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2 / 2)

大美人 詹姆斯·哈金斯 4654 字 2024-02-18

她一说话,男人就不再摇头了,怒视她一眼,然后把眼罩掀开,暴露出了被缝在一起的眼皮。这一小块平整的皮肤显得太过怪异。眼球不翼而飞,留下一个被绷紧的一层皮覆盖的空洞。

“他们用勺子挖了出来,”他说,“我绝不会回监狱。”他让眼罩归位,摇了摇头。这一次说着话,似乎满腔的悲伤。“我得把你们都杀了。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喜欢。但我不能冒风险。还有,那失忆的故事听起来就是胡说八道。”

“我杀了人。”凯特琳突然说。

他眯起眼睛。“一秒钟前你还问我你是不是杀了人。怎么啦,突然想起来了?”

“不是他。我杀了别人。”

他咯咯地笑了。“行啊。好吧,你杀了谁?”

“迈克·布克曼,”凯特琳说,“我在他家里开枪杀了他。”

“迈克·布克曼是谁?”

“你可能听到他叫迈克·马格特这名字。”

如果凯特琳这是想要说服独眼龙别开枪,比克斯便有所怀疑了,他会对杀死了自己秃头哥们的人宽宏大量吗?但那家伙说:“是吗?说真的?”

“真的。”凯特琳说。

独眼龙想了想,说:“我从来都不喜欢他。”

“我以为你们两个是朋友。”比克斯说。

独眼龙说:“我们出去玩玩,打点工,可他是个混蛋。总逼我接我不想干的活儿。叫我干我不想做的事。是他搞出这件事来,”他说,指着他的眼睛。“我本来不会被逮住。我们真不该接那活儿。但迈克逼我。然后我就代他受罪了。丢了我这只眼睛,在牢里蹲了三年。都是他的错。”

“我杀了他,”凯特琳又说了一遍。“我朝他开枪,两枪,我想。前一枪打中肩膀,后一枪打在肚子上。他死在他家客厅地上。”

“你干吗要告诉我这个?”

“这你就明白了,我这是在招供。你有手机吗?手机能录音吗?我会再招供一回。然后你就有了我的把柄。即使我想告发你,我也不敢去找警察。”

好主意,比克斯想,特别是考虑到她已经打定主意去自首,什么招供不招供的都无关紧要,脱身之计罢了。那家伙开始考虑她的话,看上去陷入了沉思。比克斯又在想要采取行动了,但决定推迟一小会儿。独眼龙悄悄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从来都不喜欢他。我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你。我想要相信你。不过,我不会回监狱去。”末了,他抬头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杀了迈克?”

凯特琳说:“我杀了他。你要是不相信,去他家看看。他还在那里。我们刚刚离开。”

“我以为你是在两天前杀了他的。”

“是的。我们又回去了。”

“干吗?”

凯特琳耸耸肩。“找答案。我说过的,我不记得干过那事了。”

这人抬起手,伸出根手指在眼罩下挠了挠。比克斯觉得自己正被他望着时扮了个鬼脸。“他还在吗?”这人问,“警察还没发现他吗?”

“至少四十五分钟前还没发现他。”

“那钱呢?”

“什么钱?”凯特琳问。

“你知道是什么钱。你在仓库里看见过的。”

凯特琳摇了摇头。“你忘了——我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我们在布克曼家里没看到钱。我们去不是要找钱的,所以大概还在吧。”

经过了一两分钟的纠结,独眼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摆弄几下,然后将它对着他们。他做着这事看上去像如释重负。显然,他讲的是真话,他不想杀死他们。

“我要拍段视频,”他说,“以防万一。所以,请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凯特琳说出了她的名字,她的真名。在录像中招供射杀了迈克·马格特,而他的真名是布克曼。她说她开了两枪,杀了他。她还提供了他的地址和添加了她所能记起的细节,比如他死的房间,尸体的位置。至于动机,凯特琳说他一直在跟踪她。对独眼龙来说这似乎是个小小的意外。显然,布克曼和他的独眼龙哥们没有比克斯和其他人想象得那般热络,因为布克曼从来没有与他的朋友共享他的“宠物计划”,也没有邀请他进入那间有软木板钉着凯特琳照片的备用卧室。凯特琳的招供结束了,比克斯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法庭上放出来。如果这样的话,他明白这足以给凯特琳带来很大的麻烦。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把他的手机收进口袋里。

“好吧,就这样了。”他边说边向门口走去。半道上,他停了一下。“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吗?”

“我真的不记得。”凯特琳说,“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很想知道。”

独眼龙只是笑了笑,便走了。比克斯向前跨了一步,关了门,锁上。他转过身来望着凯特琳,想知道她是怎样经受住的。她看上去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要一杯啤酒。”

顺着酒保手指的方向望去,汉莎克看见珍妮·斯蒂沃穿着细高跟鞋、红色紧身胸衣和相配的女式短裤,正给一桌闹腾不休的商人上啤酒。商人们穿硬挺的白衬衫,敞着领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汉莎克觉得斯蒂沃挺有吸引力,但男人们的眼睛只瞅着那个没穿上装的女人。女人穿着闪亮的金色丁字裤,蹲在他们前方那个低低的舞台上,双膝大张,一对乳房抖动着,逗引着男人掷来钞票。

上罢饮料,斯蒂沃拎着空托盘返回吧台。汉莎克引起了她的注意。汉莎克为她着想,不想向她亮出侦探警徽。此物若能不示人,便不示人。也不想让她引人侧目。经营这样的一处场所在法律上的麻烦本来就够多的,店家大概不会让一个引得警察进门的雇员有好果子吃。

“珍妮·斯蒂沃吗?”斯蒂沃说。“我是夏洛特·汉莎克侦探。我给你留过几条信息。”

斯蒂沃想要显出困惑的样子,但她装出这表情来晚了几分之一秒,汉莎克已将一些东西收进了眼底。她的神情告诉她,斯蒂沃听到了她的留言,但选择了忽略。

“留言讲了什么?”斯蒂沃问,紧张地环顾四周。

汉莎克走到一个较为安静的角落里,在一张小桌旁坐下。斯蒂沃跟了过来,但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你认识这个女人吗?”汉莎克让她看手机里的凯特琳·萨默斯,是那张已经P上了红色短发的照片。

斯蒂沃皱着眉头,假装在回想。真是个糟糕的演员。

“我看不出这人是谁。”斯蒂沃说。

“这对你真不是个问题,珍妮。你认识这女人。我知道你认识的。我差不多和所有你认识的人都谈过了,他们都跟我说你认识的。事实上,他们说你俩很亲密。”

斯蒂沃没有应声,这还算聪明。汉莎克在她手机上换了张照片,这张没改过,是萨默斯失踪几个月前拍的,当时她还留着齐肩的金发。

“这个女人呢?你认识她吗?”

这一回,斯蒂沃写在脸上的困惑看起来像是真的。“她是谁?看上去像……”

“是的,”汉莎克说,“同一个女人。这个一头金发的女人叫凯特琳·萨默斯。七个月前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和这个,”她一边说一边切换回萨默斯的红发照,“是同一个女人。你知道她的什么事情吗?”

斯蒂沃慢慢地摇了摇头,一副迷惑的样子。汉莎克相信她不知道任何身份改变的事情。她不了解金发的凯特琳·萨默斯,但她肯定知道凯瑟琳·萨瑟恩,那个红发女。

“这里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汉莎克说,“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想要知道去哪里能找得到这女人。我知道你可以告诉我。那就说给我听听吧。”

斯蒂沃盯着她朋友的照片。或许正颇为震惊地发现对真正的她所知甚少。

“你好像不愿帮我,珍妮,”汉莎克说,“听着,我明白了。你们两个好闺蜜,可能会聚在一起互涂指甲油,喝兑果汁的葡萄酒,聊聊男孩。但是我想,现在你可以看出你真的不了解这个女人。她从未对你诚实。那么你说了又会亏欠她多少呢?”

斯蒂沃从手机上抬起头。

汉莎克说:“如果你们两人的关系不像你想的那么亲密,为这个人真的值得去面对妨碍司法的指控?也许是共犯的指控。”

斯蒂沃的眼睛睁得更大。一席话击中了她的要害。末了,她说:“我想她可能有麻烦。”

“真的吗?你这样想?”

“我不想凯蒂受伤或是遇到别的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你是对的。她遇到了麻烦。那就告诉我怎么找到她,我能拦住她别做蠢事。做蠢事可能会让她受伤害,甚至更糟。她住在哪儿?”

斯蒂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珍妮。”

“是的,真不太清楚,”她补充道,“我只去过那里一次,还是两次。总是凯蒂开车。我从来没有留心我们走了多久或是街名。”

“你这是在告诉我,即使每个人都跟我说,说你和凯瑟琳·萨瑟恩相识,是闺蜜,你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斯蒂沃又显得很迷惑,现在汉莎克开始被惹恼了。她正要提高音量,以示不快,斯蒂沃突然说:“你是说索瑟德?”

“什么?”

“你说到凯瑟琳·萨瑟恩。是指索瑟德,不是吗?”

汉莎克的手机仍然拿在她手上。她翻过去的两张照片是凯特琳或凯瑟琳的,“突击队”酒吧员工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即使有一道线划过凯瑟琳这个名字,汉莎克仍能清清楚楚地见到她的姓: 萨瑟恩。

“她姓索瑟德?”她问斯蒂沃。她点了点头。“你确定吗?”斯蒂沃又点了点头。

汉莎克匆忙离开了“糖厂”。如果凯特琳·萨默斯最近一直是凯瑟琳·索瑟德——并非如他们所想是凯瑟琳·萨瑟恩,用这个新的名字搜索也许能让他们所获更多。她拨了帕迪拉的手机。

“我弄到了我们那位红发女的另一个名字。杰维,这名字我感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