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压也降到了最低点。

奥莉维亚走出图书馆,回到了自己停在哈姆莱加德大街的汽车里,这时她才发觉饥饿的胃开始抗议了。她赶紧打开仪表板下的储物箱,取出一根能量棒来充饥。先前她已经在图书馆阅览室里坐了好几个小时,待她返回现实并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的时候,感到无比惊讶——时间居然就这样悄然无息地溜走了。她再度看了看笔记本,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那起发生在海滩上的未解案件是多么地着迷。倒不仅仅是因为阿尔涅曾为破获此案而工作过——这只是额外的刺激因素而已,还因为这起案子具有很多不同寻常的特征。关于此案,她脑子里记得最清楚的特殊细节是:他们尚未确认被害女子的身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谁。

这一点着实让奥莉维亚受到了刺激。

她想要知道得更多。

要是她父亲还活着,他会告诉她哪些与该案有关的线索呢?

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艾克·古斯塔弗森和一名中年女子一起站在警察学院外面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这名女子来自罗马尼亚,是学院的餐饮负责人,她递给艾克一支香烟。

“这年头吸烟的人不多了。”她说。

“的确是这样。”

“一定是因为人们怕因此而得癌症。”

“很有可能。”

随即他俩都点燃了手中的香烟,吸了起来。

烟吸到一半,艾克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奥莉维亚·朗宁。嗯,我选择了发生在诺德科斯特岛的案子,我想……”

“我也认为你会选择那起案子。”艾克插嘴道,“你父亲曾经……”

“没错,不过我父亲并不是我选择这起案子的原因。”

奥莉维亚想将两者区分开来。现在这起案子只跟她自己有关,跟她那死去的父亲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导师有必要知道这一点。她选择了一个课题,并且将以自己的方式来完成它。她一直都喜欢这样做。

“我之所以选择这起案子,是因为我觉得它很有意思。”她继续说道。

“但它同时也相当困难。”

“是的,这就是我打电话找你的原因。我想查看与这起案子有关的调查记录原件,在哪里可以找到呢?”

“那些记录很可能存放在哥德堡中央档案馆里。”

“噢,是吗?看来我得去哥德堡一趟了。”

“这不现实,你不能去查看那些记录。”

“为什么呢?”

“因为这起谋杀案还未破获,再说它还处于诉讼时效期限之内。除非是调查组的成员,其他人都没有权限参与公开调查。”

“是的,没错……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怎样才能得到更多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奥莉维亚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盘。艾克,他在想什么呢?她看到一名女交通管理员朝自己走来,看对方那阵仗,来者不善。奥莉维亚的车正好停在了残障司机专用停车位上,这可不妙。她赶紧发动引擎,准备将车开走,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艾克的声音。

“你可以试着跟调查组的负责人谈谈。”他说。

“汤姆·斯蒂尔顿?”

“没错。”

“他人在哪里呢?”

“这我完全不知道。”

“是在警察总局吗?”

“我认为不是。不过呢,你可以问问欧诺沙特,梅特·欧诺沙特,她是一名侦缉总督察。他们常常在一起工作,也许她知道汤姆·斯蒂尔顿的下落。”

“那么,我可以在哪里找到她呢?”

“在国家犯罪调查小组的C座大楼里。”

“太谢谢了!”

奥莉维亚在交通管理员的眼皮子底下将车开走了。

***

“卖杂志啦!最新一期《斯德哥尔摩形势》到货啦!看一看美丽的维多利亚公主吧!支持一下穷苦的无家可归者吧!”

在斯德哥尔摩南部时髦的索菲卡区,“独眼”薇拉的声音毫不费力地传入了一大群富裕居民的耳中,这些富人正准备进入百货大楼里用一堆垃圾食品和奢侈品填满自己的包。尽管薇拉的衣着相当破旧,不过她的外表看起来跟女演员玛格丽特·库鲁克最辉煌时期的模样有些神似。薇拉有着同样锐利的目光、高贵的仪容和一种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的魅力。如果让她换身衣服在国家大剧院里演奏乐器,没有人会感到突兀。

她手中的杂志被一本本地售出。

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半了。

阿沃·帕特没薇拉那么顺利,他一本杂志都没有卖出去。他倚靠在离薇拉不远的一面墙旁边,今天他不太走运,不想单独待着。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薇拉,他钦佩她的力量,也了解她人生的很多阴暗面——对她生活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了解一二。然而,此刻的她站在那里,就好像拥有整个世界一般。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除非你将一座来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灰色破旧活动房屋也视为家的话。

不过薇拉确实是这样看待事情的。

“我不是无家可归者,我快要有自己的家了。”当一位顾客从她手上买了一本杂志,同时还想一窥社会渣滓的世界时,她对这位顾客如是说道。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实话。薇拉被列在市议会专门设立的“优先解决住房”名单里,这是一项政治规划,试图给人留下市内无家可归者的生存环境真正得到改善的印象。要是她足够幸运的话,将在秋天分配到一套公寓,这是“管事的”告诉她的。原则上讲公寓是供她“暂住”的,但如果她表现得好,那么她也许可以继续住在里面,一直住下去。

薇拉打算好好表现。

她的确表现得很好,基本上是无懈可击。她拥有自己的活动房屋,每月还有一笔略多于五千克朗的救济金可以领取。靠着这笔钱,她可以勉强度日,不过只能满足基本生活所需罢了。倘若还需要更多的钱,她就得另想办法。

她的杂志贩卖工作做得还不错。

“《斯德哥尔摩形势》!”

她又卖出了三本杂志。

“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

说话的人是杰利,他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此刻已经来到薇拉身边。杰利手中拿着五本尚未卖出去的杂志。

“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是本斯曼摆摊的地方。”

每名杂志贩卖者在城区都有自己的摊位,他们各自的名字和摊位都被写在一张塑料卡片上,然后像工牌一样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薇拉的脖子上挂着本斯曼的卡片,上面写着“本斯曼/索德商业中心”。

“这一阵子本斯曼不会来这里的。”薇拉说。

“但这里依旧是他的摊位。它被暂时委派给你了吗?”

“没有,那你呢?”

“我也没有。”

“既然如此,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杰利没有回答,薇拉朝他走近一步。

“我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个好摊位。”

“没错。”

“那我们能共享这处宝地吗?”杰利终于问道。

薇拉略微笑了笑,两眼看着杰利,她锐利的目光使得杰利飞快地后退了几步。现在杰利不敢直视薇拉,低头看着地面。薇拉径直来到他跟前,倾下身子想跟他目光接触,可是没有成功,杰利立刻转身跑远了。薇拉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周围四个带小孩的家庭听到声音后赶紧推着他们的婴儿车离开了。

“噢,杰利!”她笑着喊道。

倚在墙上的帕特循声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吗?帕特知道薇拉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至于杰利,此人完全是个充满未知的问号。据说杰利来自某个遥远的群岛,似乎曾有人说过是鲁德洛加群岛?杰利的父亲以猎杀海豹为业……尽管关于杰利的来历有这么多说法,可是却没有什么确凿的信息。此时此刻,这位所谓的“海豹猎人的儿子”正站在百货大楼外面跟薇拉争吵。

或者说他们正做着看起来像是在争吵的事情。

“你们为了什么事争吵呀?”

“我们没有争吵啊。”薇拉说,“我没跟杰利争吵,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可他却低头看着地上,什么话也不肯说。你瞧,难道不是这样吗?”

薇拉转头看着杰利,现在她和他的距离差不多有十五米。事实上,他不会再为了本斯曼的摊位与薇拉争吵。说真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薇拉在哪里卖杂志,这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事情。杰利已经五十六岁了,历尽沧桑的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

***

奥莉维亚驾车穿过夏末的夜晚,朝着斯德哥尔摩南部的索德镇驶去。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情。起头很糟糕,乌尔夫·莫林像往常一样纠缠和搅扰她,不过后来她发现了那起谋杀案,一切突然就变得好起来了。她觉得有好几个理由能表明这一点,从个人角度和其他方面看都是如此。

在国家图书馆里那几个小时的调查,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呀,她告诉自己。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原本的打算是将这段繁忙而辛苦的生活熬完之后就开始尽情享受暑假。最近几周她周一到周五都在学院学习,周末则在克鲁努贝里省的青少年拘留所工作。她已经设法攒下了一笔钱,足以维持一两个月的开销,所以暑假期间她可以既不学习也不工作,彻底放松一下。如果要出去旅游,她可以选择便宜的红眼航班,对此她也有一些暑期计划。

她完全没有预见到今天这件事。

也许她应该选择性忽略掉谋杀案调查项目,毕竟这是自愿选择的作业,不是吗?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伦妮打来的。

“喂?”

伦妮是奥莉维亚在警察学院就读期间结交到的最铁的闺蜜,这个女孩经常四处游荡,她渴望找到一个可供自己紧紧抓住并依附的东西,让自己不会沉沦下去。同往常一样,伦妮很想出城去游历一番,她从不愿错过任何新鲜事物。现在伦妮和四名同学待在一块儿,这样她就不会太想念雅各布了。最近她对雅各布很感兴趣,借助脸书网站她得知雅各布将在今晚去霍恩斯海岸。

“你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会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的!我们八点在洛洛咖啡馆见面……”

“伦妮……”

“怎么了?”

“我去不了,我得……是学院的一些工作,我得在今天晚上处理一下。”

“可是雅各布的同学埃里克也会去,他已经好几次问到关于你的事了!他长得非常帅!绝对适合你!”

“我知道了,不过我确实去不了。”

“奥莉维亚,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趣而讨厌了呢?如果你想要回归我们的行列,你真的得跟男孩子交往才行!”

“下次吧。”

“最近你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那么好吧,不过你可别因为错过了好事而责怪我!”

“我保证不会。希望你跟雅各布进展顺利!”

“好的,为我祈祷吧!来,抱抱亲亲!”

奥莉维亚还来不及跟伦妮说抱抱亲亲,伦妮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伦妮的心思早已去到了别处。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就在伦妮打电话来之前,她不是正在想象自己和男孩子的关系吗?难道她真的变成了伦妮口中那种无趣的人?是学校里枯燥乏味的项目工作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她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拒绝呢?

奥莉维亚往碗里倒了一些新鲜的猫粮,清理了宠物垃圾盘,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前坐了下来。其实她现在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去洗个热水澡,可是排水管道出了点问题,而她也没法独自去解决。明天再说吧,先把这件事记在明天的日程表上。从这个春天开始,她一直都用这样的日程表来提醒自己记住当日必须完成的事务。

她打开了谷歌地图。

搜索“诺德科斯特岛”。

坐在家里,通过电脑屏幕就能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观,这种体验令她深深着迷,新鲜感一直没有褪去。每次这样做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间谍,继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窥视者汤姆”(3)。

可是现在她却感觉到另外一种共鸣。她越是将岛屿、小路、房屋放大,越是接近自己的目标,这种共鸣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随后,她找到了海瑟尔维卡尔纳海湾。

这是位于岛屿北面的一个海湾。

这个海湾真袖珍,她边看边想。她将海湾的场景拉到最大,看到了海滩和沙丘。这里就是那名孕妇被活埋的海滩了,它是如此的近,在她面前的屏幕上一览无余。

灰色的,模糊的。

她立即开始猜测那名孕妇被活埋的具体方位。

是这里吗?

还是那里?

事后他们又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外套的呢?

那名目睹了事情经过的小男孩当时又是坐在哪里的呢?是在海滩西面的礁石旁边吗?还是东面的树丛中?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将画面变得更大更清晰了,于是感到有些恼怒。她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想要实现身临其境的效果。

就像自己踩在海滩上一样。

可是她没法做到这一点,谷歌地图的极限也就如此了。她关上了电脑。现在她准备去喝上一罐啤酒,一罐乌尔夫唠叨了好多次的啤酒。不过她是独自在家里喝啤酒,而不是跟同学肩并肩坐在酒吧里。

独自一人。

奥莉维亚喜欢独处,这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事实上她和男孩们相处从来都没有任何问题。贯穿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她总是能感受到周围世界对她是个富有吸引力的女孩的肯定。首先,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所拍摄的照片,以及阿尔涅拍摄的以她为主角的录像都足以证明这一点。其次,当她走进更广阔的世界之后,常常感受到周围的人对自己投来赞赏的目光。有一阵子,她出于好玩的心理,总是戴着一副墨镜,借以观察她所遇到的各种男孩。无论自己走到哪里,男孩们的目光都会追随着她,直到她离开为止。不过,她很快就对这些东西感到厌倦了。她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在这方面她从不缺安全感。

她不必出去猎艳。

她不是伦妮。

尽管父亲已经去世,但奥莉维亚还拥有母亲,以及自己的小公寓。公寓的两个房间都被漆成了白色,铺着木地板。其实,公寓的所有人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表亲,后者长期在南非的瑞典出口委员会工作,将房子租给了奥莉维亚。这两年她一直住在这里,住在他的家具中间。

这个现状是她必须接受的。

当然,她还拥有埃尔维斯。这只小猫是她与一位性感的牙买加人的火热爱情结束之后留下来的。她在斯凯尼大街的诺沃酒吧遇见了他,顿时欲火中烧……后来她才爱上了他。

不过她在牙买加人面前讲述的版本却与此相反。

在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一起旅游、欢笑和疯狂地做爱,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他在“老家”——这是他自己说的——就认识的女孩。因为那女孩对猫咪过敏,所以他俩的宠物继续留在了斯凯尼大街。在牙买加人搬出去之后,她给猫咪起名为“埃尔维斯”,此前他曾以埃塞俄比亚前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的名字来为它命名。

毫无疑问“埃尔维斯”更合她的口味。

如今她喜爱这只猫的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福特野马车。

她喝完了一罐啤酒。

味道不错。

当她正准备打开第二罐啤酒时,突然看到了罐身上标注的酒精含量,这才意识到这罐啤酒的度数比上一罐还更高一些,而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呢。当然,晚餐也没有吃。一旦她开始投入工作,吃饭便成了优先级最低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往胃里装填一些食物,以此来抵御略微有些眩晕的感觉。现在她应该出去买一块比萨吗?

不。

这种略微有些眩晕的感觉其实很不赖。

她拿着第二罐啤酒走进了狭小的卧室,坐在床罩上面。在她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细长的灰白色木制面具,这是她表亲搜集的非洲艺术品之一。直到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玩意儿。有几个夜晚,当她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时,一睁眼便看到这个面具的白色嘴巴反射着月光,这种感觉令她不太舒服。奥莉维亚的目光游走到了天花板上,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去查看手机了!这可不像她的行事风格。对于奥莉维亚来说,手机就像衣服一样重要。如果她的手机没有放在口袋里,那么她就会觉得自己着装不全。她拿起手机,解锁后逐一检查了电子邮件、短消息和日程表,最后她打开了瑞典电视台的官方网站,准备随意看一些新闻。

“可是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不能在这里透露我们的计划。”

现在是晚间新闻时间,屏幕上那位声称不能透露任何事情的人叫鲁内·福尔斯,他是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一名总督察。据她猜测,他的年龄大约是五十来岁。新闻里说鲁内·福尔斯奉派处理反复发生的针对无家可归者的袭击事件,在她看来,这绝不是会让他欢欣雀跃的任务,因为他看上去属于保守派人物。福尔斯他们认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都是咎由自取的结果。对恶作剧制造者来说是这样,而对那些不能振作起来找一份工作,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无家可归者来说,更是如此。

从很大程度上说,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这当然不是警察学院里教授的内容,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并不少,就连奥莉维亚的一些同学也已经沾染了与之类似的习气。

“你们打算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中安插卧底吗?”

“卧底?”

“对呀,就是让人假扮成流浪汉,混进他们当中。这样你们就能逮住那些行凶者了。”

待鲁内·福尔斯最终明白了自己被问及的问题是什么时,他看起来似乎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笑意。

“我们不会这样做。”

奥莉维亚关掉了手机。

***

如果即将发生的是一个暖人心房的故事,那么将会有一名无家可归者坐在那受了重伤的男子床边的椅子上,用自己的双手为他整理毯子,并试着带给他一丝微弱的希望。然而现实中的版本却是这样的:当“独眼”薇拉刚穿过医院大厅,还没来得及走到电梯跟前,医院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就立即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几名保安急匆匆地在通往本斯曼病房的走廊里追上了她。

“你不能来这儿!”

“为什么?我只是来探望一位同伴,他……”

“你跟我们来!”

随后薇拉便被强制带离了医院。

在众目睽睽之下,保安推搡着正在抗议的薇拉穿过医院的门厅,然后几乎是将她像垃圾袋一样向外一抛,扔到了大街上。其实,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当他们做出上述行为的时候,那种残忍凶悍、令人痛苦尴尬的态度完全是毫无必要的。尽管薇拉当时流利地背出了自己的基本人权条款,或者说她背出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版本,但对自己的境遇毫无帮助。

她就这样离开了医院,进到了夏天的夜晚。

她需要走完一段漫长的路,回到自己位于英根特森林里的活动房屋。

而且是独自一人。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那些对流浪汉发起暴力袭击的年轻男子仍然逍遥法外,而总督察鲁内·福尔斯则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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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克朗”是瑞典货币单位。

(2) 人名“布”(Bo)本来就有“无业游民”和“流浪汉”的意思。

(3) “窥视者汤姆”是英国传说中的人物。汤姆是一名裁缝,因偷看戈黛娃夫人裸体骑马过市而致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