的司机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空中追击。柯尔心中进行了激烈的斗争。继续追下去,他们可能会撞上去,这很有可能会伤害到奥莉薇亚。但是一旦放弃,这辆露营车随时可能在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和群山中像灵活的水蛇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旦天色暗下来,风暴来袭,奥莉薇亚也就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咬了咬牙,他还是选择继续跟着露营车上方飞行。车颠簸着冲下了一个浅滩,然后又攀上了另一边的河岸。然而就在它转向河岸的时候,车子的左侧差一点点就要滑落悬崖。仿佛是慢动作一般,车子左轮下的路肩似乎崩塌了,卡车像是悬空在了悬崖上方,车下哗啦啦滚落的石头在河床下腾起一朵小小的蘑菇云,随后就在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露营车摇摇晃晃的悬在崖边。
在看到车轮悬空转动的那一刹那,柯尔感觉自己的肠胃都被整个提起来了。车冲向一边,在慢慢下滑,车下的那些石头和还没有扎牢根的小树,不时地滑落着,滑落着,滑落着,跌入了翻滚着白浪绿波的河流中。
崩塌最终停止了,车子没有随着滑坡一起下去,而是险险地平衡在了水面上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i>谢天谢地。</i>
他必须降落了。立刻。
柯尔在空中一个急转弯,驾驶着他的飞机低低地贴近水面。到了这个高度,两旁的树枝几乎是毫厘之间就能碰到他们的机翼。雪花开始肆无忌惮地拍打在挡风玻璃上,他勉强靠着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吹开的视野模糊地寻找着河岸,沙砾的路,或者是其他任何可以降落的地方——即使这样意味着摔机着陆,他也必须现在就降落。
“奥莉薇亚叫他艾格。”托莉对着同她和迈伦一起待在图书室的警察说。
其中的一名警官用电子设备给她看了一张照片。“是这个男人吗?”
她皱紧了眉头道。“是的。不,我是说,他看起来有点像。一样的浅金色短发,留着一样的胡子。我不太确定。”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位警官,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十分和善。
“那个男人一直戴着棒球帽,”她解释道,“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帽檐都拉得很低,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面。但是那很有可能就是他。”
“他有多高?”
她瞟了一眼正在和迈伦说话的那个深色头发的加拿大皇家骑警。“大概和那位警察一样高吧。”
“所以大概是六尺二吗?”
“我想是的。他说他是和妻子一起来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
警察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你,托莉。”这位警官说。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边的雪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雅其马探员,”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没错,很有可能就是索伦森,或者是某个假扮索伦森的人——他们的外貌十分相似。这个人绑架了牧场的经理,奥莉薇亚·韦斯特。她显然已经受到了伤害——受害人被带走的现场残留下许多血迹。他们相信他正在向北潜逃,目的地是熊爪谷。”
他顿了顿继续道:“确切地讲,这是牧场主迈伦·麦克唐纳的儿子柯尔·麦克唐纳告诉他父亲的。他还说嫌犯所驾驶的卡车现在挂的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牌照,露营车的尾部还有一张由华盛顿签发的无线电业余爱好者牌照。”他将牌照的号码也一同报告了上去。
他再次停下来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然后开口道:“我明白了,是的。坚持说她会被带去熊爪谷的人正是波顿。没错,我知道波顿的精神状况可能有问题。但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这里所有的一切”——他的视线扫过托莉和迈伦——“都指向她被袭击者带往了北部。也许是想去那里完成塞巴斯蒂安·乔治未完成的事情。”
他又静静听了一会,开口道:“单翼飞机,黄色的。不,我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波顿的女儿说她父亲随身携带了两把手枪,而麦克唐纳也装备有一把猎枪。她说她父亲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情’的。我的建议是先通知怀特湖分局,让他们马上出动应急反应组,迅速前往熊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