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前 第9章(1 / 2)

他把U盘放到桌上,我看着它,好似它会随时爆炸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电脑已经改装过了。没有接口——”

“限制区域里有一个。”

我盯着他。我有向他提过限制区域吗?我肯定没有说过任何关于限制区域的事情。但他是对的,不是吗?那里有一台电脑,用于上传一线传来的数据。“那也没有用的。电脑受密码保护,我没有权限——”

“你不需要有权限,这个程序可以自主运转,只需插入就可以。”

他的要求如此过分,令我震惊。“你要我把一样东西接入中情局的电脑网络。”

“这样就可以抹去你删除过文件夹的证据。”

这样也能抹去那些照片,所有的,五张。我扭头看向别处,心里话脱口而出,尽管我知道不该说出来。“你,一个俄罗斯特工,竟敢要我在中情局的网络里加载程序。”

“我是你的丈夫,帮你逃过牢狱之灾的丈夫。”

“你要求我做的事情会让我在牢里过一辈子。”

他越过饭桌,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之前做的事,你还是要被关很久的。”

我听到另外一个屋里传来埃拉的声音。“这不公平!”她喊道。你是对的,我盯着U盘想。这不公平,这一切都不公平。

“爸爸!”她尖叫着,“卢克耍赖!”

“我没有!”卢克喊道。

我仍然盯着那个U盘,感觉到马特正看着我。我们两个都没有起身去调停。孩子还在争吵,但声音小了一些。等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得正常了,我从马特的手底下抽回了我的手,双手握到一起。“里面到底是什么,能让俄罗斯人进入我们系统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不是,完全不是。我向你发誓,只是一个程序,可以将服务器调回到两天前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

“我检查过,我做过测试,只有这一项功能。”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但也不需要说,我敢肯定他能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来。

“如果你不这么做,就要进监狱。”他看起来直率而坦诚,还有一些害怕。“这是一条出路。”

我低头看着U盘,希望它会消失,希望一切都能消失。我感觉自己在螺旋式下落,越陷越深,无力阻拦。这样的事我真的能做吗?

我抬起头,久久地盯着他。他的话在我脑中回荡,我做过测试。“让我看看。”

他一脸的疑惑,“什么?”

“你说你做过测试,让我看看。”

他有些畏缩,好像被扇了个耳光。“你不相信我。”

“我想自己看看。”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最后他终于开口说:“好。”他站起身,离开了厨房,我起身跟在他身后。他来到楼梯后面的储物区,打开灯,伸手去取螺丝刀,就是我用过的那一把。我看着他撬开了地板,拿出笔记本电脑。他转过身,用我读不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然后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回到餐桌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到电脑前。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白色的对话框出现了,光标闪烁着。我低头看着键盘,小心翼翼地盯着他手指敲击的按键,最开始的按键我记得,是他常用的一个密码——孩子的生日。但末尾他又敲了几个键,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还是想着我们的。

“你也看不懂这些吧?”他问道,但并没有转身。

我很庆幸他没有回头看我,因为他是对的,我不是技术达人,根本看不懂细节。但这并不重要,目前关键是要看他的表现,看他展示给我的。我能看得懂他是不是真的测试过这个程序,还是在撒谎,这或许就够了。“我懂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打开一个程序,输入一行命令,一串字符在屏幕上滚动起来,“用户活动记录。”他低声念道。他指向一行,今天的日期,然后又指向另一行,几个小时之前的时间戳。

他向下拖动屏幕,指了指一组字符。“盘里的内容。”他说。我扫视了那些字符,大多都理解不了,但其中的点点滴滴很合情理,与马特说的相符,看不出有更多的内容。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日期和时间戳,这证明他向我展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就像他说的一样,他测试过这个U盘。

他没有说谎。

他坐回到椅子上,抬头看着我,他的脸上是受伤的神情,令我一阵愧疚。“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我走到饭桌另一侧,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很厉害的,你知道的,中情局的人。如果他们顺着这个追踪到我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他轻声说。

“你怎么那么肯定?”

“想想我告诉过你的事情。俄罗斯人知道的那些事情。”他从桌上探过身来,抓住我的双手。“他们也很厉害的。”

那一晚我又没有睡,而是在房里四处游荡,心痛得厉害。我看着睡梦中的孩子,他们的胸口起起伏伏,酣睡中的面容显得更加稚嫩。我慢慢走过门厅,看着墙上挂的每张照片,那些短暂的时光和欢乐的笑容。那些画作,用磁石贴在冰箱上。玩具懒洋洋地躺在黑暗中,等待着。我只想让这一切继续下去。普通的生活。

但现实却是我有可能要坐牢,如果他们发现我的所作所为,坐牢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泄露机密信息,妨害中情局行动。如果真的事发,我该多么怀念过往的生活。单是这样想想我便不能自已:凯莱布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埃拉换牙,对牙仙子的兴奋;舞蹈表演、儿童棒球、学骑自行车。还有那些细小的时刻最为难舍,他们做噩梦或生病的时候,我搂住他们,听他们说“我爱你,妈咪”,听他们讲在学校学到的东西,令他们兴奋或害怕的事情。

当然,这样做意味着联邦调查局将抓不到本可以抓到的潜伏间谍。但从全局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婚礼上有几十个潜伏间谍出席,这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而那五个间谍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坐在沙发里,这时马特下了楼。他打开厨房的灯,眨着眼睛适应着灯光。他走到咖啡机旁,按下按钮,我安静地看着他。终于,他注意到我,停了下来,看着我。我也凝视着他,然后慢慢地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间夹着U盘,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准备去做这件事,罪恶感就要把人压垮。恍恍惚惚中,我看着他用一小块抹布擦干净了U盘,是那种擦太阳眼镜污迹的小抹布。“擦掉指纹,”他说。他把U盘放进一个活底的双壁旅行用咖啡马克杯里,闪亮的金属的杯子,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他一直都藏在哪里?

我怎么会一直都蒙在鼓里?

“你只需要把它插进去。”他说着,把马克杯递给了我,我接过杯子,看到自己的倒影出现在杯子里,扭曲的倒影。这倒影是我,但看起来又像是别的人。“在电脑终端的前面有一个USB接口。”

“好的。”我继续盯着杯子里的倒影,这个“我”不是真正的我。

“插进去,等至少五分钟,不要超过十分钟,然后拔出来。在第十分钟时,服务器会重启,如果系统重启完成之后U盘仍然联机,他们就能够追查到这台电脑。”

五分钟?我要在那里坐上五分钟,U盘还插在电脑上?如果有人看见怎么办?“那我只能等到下班之后了。”

他摇了摇头。“不行,电脑必须处于登录状态。”

“登录状态?”他的话使我充满恐惧,那就意味着上班时间。彼得才有权限,他通常在早上登录电脑,白天让电脑运行,下班前注销。他让我做的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如果别人看到我做这件事该怎么办?”

“一定不能被人发现。”他说,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恐惧,这是他向我展示U盘之后,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不安。“不要让这样的事发生。”

<b>杯子放在杯架里,我开车去办公室的路上都一直放在我身边。</b>从停车位出发的一路上,我紧紧地握住它,走进大厅看到上空悬下的美国国旗时握得更紧了。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保持平静和淡然上了。

进门的路上经过三块标牌——我从来没有注意过有这么多——列出了禁止携带的物品,很长的一个单子,任何电子产品都不行,即使U盘是空的,也不允许带入。而且我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这些规定。

我排队等着通过闸机。右边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被拉到一边做抽查,罗恩翻看着她的包。左边一个年长的男人正在接受手持探测器扫描。又是抽查。我挪开视线,我能感觉到额头和唇上渗出了点点汗珠。轮到我的时候,我把胸卡在读卡机上刷过,在触屏上输入了我的密码,闸机解锁了,允许我通过。

传感器发出低沉的嘀嘀声,两位不认识的警员看向我的方向,我的心飞快地跳着,心跳声很大,旁边的人肯定听得到。那一刹那,我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马上又露出微笑,向他们的方向举起马克杯——在这儿,只不过是个杯子。不要担心,不是电子设备。这些传感器,这些能够检测出电子设备的传感器极为敏锐。

其中一位警员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手持探测器,上下扫描了我,又扫描了我的包,就在扫过马克杯的时候警报才响起。他露出厌烦的表情,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冲他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我继续往大厅深处匀速走去,脚步平稳。走出他的视线之后,我才用颤抖的手擦去了眉头的汗珠。

我在安全门上刷了胸卡,输入了密码。重重的安全门开了锁,我用力推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帕特雷夏在那里,我从她身边走过时冲她笑了笑,就像平常一样说了声“早上好”。然后我走到自己的工位隔断,登录电脑。都是日常惯例,日常的问候,一切都很正常。

我坐在座椅上,看向那扇门。<b>限制区域,</b>大大的红字。旁边是两台读卡机:一个扫描胸卡,另一个扫描指纹。我的屏幕上开着一个程序,但是我并没有看这个程序,没有运行检索,也没有查看电子邮件,只是盯着那扇门。

九点过了几分,彼得走了过来,我看到他在一个读卡机上刷了胸卡,输入了密码,然后把手指按到另外一个读卡机上,等了一会儿。他进去了,关上了身后重重的大门。几分钟之后,门又开了,他走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那个马克杯。电脑已经登录了,我随时都可以操作,我要去做这件事。我伸手拿起杯子,手指紧紧地握住它。我挣扎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沉重地走向那扇门。

我刷了胸卡,手指按到读卡机上,门锁松开了,我推开了那扇重重的门。里面很昏暗,我拨动开关,开灯。这是一片很小的空间,比彼得的办公室还小,有两台电脑并排摆在一张桌子上,屏幕朝向不同的方向,还有第三台电脑靠着墙放着。正是这一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看到电脑前面有一个USB接口。

我在其中一台电脑前坐下,把杯子放在身前,登录电脑,如果有人进来,我要表现得像在工作一样。我调出了自己权限内最机密的信息,在中情局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有资格查阅这些信息,这些信息太过敏感,我不得不要求后来的人先离开,等我完成之后再进来。然后我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拧开杯子底座,打开之后,就能看到那个U盘。我用衣袖包住手,摇晃着取出了U盘,又把底座拧上。

我又顿了一会儿,倾听着,周围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