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面具的背后(2 / 2)

七夜 林北尘 3642 字 2024-02-18

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常,再次让林源感觉不适应。

他苦笑,怀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难道他就喜欢?

陈斌教授正戴着一副眼镜,架着一条腿在舞台下静静观看表演。他身旁那个空位置,不用说就是留给林源的了。

难以想象,陈斌怎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给他讲魅之鬼城的事情?

“我外公没来?”林源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到黄远山。

“他有事处理。怀婷呢?”陈斌问。

“不想来……你应该了解她。”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抬头看表演。

此时舞台上是一名帅气的男生在唱《五星红旗》。他身后,无数面五星红旗在舞台上迎风飘扬,伴随着五彩缤纷的灯光,蔚为壮观。

“五星红旗,你是我的骄傲”

“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

“为你欢呼,我为你祝福”

“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林源认出,唱歌的男生是“校园十佳歌手”之一汪正辉,也是林源最喜欢的校园歌手。他的歌声不算嘹亮,声喉也不是上佳,但永远都饱含激情,充满着对音乐、对生活的热爱。

林源听得出神,不禁赞叹:“唱得真好!”

早知道有汪正辉的歌,林源自己也会来听听的,何况这首《五星红旗》本身也是他很喜欢的歌曲。

“是好。”陈斌赞同,可随即话锋一转,“你觉得他爱国吗?”

“倘若没有对国家的极度热爱,又怎能如此饱含深情地唱出这首歌?”林源依然陶醉在歌声中,尽管他早发现四周大多学生对这曲子并不感冒。

“未必吧……”陈斌淡淡一笑,也没有后文。

但他这三个字却把林源硬生生从歌声里拉了出来。

林源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无心再听歌。

想起怀婷说的那句话,林源就不能自已。虽然他早就隐约有了这个念头,但本能地用大脑去否决。当怀婷把这个推论说出来后,左思右想,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那么,果真如此的话,“透明人”是谁呢?

七个人。

怀炎已经死在魅之鬼城里面。

陈宏得了精神病。

怀婷、林晓夕还有他,在十三年前都只是孩子。

外公黄远山?还是面前的教授陈斌?

感觉可能性都不算太高,因为全部不像。

然而越是每个人可能性都很低,就越显得每个人都有可能。

其中要挑出一个最可疑的,那就是陈斌了。此人聪明绝顶、天纵之才,却是赛车手出生,因时运不济而选择了司机,之后通过外公举荐进入H大并成功当上了教授。魅之鬼城第一天,外公黄远山就险些丧命在他手里,况且之前不是他开火引爆汽车油箱,他们就不会坠入激流之中,也很可能不会有魅之鬼城的事情。

还有一点,陈斌是极少数林源完全看不透的人。正因如此,林源也认为他最有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事,也最有可能是“透明人”。

正当林源在深思的时候,陈斌忽然问:“今天上午你怎么了?”

林源想了想,如实将经过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你室友能完全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不得不让人惊讶。”陈斌竟把重点放在这上面。

“他以前不这样的,最近实在太忙了。”讲到乐小豪,林源还能感觉到心中的痛楚。

“陈教授!”林源也不等陈斌下一句话,忽然转头看着陈斌,“怀婷对我说,‘透明人’就在我们中间,你认为呢?”

林源之所以忽然这么问,是想看到陈斌的第一反应。

这个反应,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印证林源方才对“透明人”的猜想。

并不明亮的多个聚光灯下,林源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生怕错过他任何细微的动作。

“结束了……”陈斌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轻轻鼓掌。

结束了?

林源一愣,然后听到了四面八方响起的掌声和喝彩。

他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节目结束了。

“我给你讲两个……不,讲三个故事吧。”陈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却说了一句特别的话。

林源越发觉得奇怪,不知陈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静听下文。

“这三个故事,都是我最近听说、了解的,也都是真的。第一个,说的是狗。在一个偏僻的院子,住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老人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人。老人养了一条狗,相依为命。一天,老人踩板凳取高处的暖袋,不慎失足摔倒在地,当场即亡。那狗被困在院子里,无食可觅,最终啃掉了它主人的尸体。”

“第二个,是我初中一同学,成绩顶尖,品格优异。如今,他在一所著名高中担任思想品德课老师。家有老母,重病难愈,不久前在医院去世。然而我前天秘密打听到,真相是我同学不愿支付疗养费用,用药毒死了自己母亲,并和医院内部人员沟通好,打出了一份假的检查报告。”

“第三个,刚才那名学生起初拒绝唱这首《五星红旗》,他认为当下喜欢这种歌的学生少之又少,所以无意义。后来是艺术学院院长亲自出面,他才不得已答应。前段时间的地震,他甚至说出过‘为什么没有多死几个人’的言论……”

“陈教授!”林源打断了陈斌的话,“你说的这些,我无法去辨别真伪,其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陈斌很自然地笑了,“都说狗是人最忠诚的朋友,但结果它还是可以把你吃掉。人和动物,某些性质极为相似。一个颇具修养的思想品德教师,在课堂上声情并茂教导学生,百善孝为先,万事恩为本,背地却冷酷残害生母,视所谓道德如无物。一个能将《五星红旗》唱得催人泪下的学生,实际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感情,他只是在台上负责完成他的任务,从而将激情伪装于本质之上。”

“你说的只是特例,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与刚才的抵触不同,林源要找出一个说法,用这个说法来解释不合理的人与事。

“并不是特例。”陈斌摇摇头:“如果需要,我可以说一整天这样的故事,而且每一个都必然真实。实际上随便找出一个人,不管再怎样熟悉,在众人印象中再怎么好,你也不知他想过什么,做过什么。不过人比动物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会用至诚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动,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心。”

“你错了!”林源斩钉截铁:“魅之鬼城七天,在只拥有本我的前提下,没有人选择去伤害别人,连怀婷的哥哥也没有!”

“那是因为,我们还有退路。假使这个游戏把七个人关在一个绝无可能逃出的笼子里,并要求十分钟内必须杀死笼子里的其他人,否则时间到后将没有一个活口。这样的话,结果最多只会有一个人从笼子里走出,而非像今天这样。当然,这样这个游戏也未免少了太多趣味……所以,我刚才说的并没有错,错的只是没有被逼到绝路罢了。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谁不想正义凛然?”

林源觉得自己被问住了。他需要自问,如果真被逼到迫不得已的地步,还可以做到正义凛然吗?

不过很快,内心的愤慨压制住了疑问。

陈斌刚才一番话,已经过分到不能再过分了!他居然能把这种疯狂的做法真正当成一个游戏,并津津有味地去描述与评论!

林源几乎就要下定论:“透明人”真在他们几个之中的话,必是陈斌无疑。

“陈教授,请注意你的措辞。”林源压制住愤慨。

“我说错了什么吗?”陈斌依然带着笑意,“你自认为非常要好的哥们儿,可以为了看书这点小事而置你的安危于不顾。我知道你此刻在怀疑我,可我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所以你尽管怀疑。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来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

“因为需要在生活中扮演角色,所以人们用道德伪装自己,用修养涵盖自己。真诚、正义、孝顺、清廉……社会需要这些标签,因而人们理所当然把它们贴在脸上。然而事实是怎么样,不得而知,原因在于,人懂得伪装。可以说,人都披着一件‘衣服’,一件透明的‘衣服’,让世人看不清你本来的面貌。”

“你说‘透明人’就在我们中间,我丝毫不会怀疑。因为事实上,我们都是——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