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叹了口气说,“不提这些烦心事了。你来找我,是不是佛灯的事有眉目了?”
我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喃喃道:“至尊货?”
“我手里现在没有这种级别的东西,就算是做个仿品也来不及了。而且我也告诉过你了,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只能来找你。”
“你也不用客气,昨天我就说了,佛灯是我们海遗会牵头回归的,这件事我义不容辞。只是这至尊货……”陆素心突然眼前一亮道,“你说他们只需要把当票交出来,而不是东西本身,那我们只要能骗过典当行的人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单从字面上来判断的话,一只永乐青花压手杯是不是够值钱了?”说着,她调皮地一笑。
事不宜迟,我和她带着那个赝品压手杯直奔那家指定的典当行而去。
这家典当行位于南京大学背后的金银街上,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四海当铺,但是等我们找到后一看,居然是家门面很小、装修简陋的小当铺,里面只有一个老头。
当铺是中国的古老产物,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期,一直延续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当户大多是穷苦百姓,抵押一些东西来换钱维持生计。一般当价都不会超过原价的一半,而且赎当时需要归还高额利息,而期满就无法赎回了,之后任由当铺变卖。
新中国成立后,当铺就取消了。改革开放之后,当铺在有些地方又恢复了,只是规则和方式都有所改变,名称也改为了典当行。不过民间还是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小当铺,譬如这家四海当铺。
正规的典当过程都是需要出具有效证件的,不然谁能证明这张当票是你的。但是这个当铺显然有问题,老头没有问我们要任何证件,直接鉴定之后给了个评估价格。
幸好这是个赝品,也幸好这老头功夫不到家没发现那是个赝品,不然他给出的价格连实际价值一半的一半都不到。我们也不是为换钱而来的,当即答应了。老头就为我们开了当票,称三天内若不赎回,东西就归当铺所有了。
我偷偷对陆素心说:“这当铺明显不干净,不如就这么把这东西换点钱吧。”
陆素心掩着嘴小声道:“不行,你都说这当铺不干净了,东西不拿回来转头他们就能拿去骗人。”
我无语地撇撇嘴,果然我们两人的价值观还是有差别。
当完东西,我们两个拿着当票出来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个什么刘半仙到底在哪儿我还没问。
“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算命的吧?”陆素心说。
“可是南京城这么大个地方,我上哪儿去找个算命先生啊。”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先生,您要不要算上一卦?我瞧您红光满面,是有大财运在眼前啊,只是还缺人指一下明路。”
我回头一看,是个小个子男人,打扮得就像个算命先生,戴着一副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我和陆素心对视一眼,觉得这送上门来得也太巧了,摆明了就是伪装成算命先生一直在等我们,倘若我们不接茬,那就不是目标。在上海这种人就叫做“连裆模子”,就是一起合伙行骗的意思。
我心说你连我脸都没看到就说我红光满面,也是见了鬼了,不过嘴上还得问道:“先生请赐教,怎么个明路法?”
小胡子伸出手来,也不说话。陆素心看看我,也摸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掏出一张十块钱递给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摆了摆手。
既然不要钱,那事情就明摆着了。我也不犹豫,直接把当票递给了他,这次他总算接了。
“先生是不是姓刘?”我看他正在看当票,便问道。
他没回答我,而是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抬起头来道:“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等。”说着把当票还给了我,补充道,“带上当票。”说完之后,人就扭头走了。我和陆素心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远了,而且这人刚才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这就完了?”陆素心愣了一会儿问我。
我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完了吧。后天上午十点再来,看看他们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
和陆素心分别后,我直接回了家。躺在床上看着黑白电视机,冷静下来的我突然明白老贾为什么说这次不正常了。
那家四海当铺给的赎当时间是三天,而黑市交易也在三天后进行,偏偏那个刘半仙还要我们带着当票去,也就是说那天我要么去赎当不参加黑市,要么东西不要了,但还不一定能去参加黑市交易。
交易还没开始,他们就能挣一堆至尊货,而且挣得合乎逻辑,果然是工于心计的安排。
不过想想那个压手杯是件假货,也就无所谓了。
闲来无事,我就开始研究那个假佛灯,这东西在我家里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正眼瞧过,现在却因为它的出现而让我卷入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里。
在世人眼中这佛灯是件稀世珍宝,但在苏、齐两家人的眼中,佛灯真正的价值应该在于宝藏,佛灯出自于宝藏,而胡家一直把佛灯作为传家之宝,一定是因为佛灯和宝藏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但看着眼前这盏仿得并不怎么精致的假佛灯,我实在想不通它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倘若说是我爷爷留下的线索,那把藏在假佛灯里的钥匙已经被我发现了,但也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现在唯一的线索还是苏正找了许多年的那把锁。
锁?我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翻箱倒柜。会不会和这盏佛灯一样,老石头留下的东西里有什么锁之类的东西?
但是屋里就这么点地方,我把床板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什么锁。
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从苏正的话里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要素:
第一,宝藏一直掌控在胡家手里,苏、齐两家并不知道藏匿地点。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胡青山怎么可能自行处理宝藏;
第二,胡、苏、齐三家的“金陵三杰”联盟形式应该是围绕宝藏而诞生的,胡家是主体,苏、齐两家则有一定的决定权。这有点像是现在大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会的关系,所以胡青山自行藏匿了宝藏后,还会把两把钥匙交给苏星江和齐丰年,这算是给了盟友一个交代;
第三,苏、齐两家的态度和立场当年十分明确,胡青山自然是知道的。他既然会背着他们藏匿宝藏,那他给他们的两把钥匙究竟是不是真的和宝藏有关,这得打个问号;
第四,真的会有什么锁吗?一把锁又怎么才能藏匿一个藏宝地?怎么想都觉得是胡青山用来忽悠苏、齐两家的借口。要不然苏正和他老子找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丝毫找不到一把锁的踪迹呢?
既然锁和钥匙都不重要,那追本溯源,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佛灯。我甚至可以认为,无迹可寻的锁和造型古怪的钥匙,都是胡青山放的烟幕弹,是用来转移视线的。
历史向来是动荡不安的,尤其在那样的年代,普通的地方根本没可能让胡青山来藏匿宝藏,所以这地方必定是寻常人找不到的,而且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不用担心。这种地方不好找,要么固若金汤,要么与世无争。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明故宫,把宝藏藏在深宫内院之中是最为保险的。解放军和过去的农民起义不同,有组织有纪律,不会见财起意。而且南京的明故宫好像在咸丰年间就因为清军和太平天国打仗而被一把大火烧毁了,现在早已是一片平地,只剩下一个午门和一些柱础。
明故宫不行,总统府更不行了,国民党逃的时候肯定把总统府底朝天地翻一遍,解放军解放南京的时候肯定又翻了一遍,估计连只蟑螂都藏不起来。
我仰面躺在床上,觉得这个思路不行,还是得和佛灯有关。
忽然视线落在了床头的墙上,像我家这种老房子的墙壁,以前都是用旧报纸糊墙的,日积月累糊了一层又一层。我突然看见墙上的一张旧报纸上有个新闻标题,写的是“陕西法门寺惊现千年地宫”。我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墙上看,这张报纸距今正好十年,也就是1987 年,陕西宝鸡的法门寺佛塔因为施工而无意间掘出了一个洞口,就此发现了一座沉睡上千年的地宫。
我大喜,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古代的大型佛塔都是有地宫的,琉璃塔贵为古今第一塔,自然也有地宫。但是在一百多年前,大报恩寺和琉璃塔就已经化为灰烬了,人们只知道大报恩寺大概的位置,但具体琉璃塔是建在哪里的,就不得而知了。地面上的建筑容易被摧毁,但是地下的建筑就不同了。
都知道房子越高地基就越深,这样才能稳固。琉璃塔当年傲视金陵,地基一定很稳固,就算地面上的塔身被摧毁了,地宫留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法门寺的地宫有三十多平方米,虽然不大,但倘若里面塞满了绝世古玩,那称之为宝藏实在是无可厚非。
这么一推测,顿时觉得很有道理,我不禁扬扬自得地嘿嘿笑了几下。
如果宝藏真藏在地宫里,那胡家一直保存着琉璃佛灯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此,我觉得坐不住了,忙换上衣服直奔新华书店。我先买了份南京地图,然后又去了趟图书馆,找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本1976年南京出版社出版的《南京历代地方志记略》。
照着《地方志》,我大致在如今的南京地图上勾勒出了当年大报恩寺的地理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范围居然是东起晨光机器厂,西至雨花路,南达雨花台,北抵秦淮河边,没个几万平方米是打不住的。这要怎么找?历经一个半世纪后,这片地方现在遍布着居民区,百年前的痕迹早已无迹可寻了。
我不甘心,又找来一本关于南京古建筑的书,其中记载了大报恩寺的结构,由此推断出琉璃塔应该是在全寺的中轴线上,和山门、主殿在同一轴线上。我大致计算了一下,勉强把范围控制在了比之前小很多的程度,但粗略一算,这里面还有七八千平方米的范围。
我突然觉得,无论是苏星江还是苏正,应该也曾想到过宝藏藏在琉璃塔地宫里这一点,但光知道这一点现在看来根本无济于事,因为没人有能力在这么大范围内掘地三尺寻找地宫,别说个人,就算政府恐怕也办不到,因为这个地界里住的全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做不仅劳师动众,还等于是公告天下了。
我突然觉得胡青山实在是太聪明了,他肯定早已算准了这些,就算有人猜到宝藏藏在地宫里,也找不到地宫所在:个人会受限于政府而无法大肆挖掘;政府则会因为顾虑到社会稳定和人民舆论,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是不会兴师动众的。
胡青山也许是真的打算让宝藏长眠地下了,但是他这个决定却在二十几年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是胡家上下十七条人命。
想到二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想到黑夜中那排死寂的墓碑,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因为现在我是众所周知的胡家最后一人,想否认都没用。我最为担心的是,那些一直觊觎宝藏的人会盯上我。
宝藏一日不现世,我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
明明和苏正表过态自己不会寻找宝藏,但出了图书馆后,我还是带着地图去了大报恩寺的遗址。除了觉得自己对宝藏的事一无所知,早晚有一天会有危险外,我还是有一定的好奇心,毕竟我都已经猜测出宝藏藏在琉璃塔地宫里了。
站在晨光大道上,左边是雨花路,身后不远处是鼎鼎大名的雨花台,眼前一大片高低起伏的民房,中间满是阡陌纵横的小路,一眼望不到秦淮河。
我傻眼了,站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怎么下手。转悠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看到有个牙都没了的老太太坐在一家小杂货铺前面,就走上前去买了包烟,虽然我根本不抽烟。然后我便开始和老太太闲聊。
我问她在这里住多久了,老太太说自己二十岁那年逃出了南京城躲过了大屠杀,解放后才迁回了南京,一直住到现在。这一片以前都是荒地,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就在这里搭棚子住,慢慢地就聚集起来了,棚子也变成了小房子,最后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大概就是所谓的“棚户区”了。
我又问她知道这里以前是哪儿吗,老太太嘬着嘴用南京方言说知道,很早很早以前是个庙,很大的庙。正因为这里以前是庙,所以当年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人认为佛祖能保佑他们。
我问她知不知道这一带还有什么那个庙留下的东西。老太太想了想,说有。我顿时兴奋地追问在哪儿,老太太指了指柜台里的东西没说话,我马上识趣地又买了点东西。
按照老太太指的方向,我来到晨光机器厂的大门边,三藏殿后街一条小巷的深处,门牌号为北山门的一带。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住了,荒废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就在一片瓦砾之中,默默耸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
这块石碑有七八米高,经历了岁月的摧残已经残破不堪了。 从外形来看它本应是由一只赑屃注1驮着的,但是现在这只赑屃的头已经不见了,脚也残缺不全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垃圾走到那块碑前,感慨万分。这块碑也算是古迹了,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如今却没人管没人顾地被遗弃在了一片垃圾瓦砾之中。而同样是古物,那些珍玩古董就有无数人对其趋之若鹜、为之醉生梦死。
我借着夕阳辨认了下,依稀看清了石碑上的碑文的残篇:钟山巍巍,大江洋洋,圣德长存,慧化不息,亿万万年,与天同寿。
古往今来,人类欲望的终点,大概就是这最后四个字“与天同寿”吧。但天还是那个天,无论是帝王还是朝代,却都已在历史的车轮下化为了尘土。
我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再没发现什么其他东西。忽然,在石碑的一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好像是反射起了残余的夕阳。起初我以为是石碑旁边有什么酒瓶玻璃之类的垃圾,但蹲下来看后才发现不是。
闪光的确是反射自石碑的一角,但不是集中在一点,而是细碎地分散在了某一片区域。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石碑的一角居然有一些小玻璃片镶嵌在石头上。反光正是从这些小玻璃片上发出来的。很奇怪,这些小玻璃片看起来镶嵌得很深,不像是后期加进去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混杂进去的。
现在有那种建筑风格,即把细小的有色玻璃片混杂在水泥之中然后涂抹在外墙上,形成一种装饰型的墙面。但过去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更何况这还是石碑,是用石头凿刻而成,而不是水泥。
我凑近了仔细看,发现这些小碎片不但有颜色,而且还不是很透明,有种似是而非的透明感。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玻璃,这是琉璃!
古代的琉璃和现代的琉璃并非同样的东西,古代琉璃是一种中国的古法材料,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古法琉璃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是比金银、玉翠还贵重的东西,又是佛家七宝之一,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皇室的专用品,对使用者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要求,所以民间是很难看见的。
古法琉璃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水里来火里去,要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有些精品甚至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制作时间。而且琉璃不似金银,一旦有问题也无法回炉重塑,所以世上没有两款一模一样的琉璃。
到明代中期以后,古法琉璃的制作工艺就已经基本上失传了,但之后即便是已经不通透的琉璃制品,也是受到严格保护的。
大报恩寺琉璃塔之所以被称为琉璃塔,是因为塔身覆盖满了五色琉璃,远远看去流光溢彩。据说就连童话大师安徒生也曾经赞美过这座中国著名的塔。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年代,建造这琉璃塔是个怎样浩大的工程了。
一想到此,我又不禁觉得扼腕叹息:这么一座国之巨宝,就毁于太平天国的炮火之中了。眼前这嵌入石碑之中的琉璃碎片,难道是当年琉璃塔上的碎片?那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石碑之中的?
古法琉璃的鉴定,和玉石翡翠的很像,因为都属于同一大类。古玩行当里对鉴定古法琉璃,往往是六条标准,即“色、透、匀、形、敲、照”。
好的琉璃色泽艳丽,表面光可鉴人、流光溢彩;而成色差的琉璃表面黯淡,光泽度和鲜艳程度都差。
好的琉璃通透,从不同角度注视有不同的观赏效果;而品质差的琉璃不通透,明代之后的琉璃品多是不通透的。
琉璃鉴别中的“匀”指的是琉璃不同颜色之间的过渡,好琉璃过渡匀称,色彩过渡生硬的琉璃欣赏价值和收藏价值都差。
琉璃形态的优美程度决定了琉璃价值的高低,形态优美、做工好的琉璃方为上品。
两件琉璃互相轻敲,有金玉之音,声音越脆品质越好。
在普通灯光照射下,品质好的琉璃婀娜多彩,熠熠生辉;而成色差的琉璃反光不够亮丽。
但眼前这些细小的琉璃碎片显然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来鉴定,我只能从色泽和通透性上来判断,不过这些碎片的颜色不一,质地却相似,很有可能就是琉璃塔使用的五色琉璃。再加上它们反射夕阳时的亮丽光泽,我多少有了些判断。
我伸手摸了摸,这些碎片果然是嵌入石头内的,手触及之处一片粗糙,但有些地方又较平坦,不像是后期硬凿进去的。
我很快又发现,这镶嵌着琉璃碎片的一整块石碑角,和石碑本身就不是一体,而是后期修补上去的。
石碑的这一角和赑屃的背部贴得很近,但还是有一定角度的空隙,所以不太会有人注意到。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因为这一角和石碑本身从石材到色泽纹理都十分相似,加上天色已晚所以很难发现。当我想找哪里还有这种琉璃碎片时,结果发现在石碑底座的正面,有一条比较规则的纹路。本来数百年的石碑有裂纹也很正常,但是这条裂纹太规则了,从一条边斜着到了另一条边,正好横切了石碑的一角。
我又马上去看两侧,果然也隐约有同样规则的裂纹延伸下去,有个地方甚至剥落了一小片。我马上凑上去看,发现剥落后露出来的石头纹理和石碑本身断裂处的纹理居然是不一样的。
我顿时明白了,这是有人后期接上去的,而且是故意找了和原石碑材质相同的石头,然后对色泽纹理做了些人工的处理。
我猜一开始是没有这些裂纹的,只是这一角少说也有个十来斤重,经过日积月累,原本掩盖掉的裂纹就出现了。
不过这东西是谁给接上的,又是为什么?倘若是有心人士修补石碑,那也不应该单单只修补这一角啊。
“莫非……这和胡青山有关?”我灵机一动,这琉璃碎片说不定就是个信息,因为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一想到此,我就觉得一定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我把手伸到了底座和赑屃背部间的缝隙里面,这里是个视线上的死角,这座被人遗弃的石碑的死角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
摸着摸着,在靠内侧的地方,手指忽然触摸到了一个洞,很小,比我的小拇指还要细。为了确定是洞不是坑,我用小拇指探了探,没摸到底,当即就确定是洞了。
这个洞的大小,感觉和那两把钥匙差不多。
我又往旁边摸,果然又发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洞。
我的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词:锁!难道这块接上去的石碑就是苏正一直以来都在找的锁?
我再往旁边摸去,瞬间手就僵住了,因为我摸到了第三个洞!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天也暗了下来。黑暗中我又伸手摸了摸,确定是三个洞。不是只有两把钥匙吗,怎么会出现三个洞的?
忽然,离我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天色暗了所以看不太清,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我很奇怪,这一片几乎就是个垃圾堆,一般谁没事会跑这里来。便站起来朝那边走了几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走近一些后,隐约看清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站着的那人头发又长又乱,衣服好像也破破烂烂的,身上背着很多大袋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有些口齿不清,好像不停地说着“你在干吗呢,你在干吗呢”,听起来觉得这人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只是好像脑子不太好使。
而那个半蹲着的人则不停地冲他摆手,好像叫他不要说话。那人抬起头来,突然看到我朝他们走去,竟然站起来拔腿就跑。
我愣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人是在跟踪我啊。大概是一直埋伏在那边,结果遇到了个傻子上来纠缠。
明白过来后,我立刻追了上去。我确定这人不是警察,警察就算被发现了也压根不用跑。是第一次救我的那个黑影,还是第二次墓地里的黑影?
这一片没有大路,都是狭窄交错的小路,很容易就会迷路,不过这人好像脚程不快,我总算能一直追着他。
追了一会儿,绕过几条小路,我发现这人一直往大路而去。这时候已经有了路灯,看背影觉得应该是个男人,但是戴着帽子看不清。我突然发现,这人的右腿有点瘸,跑的时候一拐一拐的。但是那种拐的动作又很不自然,不像是常年这样,可能是最近才受的伤。
“是那天晚上那个人!”我心里暗叫一声,加快了脚程往前冲。
突然侧面传来一声大叫:“小心!”接着还伴随着一串自行车铃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脚上突然一痛,人就倒了下去。原来是一辆自行车径直撞到了我,人和自行车都摔倒在地。
“叫你小心小心,还跑这么快,不长眼睛啊。”那个骑自行车的人一边爬起来一边骂骂咧咧的。
我忍着疼痛跟人说对不起,再抬头往前看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