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莉齐?”
她凝望着他眼眸深处。那双眼睛太容易让人迷失在里面了,还有他的气息,他的吻。“为什么是现在?”她问:“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我是个傻瓜。”
她刚想笑他的坦白直率,不过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她一跳。她跟着杰瑞德到黑盒子显示来电号码的地方。她浑身泛起一阵寒意。她不想接电话,但她没得选。想想索菲,她接起电话听筒放到耳边。“喂,你好。”
“我多希望你当年没对我说过谎,莉齐。”他的嗓音经由语音合成器过滤之后,机械而冰冷。“现在我不得不给你个教训。”
“索菲·麦迪森和你在一起吗?”她问。
“要由我先问问题,莉齐。如果你告诉我真相,我可能会考虑回答你的问题。”
杰瑞德贴近一些以便监听。
“你男朋友和你在一起吗。莉齐?”
“我没有男朋友。”
电话那头的笑声听上去像是一阵喉咙含着痰的咳嗽。“那我就换个问法。十四年前,我找到你之前,和你鬼混的那个男孩,现在和你在一个房间里吗?”
她感觉到杰瑞德身子一僵。
“这下问得够清楚了吧,莉齐?你见过跟他订过婚的女人吗?那个他为了你而放弃掉的女人?一头金发,玫瑰花一样香甜的嘴唇。她那么漂亮,可他还是离开了她,莉齐。而且到最后,他也会离开你的。他很像他那个婊子妈。爱一个扔一个,这就是杰瑞德·夏恩的座右铭。现在再回答我一次。你的情人现在和你一起吗?”
杰瑞德下巴紧绷。她够到杰瑞德的手,将他的手指攥在手心。她得想办法让蜘蛛侠一直说下去。“是,”她平静地说:“他在这,和我在一起。我说的女孩在你那儿吗?”
“别急,莉齐。刚刚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吸气,莉齐,呼气。
“你还爱我,比爱你父亲还要爱我吗?我要听实话,只要实话。”
她等待了尽可能长的时间,希望黑盒子上的红色指示灯能开始闪烁,这样他们就捕捉到他的来电信息了。“不,”她说:“不爱。”
“很好,莉齐。你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做什么吗?”
此刻她除了满怀愤怒,还有阵阵恶心。“我记得。”
“这才是个好姑娘。现在问吧,问我一个问题,莉齐。”
“索菲·麦迪森现在在你手里吗?”
“是,但很快就不是了。她是个很差劲,很差劲的丫头。”
“告诉我你在哪。放了她。换成我,把我抓走好了。我会做任何你——”
咔哒。电话断线了。
她看着杰瑞德,但他们俩谁都没有说一个字。他们什么都不用说。她没能把和蜘蛛侠的通话时间拖到足够长。
<i>2010年2月17日 周三 晚10:13</i>
他在监视着这座房子。风雨猛烈地拍打着房前的一排排树篱和灌木丛。粗壮的枝条从树上掉落,树皮和细弱一些的枝叶则被甩到街对面去。
这场暴风雨来得比气象员预报得早。他怀疑自己干嘛还要不嫌麻烦地看新闻,反正大部分气象员从来都预测不对。但他糊弄谁呢?他看新闻是为了看南希·莫莱诺如何工作的。这位女主持人身上的某样东西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这才是为什么他精心挑选了她来帮他。
莫莱诺不只是受过损伤而已;她是遭受重创的残品。首先,她小时候就被她亲生父亲和叔叔强奸了。但她没让那件事毁了她,她把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坏事踩在脚下让自己变强。她自力更生读完了大学,而且成绩名列前茅。据他推断,南希喜欢拔得头筹。她也喜欢拥有掌控权。他不会介意和她上床,但如果那样,他不得不先请她共进晚餐,品品红酒。而他还没决定她是不是值得他费那么大的劲。
虽然莫莱诺的灵魂伤痕累累,心灵支离破碎,但外观上看她还是完好的,头发一丝都不会乱——不过那是今天早上之前,之后就面目全非了。真是不可思议的成就。她那个操自己女儿许多年的父亲都没办到的事,他几通电话就办到了。只有他才有那个能力,把莫莱诺这种人冷静的外壳砸碎。
他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胡子不是真的。实际上,他急着想回家把下巴上这些假毛扯下来,还有上唇的小胡子也是。躲在骗人的毛发和不舒服的面具后面已经无法让他觉得享受,但同时,他也不想坐在又冷又黑的监狱?所以他不得不做这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街对面的房子上。索菲已经死了,在车的后备箱里。她一直没什么用,处理她的时候,感觉就跟玩一条死鱼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切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瞥了一眼他崭新的蚝式恒动海使型表。该走了。风雨交加,他看不太清。而且,他需要扔掉这具尸体。他探过身子,一把抓过副驾驶座上的尼康相机,决定走之前拍最后一张照片。他看着取景器,直到望远镜镜头对准布里特妮·瓦纳的卧室,他能看见里面。她的灯还开着。她卧室的灯一般不过11点不会熄。一个少女的轮廓走过,让他一阵气血奔涌。几秒之后,她折回来。这次她正好在窗前停下。
真是个好姑娘。
咔嚓,咔嚓,咔嚓。
莉齐·加德纳的外甥女可能正在看着他,意识到这一点,阵阵颤栗沿着脊柱向上猛蹿。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闭上双眼,细细咂摸着这一刻。说不定事情到头来还没到那么坏。
<i>2010年2月18日 周四 凌晨2:35</i>
“别!”
杰瑞德坐直了身子,望向黑暗里陌生的轮廓和阴影。
他刚才是听到了什么吗?
唯一听到的只有风拍打建筑物的声音。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想起来他现在是睡在莉齐家的沙发上。那通电话之后,莉齐没什么欲望——不管是对食物还是性。他不怪她。之后他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搜索资料,记录笔记。
他喝了一瓶红酒,于是莉齐不许他开车回家,但她也没准备把他请到她床上。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守护她。
“求你了别这样!”
这绝对不是外面的风声。他翻身跳下沙发,冲过走廊,打开莉齐卧室房门。她在做噩梦。他到她身边把她脸上的头发抹开。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莉齐在睡梦里说道:“我保证。你先放开她。只要你不动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她声音里的绝望让他心痛。“莉齐,是我,杰瑞德。醒醒。”
莉齐伸手,手指死死地抠住他的小臂。“她已经受罪受得可以了,”她哭喊道:“她不是故意想哭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更好……求你了,我求你停下来。”
杰瑞德伸手够到灯,打开。“莉齐,醒醒。”
她眼睛睁着,哆嗦着舒了一口气。“杰瑞德?谢天谢地,是你。”她急切而疯狂地将他拉近,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从来都没有放弃希望。”
杰瑞德感到前所未有的悲痛。她还没醒,但至少她知道他在这里守护着她。
“是我,”他说着,躺到床上,在她身边,“我在。”
莉齐蜷着身子,紧紧依偎着他,头枕在他肘弯里。几分钟之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杰瑞德没有起身关灯,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天花板,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她先前不想让他开车回家,但也不想留他过夜。他知道她那样做是在隐瞒什么,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来她每次合上双眼进入梦乡,都会重新经历一遍过去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