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有意思,她自语道,随后仔细察看着这具赤裸的尸体。
“一些外貌特征能帮助我确认死者的身份。”
病理学家有些吃惊地看着梅特。
“他有一颗上臼齿用金子补过,他做过阑尾手术的地方有一道疤痕,他的眉毛这里也有一道疤痕……”
病理学家指着死者左大腿外侧的一块大胎记。梅特倾身细看那块胎记,依稀记得自己曾看到过它。不过是在哪里呢?她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初步估算的时间吗?”
“没错。”
“应该是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之内。”
“另外,他后脑部的伤是他与岩石撞击形成的吗?”
“有可能。我得进一步核实之后才能确认。”
梅特·欧诺沙特迅速组建了一支小团队,由几名有经验的老手和几名年轻有为的后生组成,他们都没有外出度假。团队成员们在位于波尔赫姆斯大街的一间中央指挥室里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他们派了一些人去卡尔森地区寻找目击者,同时还安排人手寻找尼尔斯·文特的近亲。最后,他们发现文特有个姐姐住在日内瓦。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文特失踪之后,他的姐姐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不过她确认了警方提供的关于死者的种种外貌特征。眉毛处的伤疤是在他们孩童时期留下的,那时她将弟弟推向家里的一个书柜,从而令他受了伤。
目前所掌握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了。他们必须尽快将所有的检验报告汇总起来,最重要的是来自技术人员的报告。
而此时技术人员正忙着检查那辆车的情况。
梅特向团队里的两名年轻成员丽莎·赫德奎斯特和博斯·泰仁简单地讲了讲1984年文特失踪时的情形。当年有一名瑞典记者贾恩·奈斯特龙被人发现死在一辆车里,在那之后不久文特便失踪了。那名记者也是被扔进了扎伊尔首都金沙萨境外的一个湖里,那时候刚果还叫扎伊尔。
“那件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梅特说。
“它的作案手法跟现在这起案子似乎很相似?”丽莎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扎伊尔当地警方将那件事判定为一起意外事故,不过我们强烈怀疑那其实是一起谋杀案。而且,文特也在事发后从金沙萨失踪了,于是有人猜测他是不是也牵涉在其中。”
“你的意思是,文特是那起记者遇害案的嫌疑人之一?”
“没错。当时那名记者正在写一篇与文特所在的公司有关的文章,不过这件事尚无定论。”
丽莎·赫德奎斯特的手机响了。她一边接听,一边做着一些笔记,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潜水员在汽车所在的水域找到了一部手机。”她说,“它有可能是从驾驶座旁边打开着的车门掉出来的,对吗?”
“手机能不能正常使用?”梅特问道。
“现在还不行,它正被送往技术部门检修。”
“很好。”
梅特转头看着博斯·泰仁。
“也许你能试着去找找文特从前的伴侣,他在失踪之前是跟一个女人住在一起的。”
“是在八十年代吗?”
“是的。我记得她好像叫汉森,我会去核实一下。”
博斯·泰仁点了点头,随即便离开了。一名年龄较大的同事走到梅特跟前。
“我们对斯德哥尔摩的所有酒店进行了快速搜查,没有人用尼尔斯·文特这个名字在这些酒店办理过入住手续。”
“好的。你们再去跟信用卡公司和航空公司联络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团队成员们纷纷离开了指挥室,他们都有任务要去完成,只剩下梅特独自留在这里。
她开始思考这起案件的作案动机。
***
奥莉维亚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尽量保持平静。
她把猫的餐具洗干净后放进了厨房里的一个橱柜,然后把猫砂端出去倒掉了。她把埃尔维斯曾经玩过的绒球和皮球都收拾起来,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她几乎是濒临崩溃。她把所有的小球都装进了一个塑料袋,可她并不确定自己应该把袋子放在哪里。我还没有想好,她心里念叨着,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她暂时把袋子放在窗台上,然后望着窗户外面。
她就这样坐着望了好久,动也不动一下。
她内心越来越烦闷,胃部感到一阵阵刺痛,而且愈加难以呼吸。自己每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压在心房上的负担就会变得更加沉重。当她发动汽车时埃尔维斯还活着吗?是她用汽车杀死了埃尔维斯吗?这些问题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深深刺痛她的心。
对此她深信不疑。
不过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件事是谁的过错。不是她的过错,把埃尔维斯放在汽车引擎盖下面的不是她,而是那些由杰奎琳·贝里隆德派来的混蛋。
她恨那个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对她自己的情绪是有一点点帮助的。毕竟,她的恨和绝望针对的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一个从前的高级妓女!
她从窗边走开,用一张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卧室,然后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她已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埃尔维斯的照片都摆放在床罩上了,数量相当多。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拿起来,放在手里抚摸着,这样做略微舒缓了她内心的痛苦。随后,她的心又被一个想法给深深触动了。
他们下一次会杀谁呢?
她继续往下想。
是我本人吗?
已经够了!对她来说,现在是时候放弃海滩谋杀案了。她已经为此赔上了最大的赌注——她心爱的埃尔维斯。
奥莉维亚在床上坐直身子,把杯子放了下来。她还得做一件事情——打一个艰难的电话,趁现在自己情绪还算稳定。
她要给妈妈打一个电话。
“噢,天哪!真不敢相信!”
“我也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奥莉维亚说。
“不过你怎么能在它独自在家时把窗户开着呢?”
“我忘记关窗户了,它以前也溜出去过一次……”
“上次它是跳进院子里了,不是吗?”
“没错。”
“你去下面的院子里找过吗?有没有认真找过?”
“已经找过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
“那就好。这件事真让人遗憾,不过我相信它一定会很快回来的!猫咪通常能独自在外面生活好几天呢!”
在奥莉维亚结束通话的那一瞬间,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没法再继续撑下去了。她已经设法用最合情合理的方式就这件事对妈妈进行了一番解释——她说埃尔维斯失踪了。她没法把真相告诉妈妈。如果妈妈知道了真相,一定会问很多问题,而其中必定会有那个最触痛她内心的问题。
“你用你的车杀了它?”
她不想听到这个问题,尤其不想听到妈妈问这个问题。她没法应对那样的局面,所以最终选择用一个善意的大谎言来为这件事做一个了结。于是,埃尔维斯成了一只失踪的猫,这是她和妈妈都能够接受的结局。
而事情的真相将成为她们家庭永远的秘密。
她蜷缩在摆满了猫咪照片的床上,痛苦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