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出手拯救艾胥伯恩那些女人?你一定掌握了那幢屋子里的动静。”
葛莱瑟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从她受伤的表情看来,珍已经确定了心中所猜想的答案。
珍看向巴桑提,“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那么快抵达命案现场,实际上是和警方同时抵达。你早就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你一定早就知道。”
“我们只是提早几天收到秘密消息。”巴桑提说道。
“然后你们却没有立刻介入?你们没有去救那些女人?”
“我们还没有安装窃听装置,没办法监控屋内真正发生的事情。”
“但你们知道那里是间妓院,你知道她们被关在里面。”
“除了你看到的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命在旦夕。”葛莱瑟说道,“远比那五名女子更多的人。我们必须保护整个调查行动,如果我们过早介入,只会让我们的身份曝光。”
“但现在死了五个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死了五个人吗?”葛莱瑟极度痛苦的反应,让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突如其来地,葛莱瑟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满城的灯光。
“你知道我们国家输出到俄国的商品中,最糟糕的是哪一样吗?我真希望上帝从来不曾创造出这样商品——电影《麻雀变凤凰》。你知道的,那部茱莉亚·罗伯茨主演的电影,妓女变成公主。在俄国,人们非常喜爱那部电影。女孩子们看了电影之后就想:如果我去美国,就会遇到李察·吉尔,他会娶我,然后我就会很有钱,就会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所以,即使女孩子心中有些许疑惑,即使她不确定可以在美国找到合法的工作,她也会以为自己只需要打滚一下,然后李察·吉尔就会出现来拯救她。所以,女孩可能就被送上飞往墨西哥市的飞机。从墨西哥市,她再搭船到圣地亚哥,或者,人贩子把她载到某个繁忙的边境关卡,如果女孩是金发又会讲英语,海关人员很快就会挥手让她过去。有的时候,人贩子根本就是直接带女孩子走路穿越国境。女孩以为自己要过着麻雀变凤凰的生活,然而,其实是被当成牛肉一样地买卖。”葛莱瑟转身看着珍,“你知道一个漂亮的女孩可以为皮条客赚多少钱吗?”
珍摇头。
“每周三万美元,每一周。”葛莱瑟的视线又转向窗外,“根本没有住在豪宅的李察·吉尔等着要娶你,你的下场是被锁在一幢屋子或公寓里,被娼妓这一行里的恶魔控制着——负责训练你、强迫你守规矩、压垮你的灵魂的恶魔也是女人。”
“无名女子五号。”嘉柏瑞说道。
葛莱瑟点点头,“也就是妓院的妈妈。”
“妈妈为皮条客工作,却又被皮条客杀死?”珍问道。
“游在鲨鱼旁边,注定要被咬。”
珍心想:在这个案件里的情况是,注定要被砸烂双手、粉身碎骨。可能是因为多管了什么闲事,或暗地里背叛了组织,所以得到这种惩罚。
“五名女子死在那幢屋子里。”葛莱瑟说道,“但外面还有其他五万个失落的灵魂陷落在我们这块自由之地上,受到某些男性的虐待,那些男人只想发泄性欲,根本不在乎妓女是否在哭泣。那些男人从来不愿意浪费一点心思,去关心他们刚刚‘使用’过的人类。也许那些男人回到家中,在老婆和孩子面前,又扮演一副好丈夫的样子。但过了几天或几个礼拜,他们又回到妓院,去糟蹋一些和他们女儿年纪相当的女子。而那些男人照镜子的时候,从来不曾想到他自己在镜中看到的人,就是一个残忍的野兽。”葛莱瑟的声音低落,变成一阵紧绷的低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揉自己的颈背,像是要把心中的怒气揉掉。
“欧莲娜的身份是?”珍问道。
“你问的是她的全名吗?我们可能永远都查不到。”
珍看向巴桑提,“你一路跟踪她到波士顿,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全名?”
“但我们知道关于她的其他事情。”巴桑提说,“我们知道她是目击者,她当时也在艾胥伯恩的屋子里。”
就是这个,珍心想,这就是艾胥伯恩案件和波士顿案件之间的关系。
“你们怎么知道的?”珍问道。
“指纹。犯罪现场侦查小组在屋子里采集到数十组不明指纹,不属于五名死者的指纹中,有些可能是由男客所留下,而其中一组指纹和欧莲娜的指纹相符。”
“等一下。”嘉柏瑞说,“波士顿警局曾经把欧莲娜的指纹放到自动指纹辨识系统去搜寻,完全找不到相符的数据。而你现在却告诉我,欧莲娜的指纹曾经出现在一月份的某个犯罪现场中。为什么自动指纹辨识系统查不出来?”
葛莱瑟和巴桑提相视一眼,不自在的神情已经清楚地回答了嘉柏瑞所提出的疑问。
“你们没有把欧莲娜的指纹数据存入自动指纹辨识系统。”嘉柏瑞说道,“这笔资料对波士顿警局而言可是相当有用的。”
“其他单位也可能会查到这笔数据。”巴桑提说。
“你讲的‘其他单位’到底是指谁?”珍插嘴道,“我是那个被欧莲娜困在医院里的人,我是那个被手枪抵住头的人。你们到底有没有为人质们设想一下?”
“我们当然有。”葛莱瑟说,“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活着走出来,包括欧莲娜。”
“应该是特别希望欧莲娜活着吧,因为她是你们要找的目击者。”珍酸道。
葛莱瑟点点头,“欧莲娜目睹了艾胥伯恩凶杀案的事发经过,这也就是那两名男子会出现在她病房里的原因。”
“那两个男的是谁派去的?”
“我们不知道。”
“你们有被殴莲娜射杀的那名男子的指纹,他的身份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就算他曾经是海军陆战队队员,五角大厦那方面也不肯透露任何消息。”
“你们有司法部的关系,而你们却得不到那项信息?”
葛莱瑟朝珍走去,坐在一张面对着她的椅子上。
“现在你了解我们面对的困境了吧?巴桑提和我必须低调、谨慎地处理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有曝光,因为他们也在找欧莲娜。我们希望可以早一步找到她,而且我们几乎要成功了,从巴尔的摩到康涅狄格,再到波士顿,巴桑提探员就只落后她一步而已。”葛莱瑟说。
“你们是怎么追踪欧莲娜的?”嘉柏瑞问道。
“有一阵子非常容易,我们只要跟着乔瑟夫·洛克的信用卡使用记录,以及金融卡提款记录。”
巴桑提说:“我一直想跟他搭上线,有在他手机的语音信箱里留过言,甚至还在他宾夕法尼亚州的老姑妈家里留下信息。最后,洛克回电给我,而我劝他加入我们,但是他不信任我。后来,他在纽哈芬射杀一名警察之后,我们就失去他们的消息了。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分道扬镳。”
“你当初怎么知道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艾胥伯恩凶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乔瑟夫·洛克在附近的服务站加过油。”葛莱瑟说,“他用信用卡消费,还问过服务站人员是否有拖车,因为他在路上遇到两个搭便车的女人,需要拖车帮忙。”
一阵静默,嘉柏瑞和珍望向彼此。
“两个女人?”珍说。
葛莱瑟点头,“服务站的监视器有拍摄到洛克的车子停在加油泵旁边的画面,从风挡玻璃看过去,可以看到前座有一名女子,就是欧莲娜。就在那个晚上,他们命运交会;就在那个晚上,乔瑟夫·洛克被扯进这桩案件中。从他邀请这两名女子上车、进入他生命的那一分钟起,他就被人盯上了。他们在服务站短暂停留,五个钟头之后,乔的住处就陷入一片火海中。那时候,乔就非常确定自己惹上了超级大麻烦。”
“那第二个女人呢?你刚刚说乔让两个女人搭便车。”
“我们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资料,只知道他们到纽哈芬为止都一起行动,那大约是两个月以前的事。”
“你指的是巡逻车的录像带,警察遭枪击的录像画面。”
“在录像带上,可以看到洛克的车子后座突然冒出一颗头,只有后脑勺的影像——我们一直看不到女子的脸,因此也就完全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只在车后座找到几根红色毛发。就我们所知,她可能已经死亡。”
巴桑提说:“但如果她还活着,那她就是我们仅存的目击证人,唯一目睹艾胥伯恩案件事发经过的人。”
珍轻声地开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名字。”
葛莱瑟皱起眉头看着珍,“什么?”
“就是那场梦。”珍看着嘉柏瑞,“欧莲娜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
“关于攻坚经过,珍一直在做噩梦。”嘉柏瑞解释道。
“梦里发生了什么事?”葛莱瑟问道,目光紧紧盯着珍。
珍咽下一口口水,“我听见很多人拍打房门,破门而入。然后,欧莲娜俯身靠着我,告诉我一件事。”
“欧莲娜说了话?”
“对,她说:‘蜜拉知道。’她就只告诉我这句话,‘蜜拉知道’。”
葛莱瑟定定地看着珍,“蜜拉知道?动词是现在式?”
她看向巴桑提,“我们的目击证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