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能高抬贵手,老何原本对你就高看一眼,你心里明白的。阿莺的出发点也不是恶意,也希望你能原谅她。”徐丽美抓住甘婧放在桌面上的手,急迫地说,她的脸越来越红。血液仿佛要涨破皮肤喷涌出来。
“能和警察说的,我都已经一五一十说了。而且事实就在那摆着,也不是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我想,我帮不了你多少。”甘婧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徐丽美下决心般说道,“我想请你和赵闽先生求个情,我知道他很重视你的意见。”
甘婧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赵先生?”
徐丽美笑笑,“我们都是女人,有些事,不用多说。”
甘婧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赵先生?”
徐丽美笑笑,“如果你答应向赵先生求情,我就告诉你。”
甘婧低头想了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徐丽美叹口气,“还记得三个月前那次财务审计吗?那天晚上,你在消防通道里接电话时,志华正好在楼梯口抽烟。他听到你跟对方汇报审计人员的工作情况,然后又叫对方赵先生。志华感觉有些奇怪,就告诉了阿莺。过了几天,阿莺专程把我叫到她家,告诉我说,她通过朋友查了,你通话的赵先生,就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赵闽。”
原来如此!甘婧恍然大悟,“怪不得房莺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原来她早就知道我和赵先生有联系。”
“我说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徐丽美接道。
“我在公司加班,后来被人打晕的事情,你知道是谁干的吗?”甘婧不动声色地扭转话题。
“这个我倒不知道。我听说你是低血糖晕倒的,怎么会是被人打晕的?”徐丽美的表情有些疑惑,“怪不得行政部的人都暗暗说你为人古怪,从来不吃已经开封的食物,也不喝公司的水,吃的喝的都自己从家里带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甘婧仔细观察徐丽美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在说谎。
“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我会向赵先生求情,但检察院和法院能认可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们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了。”甘婧说完,将杯中已经冷掉的咖啡饮尽,探询地看着徐丽美。
徐丽美低头盯住桌面上的桌布,良久良久,才缓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们。我说什么也打动不了你。但我还是想说,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老何性格简单,说穿了就是胆小怕事。以他的胆量,别说杀人,就是打人都未必敢伸手。他一定不敢主动伤害你或者你的朋友。那些事,都是阿莺自作主张。”
眼看着巨大的泪珠从徐丽美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滚落下来,甘婧突然有一丝心酸。她抽出几张纸巾,轻轻递到徐丽美手中。徐丽美接过来,将眼睛埋在纸巾中,许久,才抬起头来,瓮声瓮气地说,“看在老何三个孩子都没成年的前提下,你原谅他吧!不管你要钱还是要人,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答应给你。”
甘婧叹口气,低声说道,“我明白。”
窗外是一角淡蓝的天。窗内是一片阴郁的灰。两个女人相对枯坐半晌。徐丽美默默站起身来,拎起放在桌面上的名牌包,低头向门外走去。
目送徐丽美走远,甘婧并未马上离开。她缓口气,打开手机,进入图片库,调出一张偷拍照片。照片上,赵闽负手而立,目视远方。
偷拍一张男人照片,在无人时偷看,这在甘婧此前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
眼睛盯住照片,甘婧心中暗暗思忖,作为女人,徐丽美算是有情有义。在如此敏感时期,其他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她却肯抛却自尊,俯身求自己谅解何其多。可见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甘婧拿起电话,想打给百合,与她一起八卦一下,思前想后,没有出手,按照常规,警察此时仍在按部就班地展开调查,为避免道听途说引起不必要麻烦,甘婧决定将事情先装进肚子里,待下次见到赵闽,再和他一起聊聊。
晚饭结束时,甘婧接到一位阮姓警官打来的电话,要甘婧第二天上午十左右到浦东分局刑侦支队走一趟,有案情要她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刚刚返回美国的赵闽接到上海警方电话。警方告之赵闽,赵魏祺失踪案件有了重大突破,请他迅速回国配合调查。
坐在刑侦支队接待室,甘婧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与自己原来工作的公安分局相比,浦东分局面积要大一些,不过,内部装饰都大同小异,连气味都基本一样。用唐红果儿的话说,不用看,一闻就知道,你们是公安嘛!
收回目光,甘婧听阮警察介绍情况。根据甘婧提供的线索,警方推测赵魏祺的失踪地点可能与房莺持有的南郊别墅有关,在房莺被批捕后,警方对房莺的别墅进行了数次搜查,还挖开别墅前后院的草地翻找,但是,一直没有发现与赵魏祺失踪有关的线索。
看守所内,对房莺的审讯也不太顺利。
最开始,房莺对于当天殴打甘婧的事实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为自己辩解,说两个人是醉酒失去理智后才动手互殴,是甘婧先用杯子砸自己,然后又拿起高尔夫球杆打自己,自己才夺过球杆还手的。由于自己手劲比较大,才失手将甘婧打伤。
“你们看,我也受伤了。”说着说着,房莺还激动地解开衣扣让警察验伤。可是,当警方问及两年前赵魏祺失踪案之时,房莺便是一问三不知。如果再问,她便将两年前警方来调查时所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其复述的精准程度,连换气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你再想想,那天晚上,房莺当时还说过什么话?”阮警官期待地看着甘婧。
“她当时说,赵魏祺就在这别墅里,还要我下去给他陪葬。不像是随便说说的。”甘婧皱紧眉头,陷入思考。
阮警官拿起笔,“这样吧,我再问一些问题,你来回答,我们边说边回忆。”
“好。”甘婧点头。
事无巨细的问答足足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送甘婧离开时,阮警官提醒,如果突然想起什么,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好。甘婧点头,楼梯走到一半,当日在地下室的场景突然扑面而来,她回过头,迟迟疑疑地说,“阮警官,我记得房莺家地下室有好些砖,因为黑,我也没看清是什么砖。你说,房莺会不会把赵魏祺杀死后,用砖砌到墙里面去了?”
阮警官不动声色地回复,“没有结案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送走甘婧,阮警官推开大队长的办公室房门,“李队,对于128案件,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警犬支队配合一下,让受过专业训练的寻尸警犬去现场试试?”
李大队长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试试。你去打个报告,走个流程,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八点钟。”
第三天上午八时,专案组携警犬来到房莺的涉案别墅。警犬得到指示后,十分谨慎地在一楼和二楼转了一大圈,然后摇摇尾巴,表示没有收获。随后,领犬员带着警犬来到别墅院子,示意警犬仔细查找。身披警犬马甲的警犬轻轻吠了一声,又尽职尽责地低头工作。稍后,又踩着小步跑回领犬员脚下,摇摇尾巴,表示仍然没有收获。
接着,在领犬员的示意下,警犬进入地下储藏室。尽管已经有一段时日,但是地下室内扑鼻而来的血腥还是让警犬猝不及防地低吼一声。在紫外线灯光下的照射下,甘婧当日留在地面上的血液呈现出一种迥异于红或者黑的奇怪颜色,而是一种骇人的暗蓝。那些暗蓝的线条,以甘婧当日的身体为笔,深深浅浅涂抹于砖块与铁门之间的地面,因那夜爬行次数过于频密,竟然让血具有了一定厚度。
现场的血腥一定程度扰乱了警犬工作。它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蹭着走,边走边嗅。
经过长时间的迟疑后,它试探着趴在了水泥地靠近墙壁的一角。
现场警员向上级领导请示后,从工程队借来专业工具挖开水泥地面与墙砖。在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地方,一个有些残破的皮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扩大深挖,却再无收获。
我有个想法。李大队长思考了一下,吩咐道,“除皮夹外,你们采集些现场的土样回去,看看,这土里有没有我们想找的东西。”