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看不到她的脸,但我仍敢肯定,她一定一边目送我走开,一边轻轻地摇着头。无所谓。我实在是筋疲力竭了;我不打算和她正面交锋。说真的,家里就我和那具尸体时,反倒还好过些。
 
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我立马明白了妈妈的惊愕。我看上去就像个疯子。不久前,我还勉强算有个发型,而此刻脑袋上就像顶了一个凌乱的鸡窝。我的面颊上垂着两条乌黑的印记,另有两个同样暗如墨点的黑眼圈与之遥相呼应。看来我早晨确实只化了一半的妆就跑去给警察开门了。好在以我现在的处境,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叹了口气,开始清洗浑身的污垢。然后,门铃响了。又来了!不过我继续搓我的澡。如果这世上尚有一人能赶走不速之客,那一定是我妈。
 
“塔玛拉?有人来了。他说他是来安装新锁的。”见我下楼,妈妈说。
一位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站在她旁边,胸口绣着“快速开锁公司”几个红字。
“没想到你不到一个钟头就来了?”
那人咧嘴一笑,指了指衣服上的公司名,“我们是最快的,也是最好的。”他打了个广告。
真棒。今天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第一次让我遇上一个这么快就能到家到户的手艺人。我能感觉到妈妈疑惑的眼光像把利剑,正一层层地穿透我。我知道她脑子里在琢磨什么。我可得想个好托词。
“前门的锁全部都得换,需要多长时间?”
他看着那一大堆用来保护银行保险柜都绰绰有余的门锁,陷入了沉思。我不能怪他。罗恩在原装门锁的基础上又加设了一把安全锁、一个门闩和一套报警系统,我都觉得他有点儿夸张。
“两个小时。起码。”
两个小时?“如果你能用1个小时搞定,我给你100欧。”
他咧嘴一笑,“好咧。包您满意。”
“塔玛拉,你疯了吗?你这是想把家里的钱往窗外撒吗?”妈妈是死了都要省的人,哪怕花的不是她自己的钱。不过,这样至少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暇顾及真正的问题。
“我今天没空,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样品在哪儿呢?”
她带着不解的表情,摇了摇头,打开了窗帘样品。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做到了。尸体藏得严严实实。而妈妈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她最爱的主题,一心一意地想着要如何布置和装点我们的家。不过,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傻的主意,要赶在婚礼前装饰起居室。
“你不觉得这种优雅的紫色和你们的白沙发简直就是绝配吗?”
“呃,是的,不是的。我们想买套黑沙发。黑色铬鞣皮沙发。”这样的话,指甲粉掉到沙发上就不容易留下污迹了。
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黑色?铬鞣皮?你明明不喜欢的啊!”
“我觉得我们的家具一点儿也不时新。黑色和铬鞣皮革都是目前的潮流,再配上银色窗帘,一定美极了。”说着,我把她往前门推去。“对不起啊,本来应该提前告诉您我改主意了,可我是今天上午才临时决定的。”确切地说是在我发现了死尸,脑中不停闪现友好的警察为我戴上手铐、往家具上撒粉取证的画面后。“您真得走了。花商随时都会登门,还有喜宴承办方……”还有谁呢?今天早上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客。
“好吧。不过我们今天晚上得再谈谈。塔玛拉,你很不对劲。你确定你没事?”
“是的,是的。一切都好。我没事。就是今天有点小压力。这星期过去就好了。”
终于,她走了。
锁匠在门前忙得跟疯子似的。他应该很快就能完事。
 
1 诺克斯堡是美国国库黄金存放处,戒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