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我现在不能讲话,我太烦躁了。”
“发生了什么事?”
“是肯莫尔。他太不像话了!”
“达娜……”
“什么?”
“设身处地为他想想。”
“什么?”
“想想吧。对不起,我的截稿期快到了。爱你,我们迟点再谈。”
设身处地为他想想?那根本没有用,达娜心想,我怎么能了解肯莫尔的感受呢?我又不是遭受过他曾经遭受过的那些经历的十二岁的独臂孤儿。达娜在那里坐了好长一阵子,努力思索着。设身处地为他想想。她站起来,走进她的卧室,关上房门,然后打开壁橱。肯莫尔到来之前,杰夫一周内有好几个晚上都在她的公寓度过,并且留下了一些衣服。壁橱里有长裤、衬衫和领带、一件针织套衫和一件运动夹克。
达娜拿出几件衣服放到床上。她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取出杰夫的运动短裤和袜子,接着达娜脱下全身的衣服,她用左手拎起杰夫的运动短裤,开始往腿上套。她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她又试了两次才把它穿上,然后,她拣出一件杰夫的衬衫,由于只能用左手,她足足花了充满挫折的三分钟才将它穿上并扣好。她不得不坐到床上穿裤子,而且很难把拉链合上。套上杰夫的针织套衫又费了两分钟时间。
达娜终于穿好了,她坐下来喘口气。这就是肯莫尔每天清晨必须经历的,而且这仅仅是开始,他还得洗澡、刷牙和梳头。这是现在,那以前呢?生活在战争的恐怖之中,亲眼目睹他的母亲、父亲、姐姐和朋友们惨遭杀害。
杰夫是对的,她想,我的期望太多太急了。他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我永远不能对他绝望。我的父亲抛弃了母亲和我,为此我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他。这应该成为第十三条戒律:永远不要抛弃爱你的人。
慢慢地,达娜穿上自己的衣服,她想起了肯莫尔百听不厌的歌词。布兰妮·斯皮尔斯、后街男孩、林普·比斯克特的激光唱片,“不想失去你”,“今夜需要你”,“只要你爱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需要爱”。
所有的歌词都与孤独和失落有关。
达娜拿起肯莫尔的成绩报告单。的确,他的大部分功课都很差劲,但是他数学得了优。要紧的是这个优,达娜心想,这是他的长处所在。这是他的前途所在。其他功课我们再加把劲儿。
达娜打开通向书房的门时,肯莫尔正在床上,紧闭双眼,苍白的脸上泪痕累累。达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吻他的脸颊。“我很抱歉,肯莫尔,”她轻柔地说道,“原谅我。”
明天会是个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达娜带着肯莫尔去见一位著名的整形外科专家威廉·怀尔克斯医生。检查完毕之后,怀尔克斯医生单独与达娜谈话。
“伊文斯小姐,给他装上假肢将花费两万美元,而且还有个问题,肯莫尔只有十二岁,他的身体将继续长大,直到十七八岁。每隔几个月他就会长大,假肢不再适用了。恐怕经济上这样不实际。”
达娜感觉心里往下一沉。“我懂了。谢谢你,医生。”
出来以后,达娜对肯莫尔说:“别着急,亲爱的,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达娜把肯莫尔送到学校,然后朝演播室驶去。驶过六个街区之后,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喂?”
“我是马特。中午警察局总部要举行温斯罗普凶杀案新闻发布会,我希望你报道它。我马上派一个摄影小组去。警察们遇上大麻烦了。故事越传越玄,但警方没有一点线索。”
“我就去,马特。”
警察局长丹·伯内特正在他的办公室打电话,这时,他的秘书说道:“市长先生在二号线。”
伯内特怒气冲冲地回答:“告诉他我正在一号线和州长通话。”他又回到刚才的电话旁。
“是,州长,我知道……是,先生。我想……我相信我们能……一旦我们……是,再见,先生。”他一把摔下电话。
“白宫新闻秘书在四号线。”
整个上午都是这样度过的。
中午时分,位于华盛顿市中心印第安纳大街300号的市政中心会议室挤满了各大媒体代表,警察局长伯内特进来走到房间前面。
“请大家安静。”他等到周围肃静下来后说,“回答诸位的问题之前,我首先发表一项声明。加里·温斯罗普的残忍被害不仅是这个社区而且是全世界的重大损失,我们的调查将继续进行到我们抓获为这起可怕的罪行负责的人为止。我将回答诸位的问题。”
一名记者站起来。“伯内特局长,警方有什么线索吗?”
“大约凌晨三点,一名证人看见两名男子在加里·温斯罗普住宅外面的车道上往一辆白色轻型汽车上装东西。他们举止可疑,于是他记下了车牌号码。车牌来自一辆失窃的卡车。”
“警方掌握屋内的失窃物品吗?”
“十二幅贵重的绘画作品不见了。”
“除了画,还有其他东西被盗吗?”
“没有。”
“现金和珠宝呢?”
“屋内的珠宝和现金丝毫未动,窃贼是冲着画来的。”
“伯内特局长,难道房间里没有报警系统吗?如果有,它是开着的吗?”
“据管家讲,它晚上总是开着的。盗贼使用了某种方法使警铃失效。我们对此还不能确定。”
“盗贼是如何进入屋内的?”
伯内特局长停顿了一下。“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对此我们还没有答案。”
“会不会是内部人员作案?”
“我们不这样认为。加里·温斯罗普的雇员已经追随他多年了。”
“加里·温斯罗普孤身一人在屋里吗?”
“据我们所知,是的。雇员下班了。”
达娜大声问道:“你有失窃作品清单吗?”
“我们有。它们都是名画。清单已经散发给各博物馆、艺术商和收藏家。它们中间的任何一幅作品露面的时候也就是破案的时候。”
达娜坐下来,疑云顿生。杀手们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绝对不敢尝试卖画。那偷画又有什么意义呢?还要犯下谋杀罪?而且,他们为什么不拿现金和珠宝?有些事情说不通。
加里·温斯罗普的葬礼在世界第六大教堂——国立大教堂举行。威斯康星和马萨诸塞大街已经关闭,禁止通行。特工人员和华盛顿警察全部出动。教堂内等待仪式开始的有合众国副总统、一群参议员和众议员、一名最高法院大法官、两名内阁成员以及来自世界各国的名流显贵。警方和新闻媒体的直升机在空中连续而有节奏地轰响着。外面的街道上站着数百名旁观者,他们有的特意来表达对死者的尊敬,有的则是来看一眼里面的名人。人们不仅是向加里,也是向整个不幸的温斯罗普王朝表示敬意。
达娜和两名摄影记者报道了整个葬礼。大教堂里一片肃静。
“上帝的行为神秘莫测,”牧师正在吟诵,“温斯罗普一家终生致力于树立希望。他们捐献数十亿美元给学校、教堂、无家可归者和饥寒交迫者。然而同样重要的是,他们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时间和才华。加里·温斯罗普继承了这项伟大的家庭传统。为什么这个家庭,尽管它成就非凡,仁慈慷慨,却被如此残忍地从我们身边夺走?我们无法理解。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去,因为他们的精神遗产将永存,他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将永远使我们骄傲……”
上帝不应该让那样的人死得那么悲惨,达娜悲伤地想。
达娜的母亲打来电话。“我和朋友们看了你报道的葬礼,达娜。有一段时间,就是你介绍温斯罗普一家时,我觉得你快哭出来了。”
“是这样的,妈妈,是这样的。”
当晚达娜难以入眠,最后她终于睡着了。她的梦境是一连串千变万化的火焰、车祸和枪击。半夜,她猛然醒来坐在床上。不到一年的时间,同一个家庭的五名成员统统遇难,这种可能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