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2)

致命绑架 T.R.蕾根 4442 字 2024-02-18

<i>2010年2月18日  周四  下午2:03</i>

KBTV萨克拉门托的女主播南希·莫莱诺坐在流线型无镶边设计的长靠椅上,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心理治疗师琳达·盖茨医生的诊所在三楼,附带厨房,此刻她正在厨房里为南希冲一杯热绿茶。

南希每月到盖茨医生这里两次,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但今天她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像是初次到访。如果她想让蜘蛛侠给她一个独家猛料,她就得偷莉齐·加德纳的档案。而且要快。

盖茨医生的大办公台由硬木制成,漆成黑色,并经过仿古抛光。办公台后面是能俯瞰萨克拉门托市中心的大落地窗。几盆棕榈树立在办公台两侧,遮挡了部分窗外景致。办公台左边有一个书橱,塞满了关于行为健康、精神病学和生理学的著作。右边是一个九层抽屉的法定规格[179]文件柜,客户的档案就保存在那儿。

南希考虑过直接向盖茨医生索要莉齐·加德纳的档案,比方说给她一大笔钱作为报酬之类。但盖茨医生嫁了个银行家,而且从她佩戴的珠宝和几次旅行的情况来看,恐怕给她再多的钱她也不愿去冒身败名裂的风险。

盖茨医生从厨房捧出一杯茶,向她走来。“你喜欢的老味道,绿茶不加糖。”

南希探身向前,接过她递上的茶。盖茨医生留着A字头,发梢修齐。一头黑发衬着哔叽色无领夹克,搭配一条及膝短裙。她取出记事本,又从桌上拿了一支笔,然后在南希对面坐下。南希密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盖茨医生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开口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南希啜了一口茶:“好些了。”

“有挂心的事儿吗?”

“我最近睡得不好,”南希撒谎说:“我一直做噩梦。”

盖茨医生的脸上,波澜不兴。“是关于什么的?”

“跟您有关,盖茨医生,而且和我来的时候您记下的所有笔记有关。”

盖茨医生停下笔:“继续说。”

“噩梦从一个男人的影子开始,他潜藏在我家和我办公室附近,到处走动,胳膊下面夹着一份档案。他打开档案的那一刻,我看到里面全是您缭乱的字迹。”她一只手按在胸口,极力渲染她的震惊。“我感觉就像自己所有的丑事被曝光在了全世界面前。我丢尽了脸,丢了工作。然后我就醒了。”她叹道:“每次都是一样的。”

盖茨医生没有笑,连客套的假笑都没有。客户说的任何事情她都严肃地对待,南希今天坦白的噩梦也一样。

“如果我把你的档案拿给你看,”盖茨医生说:“或许能缓解你的忧虑。”

南希喝了一小口茶,等盖茨医生继续说下去。

“你一直在担心的晋升问题可能是导致你焦虑的原因,它让你为本来不会担心的事情焦躁不安。如果我让你看到你的档案都安全地锁起来了,你可能感觉好一些。”

“值得一试。”南希说,她很得意,她的小计策这么容易就得逞了,但她竭力保持冷静。

盖茨医生把笔记本和笔放到一边,站起来,往文件柜走去。南希也站起来,带着她的茶水一起。盖茨医生手腕上带着一只手环,手环上挂着钥匙。南希看着她用一把钥匙打开文件柜。盖茨医生的拇指在文件上划过,迅速地翻找着,而南希则注意到,在较厚的档案之间,莉齐·加德纳的名字就在其他一本上面。她耐心地等待盖茨医生找到她的档案,就在那一瞬间,假装失手掉了茶杯。茶杯砸到硬木地板上,碎了一地。茶水四溅,还溅上了文件柜。“啊!对不起!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盖茨医生把南希的档案递给她,然后冲进厨房去拿毛巾。南希一秒都不犹豫,将手伸进放文件的抽屉,抓过莉齐的档案,火速回到沙发边迅速把档案悄悄放进皮革公文包里。公文包是她特意为了这事买的。

“档案怎么样了?”

南希猛地打了个激灵。医生回来得这么快,让她吃了一惊。她举起她自己的档案,喉咙有些干,说道:“在这儿呢。我能把它带回家吗?”

“不能,不好意思,那样我会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不过在这里看没关系。你继续看下去,就在这儿浏览一遍怎么样?我把这个烂摊子打扫干净。”

南希连忙把档案放在坐垫上,回到盖茨医生身边,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擦拭文件柜上的茶水,然后“咔哒”一声关上抽屉,免得这位尽职尽责的好医生发现有任何东西不见了。

等到南希直起身子,她看见盖茨医生的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医生的目光牢牢锁在窗外,好像在担心什么。

南希的心跳“怦怦”加快,小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盖茨医生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她的身子一半隐藏在棕榈盆栽的后面。“外面有一个男的……站在公交停车点那儿。我之前见过同一个人站在那儿,不止一次。这事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每次公交车到站的时候,他反而走开了。”她摇摇头,“不对劲。”

南希把她收拢的瓷片扔进垃圾桶,凑近窗口。“他在往这边看。”

盖茨医生眉头紧皱:“我也这么觉得。”

“他经常来吗?”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上周一。这是我第三次看到他在那儿了。我准备报警。如果警方能问讯他一下,我会感觉好一点。”

盖茨医生打电话的时候,南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若冰雕。

“公交站台那儿的那个男人,有可能是蜘蛛侠吗?”她心想。

那个人看着不像个杀人犯。他站在那,一身干净挺括的黑色单排扣大衣,模样像个商人。黑色的头发,修剪整洁的络腮胡子。一副深色飞行员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身形偏瘦,她猜他身高接近一米八[180]。

盖茨医生回到南希身边。“警方的调度员说这附近有一辆巡逻车。他们一分钟以内就能赶到。”她做了个颤抖的动作。“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你看他,在盯着咱们。他眼睛移开过吗?”

南希摇摇头。

“如果我们能看见他,他肯定也能看见我们在看他。”

一辆公交车开向路边,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公交车车窗是染过色的。南希无法辨认出是否有人上车或者下车。盖茨医生的诊所在三楼。南希能看见警车从两个街区远的地方逼近。没有鸣笛。没有闪警灯。公交车离开后几秒,警车就赶到,并停在了路边那个男人刚刚在的地方。

没人。

盖茨医生叹了口气:“他走了。”

一次都没有,那个男人一次都没有把视线从她们窗口移开过。他不可能看见正在逼近的警车,然而不知怎么的,他还是意识到应该上公交车。南希后脊梁骨窜上阵阵寒意。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个错误。她最终决定,眼下应该拿走莉齐·加德纳的档案,之后要多考虑考虑现在的局面,免得做出什么莽撞的事。

<i>2010年2月18日  周四  下午2:56</i>

差不多快要3点的时候,莉齐回到办公室。她锁上车门,惊讶地看见杰瑞德在路沿石上等她。

“你到哪儿去了?”他问。

“你谁啊?你是我爸?”

“当然不是。”

在旅馆看到的事让莉齐心灰意冷,同时,她又气自己居然同意把这么一件破工作放在首位。她大步从他身边掠过,回办公室去,靴子跺得柏油路面啪嗒啪嗒响。

此前,她坐在车里,街对面与旅馆相对的位置,等着理查德从旅馆出来,等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二十分钟的场景在她脑海重现,莉齐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攥成拳。尽管已经在旅馆房间里连续缠绵了几个小时,理查德和瓦莱丽还是难舍难分。他们一起走出旅馆,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台望远镜盯着,热情似火地吻了两次,然后一边等服务生把各自的车开来,一边深情地凝望彼此。

“莉齐,拜托慢一点。”杰瑞德在她身后说。

莉齐继续大步向前,她怕如果她不这样做,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理查德的背叛,他的连篇谎话,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像一群招人烦的飞虫。她拍了几十张他的罪证。

而且现在怎么办?她怎么告诉凯茜,她丈夫是个出轨撒谎的狗杂种?

“索菲死了。”

莉齐猛地停住。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杰瑞德。一只手按在胸口,吃惊地问:“什么?”

“我今早上一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她的尸体被发现在离50号高速公路不远的河边。”

“我的上帝啊。不。”

“我很抱歉要告诉你这些。”

“我本应该通过媒体给蜘蛛侠传话的。”她单手扶着额头,“那样就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了,那样我们就能争取更多时间了。”

杰瑞德牢牢地握住她双肩:“不是你的错,莉齐。你不能把蜘蛛侠犯下的每一件罪行都拿来怪罪自己。”

她紧紧地攥住他的大衣衣袖。“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没做任何事去阻止他。这样不对。”

“有几十个人在处理这件案子。我们把我们能做的事都做了。”

杰瑞德不明白。她之前把时间花在了跟踪理查德和他那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情妇上面,而与此同时索菲被绑着,塞住嘴巴,毫无疑问,在祈祷有谁能找到她……救她。莉齐的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恨意在她血管里沸腾,翻滚,即将爆发——哦我的天哪。她抬头凝望着杰瑞德。忽然一切都有了解释。“维克多。”她说。

“他怎么了?”

“你之前说对了,”她说:“是他。维克多就是蜘蛛侠。”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便条,”她说:“蜘蛛侠在索菲家留给我的便条里,他说他了解我。可能他比我一开始想得还要了解我。可能他太了解我,所以在我决定把他揪出来之前,他就知道我会那么做。记得咱们在沃克尔家的时候,我觉得咱们被监视了吗?”

他点头。

“我知道蜘蛛侠在监视我。他可能现在也在监视着咱们。”她努力克制住回头看的强烈冲动,“他也在监视我姐姐。他知道凯茜的丈夫有外遇,而且他想让我也知道。”

“慢点,”杰瑞德说:“你从头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