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曾经把一个叛徒活生生钉进了棺材。
伊莲一路走到赌场后部的休息室。还有一个后门,是依照规定留好的火灾紧急出口,但门边守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而且即使她能逃出去,她又能去哪呢?意大利买东西只能使用欧元,她也不敢冒险使用信用卡。
伊莲回到前面的门厅,躲在窗边向外窥探。
卡托拉蒂还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离得有些远,伊莲看不清他的脸,但此刻他肯定在监视着大门口,他每吸一口烟,伊莲都能看到雪茄烟上明灭的橙色火星。
伊莲来到双骰桌前,拼命寻找目标。肯定可以找到突破口的……但是这里不可能有人会从一个陌生人手上兑换筹码或钱币。退一万步讲,如果不小心被保安看到,也会马上被赶出去。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情:火鸡卷骗局。用这个办法或许能奏效。
她锁定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金发女郎。那女人看上去正不耐烦,身旁的男人戴着框架镜,年纪大得可以做她爷爷。他们在争论着什么。
伊莲悄悄靠上去偷听他们对话。
“你说这些筹码都是我的,”她有很重的意大利口音,“然后你又非告诉我怎么下注!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管得着么!”
“亲爱的,我只是不想你输钱,”男人一口有涵养的英国英语,“你需要指导。”
“我不要你来教我!”她赌气地把自己的那部分筹码分开放得远远的。
“你他妈自己玩吧,”老头自己拿起骰子摇起来,“全扔进垃圾桶我也不管你,反正我今晚不会再给你筹码了。”
“你也赢不了筹码。”女孩小声咕哝道。
伊莲转身直奔女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个服务员,坐在一张堆满小毛巾的桌子边看一本书。伊莲走进中间位置的一个隔间锁上门,把古琦包挂在门锁把手上。然后穿过隔板猫着身子爬到旁边的隔间,等了几分钟,再冲水出来。
一分钟后她回到赌场,站在那个意大利美女旁边,手里拈着一团黏糊糊的口香糖,她刚刚从烟灰缸里捡来的。
“打扰一下,你裙子背后粘了口香糖。”伊莲告诉她。
女孩皱起眉。“该死,”她伸手去够背后的口香糖,“这衣服很贵的!”她瞥了一眼跟她一起来的老头,他正专心赌钱,理都不理她。
“真倒霉,”伊莲同情地说,“我知道怎么把它弄下来又不伤衣服,我们去洗手间吧。”
 
* * *
她们走进洗手间,伊莲对服务员说:“能麻烦你帮我们找一卷强力胶带吗?厨房或者门卫那边可能有。”
“强力胶带。”女孩帮伊莲翻译。
“好的。”服务员离开了。
“胶带可以把这个弄得干干净净,很神奇的。”伊莲跟那女孩说,后者正在镜子里照她背后那团脏兮兮的东西。
“稍等一下。”伊莲走进刚才那个中间隔间关上门,然后又猫腰爬到那个挂着古琦包的隔间,拿到包之后又爬回来。
“噢,天哪!”她惊呼起来。
“怎么了?”
伊莲磨磨蹭蹭地从隔间出来,手上拿着那个小包,然后飞快地把包藏在身后。“没什么……我……有人把这个忘在里面了,”她朝门口走去,“我去把这个交给保安……”
“等等,”女孩狐疑地抓住伊莲的手腕,“包里是什么?”
“没什么。”伊莲目光躲闪。
女孩想把包抢过去,伊莲使劲抓着包,但故意让女孩瞥见了里面的钱。
“我的天哪!”女孩倒吸一口气。
“是我找到的,应该归我!”伊莲把包拉到自己这边。
“是我们找到的!”女孩把包拉回去,眼中透出贪婪的光芒。“不然我就喊保安了!”
“嘘,”伊莲紧张地朝门口看了看,“这样,我们对半分掉,怎么样?”
正在这时,另外两个女人走进洗手间。
伊莲和那个女孩走进其中一个隔间,锁上门。伊莲快速把钱数了一遍,女孩紧盯她的一举一动。
“这里一共五万,”伊莲压低声音,朝女孩的包包示意,“要不你给我两万五的筹码,这些钱全归你。”
女孩立刻比较出拿现金更加划算。她很快数出两万五的筹码,伊莲把钱全给了她。
伊莲走出洗手间的门,跟服务员擦肩而过,服务员手上拿着一卷胶带。
“谢谢你,”伊莲笑着说,“不过我们已经解决好了。”
 
* * *
一分钟后,伊莲来到离门口最远的轮盘赌台处,选择了一个有利位置,既能看清每一个走进房间的人,又能随时下注。
所有的筹码都堆在面前,但她不敢下注,只是一边观看,一边等待。
卡托拉蒂很快进来了。他四处查看寻找伊莲。伊莲立刻把价值4000欧元的筹码推到黑色下注区。
卡托拉蒂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轮盘上的小球刚好掉进了红色格子。
“红十四。”庄家机械地报点,然后把伊莲的筹码收走了。
“恐怕我今晚的运气不太好,”她喃喃道。
“噢,我不这么觉得。”他低头看了看筹码,又看了看围在桌边的其他玩家,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伊莲脸上。“我觉得你的运气相当好。”
伊莲紧张地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朝筹码示意。“你还有……起手金额一半的钱。”
“一半不到一点。”
“轮盘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游戏,很多人这会儿已经输个精光了。”他又看了看其他赌客,然后把胳膊伸给伊莲。“来吧,亲爱的。我来教你怎么玩百家乐。”
 
* * *
他们在一起玩了几个小时,卡托拉蒂有好几盘连续得手。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们的筹码已经增加到六万欧元了。
“我们现在回维尔纳扎吗?”卡托拉蒂问道。
伊莲犹豫起来,她感觉在这里比他的别墅更安全一些,周围毕竟有很多人。但她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好的,我也困了。”
开车回维尔纳扎的路上,卡托拉蒂一句话也没有说。伊莲看着窗外,海岸高速上一辆辆车迎面驶过,她心中越来越焦虑。难道他知道之前的筹码不是在兑币处换的吗,可是从他脸上看不出来。他现在的行为跟之前有些不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感觉微妙而危险。
他们回到别墅,卡托拉蒂把车停在车库,两人一起走进别墅。
他迫不及待地把她带进卧室,很快又压到她身上,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猛劲占有她。
“你简直让我疯狂。”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她翻过来趴在床上,从后面深深地进入她疯狂抽送,伊莲差点晕过去。
很快他就射了,然后瘫倒在她身上,不久轻轻打起呼来。
伊莲在他身下躺了好一会儿,随后轻轻地钻出来,注意不去惊醒他。卡托拉蒂停住打鼾,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翻身睡去。
伊莲想到书桌上那个锁着的柜子,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枪。
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离卡托拉蒂的脸只有十几公分。
她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斗争一番后觉得太过冒险。拿起钥匙肯定会发出叮当声,伊莲知道他一向睡得很浅。
她从床上溜下来,穿上睡袍走入门厅,轻轻在背后关上卧室的门。
顶住赌场兑币的压力并智取卡托拉蒂给了她勇气,使她从迷茫中解脱出来。她不想再让他支配自己,更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果汁,随后故作随意地走到客厅。她在门边停住,静静听了会儿卧室内的动静。她隐约听到卡托拉蒂还在打呼。
她来到书桌旁打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回形针,她取出一个,在书桌的柜子前跪下。
她在特工处培训期间曾经接受过撬锁训练,有一堂课教他们如何使用回形针或小发卡之类的“随手工具”来开锁。此刻她特别后悔那天没学得更用功一些。
伊莲摸索了足足十分钟,每次转动锁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时,她都心头一惊,停下来听听卡托拉蒂是不是还在打呼。
最后,锁终于打开了。
伊莲快速查看了抽屉内的物件,没有手枪,只有一叠文件夹。
她抽出一本看了看标签。
标签上写着“拉斯特”。
她打开文件夹。好多页都写满了潦草的意大利文,是卡托拉蒂特有的笔迹。
后面跟着几页纸,是电脑打印的照片,四张照片一页,空白处潦草地标注了照片内容:吉恩`拉斯特在华盛顿第十五大街瘸着腿走路,手里拄着拐杖。吉恩•拉斯特一个人在餐馆吃饭。吉恩`拉斯特打开在乔治敦的家门,这张是在远处用长镜头偷拍的。
伊莲向后翻动一页。
上方的标签是德国柏林。
又是照片。拉斯特和吉普赛从一间破旧的酒吧走出来。拉斯特和吉普赛手拉手在沙滩散步。拉斯特和吉普赛在一间卧室,全身赤裸,正在……
她快速合上了文件夹。
她拿起另一个文件夹,一种莫名的不安向她袭来。
标签上写着,保加利亚索非亚。
她慢慢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很多照片。伊莲和尼克在餐厅吃晚餐。伊莲在交通要道拦下布尔瓦·陶铎·亚历山德罗夫的车。
还有伊莲和尼克一起走进她公寓门口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到的就是尼克去我公寓的那晚,伊莲木然地想。
想通一切之后伊莲觉得天旋地转,卡托拉蒂在保加利亚就开始监视她了。他设计了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巧合”,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谁。是他需要她的特殊技能来辨别和完善假币,吉恩•拉斯特只是傀儡。
正是这个乔吉奥·卡托拉蒂毁了她的整个人生。
伊莲听到卡托拉蒂的手机在卧室响起。
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把文件夹收好关上柜门。现在卡托拉蒂正在用意大利语通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困乏。伊莲摸索着用回形针把锁扭回去,随着锁具的转动,金属刮擦声不断。
“亲爱的?”卡托拉蒂在叫她。
伊莲不理睬他,拼命扭动锁具。最后终于把锁转回了原来位置。
“伊莲?”他喊得更大声了。伊莲可以听到他起床时弹簧的咯吱声。
伊莲飞快地理顺睡袍,端起装有果汁的杯子。她假装眺望窗外的海景。这时正是清晨,天空中交织着紫色和粉红色的朝霞。
他的脚步声朝客厅移动。
伊莲瞥了一眼书桌。
最上面的抽屉还微微开着!
她赶紧跑过去关上抽屉,忽然,她看到抽屉里有样东西,一把开信刀。那是一把细长的银质小刀,就像一把短剑。
她迅速把它藏到掌心,然后关上抽屉。
“啊,你在这里。”卡托拉蒂说。
她转过身来,喝着果汁。“我睡不着。”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身上一丝不挂,下身半硬着,还在搏动。
伊莲望向他的眼睛,她的心猛地一沉。卡托拉蒂已经知道“我们信仰上帝”的瑕疵了,刚刚有人打电话向他报告了这事。
她转过身去,望着窗外清晨阳光照射下的如画风景。
卡托拉蒂走到伊莲身后抱住她,用坚硬抵住她的臀部。
“真美,不是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几乎跟你一样美。”
伊莲感觉到他把头稍稍低了一下,看了一眼书桌。
“你知道,”他说,“接完那通电话,我彻底醒了。我们去海边走走如何?”
“外面很冷。”
“我会给你温暖,亲爱的,来吧,”他牵住伊莲的手,“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