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是你错了,凯蒂是对的,那我就成教唆犯了。看来我有权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的朋友们都是大恶棍,怎么犯这么点小罪突然就让你紧张啦?”
“谋杀不是‘犯这么点小罪’,”比克斯说,“但我声明,我不认为她会做那样的事情。可我有权知道。”
“听着,你只要把我们带到我们的车那里就行了。从此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凯特琳大声说:“他没说错,乔什。我希望事情非我所想,可我们把他牵扯到里面来了。对不起,比克斯,我们让你卷进来了。但乔什是对的,我们也许不该来打扰你,我不想给你添任何麻烦。”
“听着,”比克斯说,“不管你喜不喜欢,你七个月前就把我牵扯进来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但直到几小时前,我们还计划过几天一起走上圣坛呢。如果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就像我说的,我有权知道。”
过了一会儿,凯特琳说:“他这回说的也没错,乔什。”
乔什哼了一声,“亲爱的,我们不知道,如果这家伙——”
“我们得告诉他。”
乔什又哼了一声,接着,凯特琳向比克斯讲述她是怎样醒来的——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昨晚她在一个仓库里醒来,衣服上有血迹。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枪和六只假手。
“假手?”
凯特琳耸耸肩。
比克斯似乎为此想了一会儿。“你想不起在这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了吗?”
“只是……我之前在史密斯菲尔德的生活,我猜,还包括我……消失前几天所有发生的事情。”
比克斯已经知道她记不得任何与他在一起生活的情形,尽管如此,再听她说一遍心中仍感觉到一阵刺痛。“也记不起发生在仓库里的事情吗?”他问道,“你怎么得到枪的?血从哪里来,或是……假手?”
她摇了摇头。“那你怎么想?”
“听起来像是你对什么人开枪了。”
“我也这么觉得。”凯特琳平静地说。比克斯看了看后视镜,凯特琳正从侧窗茫然地望着外边一一掠过的店面,天这么晚了,所有的店铺都熄了灯。
“可是,”比克斯说,“如果你向一个人开枪,我相信一定事出有因,出于自卫,或别的什么原因。”
凯特琳望着镜中他的眼睛。“这样的话,你认为我该自首吗?让警方进行调查?”
“什么?”他叫道,“上帝,不。你干嘛要这样做?”
“如果我是无辜的,”她说,“如果我所做的至少是正当的,他们会弄清楚的,对吧?”
“凯蒂,不管乔什这会儿怎么想的,我个人并不跟警察唱反调。我相信他们大多数人事儿干得还挺在行的。你的案子落到不那么敬业、甚或不那么可靠的执法人员的手中可能性很小。那种人对早早结案比逮准了坏蛋更感兴趣。但我宁愿你别跑进警局里告诉他们你可能打死了仓库里的那家伙,还真糟糕,你是没法记起这样做过。”
“但是——”
比克斯摇了摇头。“这送上门的案子他们求之不得。他们会有一个嫌疑犯,有物证,你会交给他们凶器,我肯定。你不仅没有不在场证明,实际上你还认为自己可能已经扣了扳机。那么,你认为他们会花多大力气证明你这是自卫?加上你已经不记得任何事情,死人又开不了口,谁会告诉警察那不是你的错?”
过了一会儿,凯特琳问:“那我们该做什么?”
比克斯又看了看后视镜。凯特琳正回头看他。她看起来很累。一脸倦意中有恐惧之色,但更多的是疲累。
“暂时回我家吧,”他说,“你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谢谢。我们能找家汽车旅馆的。”乔什说。
比克斯点点头。“你们当然可以。你想去找旅馆吗,凯蒂?”
过了一会儿,她说:“天晚了。如果比克斯愿让我们待那儿,我想我们该去。此外,在我住了七个月的地方过夜,被曾经熟悉的东西包围……好吧,谁知道怎么样呢?也许会帮我想起一些事情。”
比克斯觉得他听到了乔什咬牙切齿的声音。
比克斯把一床毯子、两个枕头和一套被单放在客房里的沙发上。“你确定不想睡在自己的床上吗,凯蒂?”他笑着问,“比这沙发床舒服多了。”
凯特琳料到乔什听了会勃然大怒,轻易便上了比克斯的钩,但他眼下只是听任她回话。他这般克制让她既惊讶又感动。“不,谢谢,比克斯。”她说。为让乔什感觉更好——想到这一切对他有多难,凯特琳认为他应该被这样对待——她补了一句,“我和乔什在这里挺好的。”
“嗯,我在客厅那头,如果夜里你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就叫我。”他说道,边说边看着凯特琳,脸上挂着的可能是他最邪气的一道微笑。
“谢谢,”乔什笑道,“如果我需要什么,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比克斯再咯咯一笑,关上门离开了。
“操蛋。”乔什说。他把垫子从沙发上移开,拉出了沙发床。床垫很薄,一头一尾从木框架中翘起了几英寸,这打开的床垫确实需要彻底的放松,只有上帝才知道它被折叠起来挤塞在沙发里有多久了。
“他可能心里有点痛,”凯特琳说,“也可能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他摆出硬汉的样子,但这对他其实也没乐趣可言。”她开始把床套铺在床垫上。“即使他是硬着头皮,他也是在帮我们。”她把上层床单铺在床套上方,将它捋平,边角塞在床套底下。
“他是在帮你,不是帮我,”乔什说,“怎么说他都够操蛋。”
凯特琳没和他争,随他去了。乔什抓起毯子的一边,她和他一起把毯子铺在床上。他们各自把枕头塞进一个枕套里,便干完了睡前要做的事情,滑进毯子里。乔什伸手够到墙上的开关,关掉了顶灯。月光从百叶帘的板条之间泻进房中,凯特琳可以看到他朦胧的影子。他仰卧着,头枕手臂,眼盯着天花板。
“你还好吗?”她柔声问。她在她躺的那一边,面朝着他。
他向她转过头来,皱起眉头。“别担心我啦,好吗?现在,除了你自己,别为任何人操心。”
“嘿,”她说,“这事也影响到了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为我操心。”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就只是那家伙……”
“我知道。”她说。
“但我还好,亲爱的,”他说,“真的。”他把手臂从头后伸出来,放到她大腿上。她喜欢他的这一触,便快快贴近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腹部。她听到他呼吸渐渐急促的声音,意识到,虽然她感到这就和两天前发生的一样,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这种身体的亲昵,但对乔什而言,所受的煎熬已经超过七个月。她在想要不要将手往下滑去,滑到再低些——他可能想要她这样,她不怪他,但她太累了。不过,她爱他。她想着他在她离开的那些夜晚孤枕难眠的模样。她望着他的眼睛,手滑下了他的肚脐。
他的一只手仍然放在她的腿上,另一只手放了下来,覆在凯特琳滑动的那只手上,让它停住。他紧紧地握着它。
“没事,亲爱的,”他微笑着说,“你真是绝顶贴心,可你也筋疲力尽了。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她疲惫地回他一笑,然后身子向下一滑,更贴紧了他。她终于闭眼睡去。这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